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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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聿風忍著疼,站直了身子,「我是來見沅沅的。」


 


驀地,陸鶴州譏諷低笑了聲,眼底的戾氣更深。


 


「見沅沅?你有什麼資格見她?」


 


「裴聿風,記住了,是你害S了沅沅,你欠孟家一條命。」


 


話落,裴聿風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孟母也聽到了動靜,抬起頭時,滿臉都是淚痕。


 


四目相對時。


 


裴聿風從她眼裡看到了極致的厭惡,那一刻,他才徹底感受到。


 


原來孟沅真的S了。


 


裴母沒有騙他。


 


孟沅是被他害S的,是被他的自以為是害S的。


 


明明前世孟沅還有半個月的時間,明明醫生說,哪怕保守治療也可以,為什麼——


 


孟沅就S了呢?


 


裴聿風渾身發軟,手撐著牆才勉強站穩。


 


他不敢再去看孟母的眼睛,不敢再待在這座醫院裡,最終他狼狽地逃離了這方世界。


 


孟沅去世的消息在圈內傳開後,不少人都上門慰問。從小到大,孟沅不單是孟家的寶貝,也是被許多叔伯捧在手心裡的公主。


 


在知道裴聿風替黎映雪拒絕捐骨髓後,孟家及旁支徹底與裴家決裂。其實他們也清楚,黎映雪有選擇的權利,可他們還是怨恨。


 


明明希望是裴聿風帶來的,可最後又被他親手泯滅。


 


這比從未有過希望,還要痛苦千倍萬倍。


 


陸鶴州和孟家是世交,他是除了裴聿風外最疼孟沅的小叔。


 


他替孟沅處理好了所有的後事。


 


替孟家辦理移民,退出港城四大家族。


 


裴母上門來過,

但被拒絕在了門外,七天都是如此。


 


6


 


此時裴家。


 


裴母再次從孟家無功而返,進門後看到坐在沙發上雙眼空洞的裴聿風。


 


眼淚不由自主地就掉了下來。


 


「你現在這樣子裝給誰看?這不是你想看見的嗎?」


 


「我……不是的……我沒有想過沅沅會S。」


 


裴聿風沙啞道,他望向了裴母,眼眶漸漸就紅了。


 


「我以為,我會有辦法的,我以為保守治療也不會出事的,可我真的……我不想她S的……媽,我該怎麼辦?我要怎麼辦?」


 


說到最後,他幾乎無力地跪在地上。


 


這七天,孟沅的消息就如同根根尖銳的針一樣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上。


 


折磨得他痛不欲生,每夜他都會從噩夢中驚醒,夢見他的沅沅問他:「為什麼不救她?為什麼不願意救她?」


 


為什麼呢?明明兩世他都為了救孟沅付出了那麼多,甚至還曾想過走灰色地帶,是孟沅拉住了他,可最後為什麼自己會鬼迷心竅地護著黎映雪。


 


就因為黎映雪像曾經的孟沅嗎?


 


他沒想過,原來真正失去孟沅,他會這麼無法忍受。


 


突然別墅的門鈴響起,裴母收拾好了情緒,擦幹了臉上的淚痕,去開門,卻見到了她不願意見到的人——黎映雪。


 


她打扮得漂亮可愛,身上每件都是奢侈品,脖間的項鏈就值三百萬了。


 


三個月時間,她變化得太多了。


 


「阿姨,我來找聿風,他七天沒有回復我消息了,我擔心——」


 


「誰讓你來的?

」裴聿風陰冷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黎映雪不由一顫,渾身發冷,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裴聿風,初見時,裴聿風雖待人冷漠,但也處處得體,如今——


 


他似是變了個人。


 


「我不去找你,你還敢來找我?」


 


裴聿風一字一頓地說著,情緒明顯不太對勁。


 


裴母皺起眉正要說話,裴聿風已經來到了門口,猛地一把掐住了黎映雪的脖子,將她SS地抵在了玄關的牆上:「你為什麼來找我?你不應該在醫院嗎?」


 


「那時候你不是在醫院嗎?沅沅出事了你為什麼不救她?!」


 


「你不是善良嗎?你為什麼不捐骨髓,為什麼不救我的沅沅,你為什麼……不救她……?」


 


他發了瘋地問她,

眼睛猩紅。


 


黎映雪的臉頰被憋得漲紅,面露恐懼,她拼命地求饒,拼命地想拉開裴聿風的手。


 


可他的力氣卻越來越大。


 


裴母試圖將兩人分開,卻被裴聿風質問:「媽,你要幫她嗎?可她害S了沅沅啊,她不肯救沅沅,沅沅被她害S了,沅沅流了好多的血,她在夢裡問我,為什麼不救她,為什麼……」


 


眼淚不停地湧出,他滿臉都是淚痕。


 


痛苦的情緒不斷地席卷著他,他快瘋了。


 


不,他已經瘋了。


 


裴母心疼地看著裴聿風,其實她早就看出來,裴聿風愛的人始終是孟沅,隻是人在局中的時候,根本聽不見旁人的勸說,他需要自己去撞那座牆,隻是這次,代價太大了。


 


「聿風,你再不松手,她就真的要S了。」


 


裴聿風始終不為所動,

黎映雪已經快要窒息了。


 


直到裴母又說:


 


「聿風,孟家要退了,他們要移民美國了。」


 


「可我們欠孟家一條命,這是抵不掉的,要還的。」


 


「沅沅已經S了,可她的父母還在,你要替她盡孝。」


 


裴聿風手中的動作一頓,黎映雪見他在發愣,立馬伸手推開了他,隨即不停地咳嗽。


 


這是她第一次離S亡那麼近。


 


她怨恨地看向裴聿風,明明是他慫恿她不要捐骨髓的。


 


憑什麼最後都怪在她的頭上。


 


「裴聿風,人S了你現在來裝深情,今天的局面是你的自私造成的,和我沒關系。」


 


「我曾經是願意捐的,是你攔住了我。」


話落,她沒等裴聿風回應,匆匆地就離開了裴家。


 


裴聿風順著牆無力地癱坐在了地上。


 


都是他的錯。


 


如果再有一次,再有一次機會的話,他不會再做錯了。


 


可是老天爺不會善待他了。


 


7


 


半個月後,美國。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


 


醫生從手術室裡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說完這話時。


 


在門口等了五個小時的陸鶴州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了下來,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


 


站在他旁邊的助理懂事地低下了頭。


 


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半個月前,在黎映雪拒絕捐骨髓後,他立馬大範圍地繼續搜索骨髓的情況。


 


當他知道德國有消息時,哪怕隻是可能性。


 


他幾乎立刻飛了過去。


 


但他沒想到,他趕回港城的時候,孟沅又發病了,因為情緒問題引起的,

幸運的是,老天爺沒就此帶走孟沅。


 


孟沅半夢半醒時,強撐著和他說:


 


「不要讓裴聿風找到我,離開港城,哪怕以我S了的名義也可以。」


 


她說得絕望又痛苦,所以他照做了,和孟家父母演了場戲,讓孟沅假S在港城。


 


他連夜讓人把孟沅送到了美國。


 


又一邊安排移植相關事宜,一邊處理國內的事情。


 


直到現在,終於都結束了。


 


他拿出手機給孟母報了平安,隨後起身去看孟沅了。


 


這次孟沅選擇了他,那他就不會再放她回裴聿風身邊了。


 


他其實和裴聿風同齡,自幼不單是裴聿風把孟沅當小公主,他也是,隻是他的輩分大些。


 


孟沅不太愛和他親近。


 


從前他沒想過和裴聿風爭。


 


是因為裴聿風和孟沅是青梅竹馬,

兩情相悅,又有婚約在身,他也知道裴聿風已經是傾盡自己的所有在愛她了。


 


這些他都看在眼裡。


 


可他沒想過,裴聿風會變,還險些搭上孟沅一條命。


 


……


 


陸鶴州來重症病房時,我已經醒來了,隻是插著呼吸機不能說話,他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臉。


 


「手術很成功,但還是需要觀察。」


 


「你爸媽我已經接到美國了,等會兒他們就來看你了。」


 


我點了點頭,熱淚從我的眼尾流了出來。


 


這段時間,我知道陸鶴州很辛苦,原本他可以什麼都不管的。我們兩家雖是世交,可到底交情也沒有很深,可他每件事都處理得井井有條。


 


甚至包括安慰我的爸媽。


 


我媽因為黎映雪臨時反悔的事情有了後遺症。


 


手術隻要還沒開始,她就會去問陸鶴州:「不會出事吧,不會跑了吧。」


 


一遍又一遍,甚至半夜噩夢驚醒也會給陸鶴州打電話,問他。


 


陸鶴州也沒有不耐煩,次次都嚴肅地回答了我媽的問題。


 


其實除了我爸媽。


 


陸鶴州也怕,我們都怕。


 


但好在,這次熬過來了,我不會再像前世一樣,S在冰冷的手術臺上了。


 


8


 


六個月後,我申請了美國大學。


 


之前我因為生病沒能繼續讀研究生,現在終於可以重新回到校園了。


 


我爸和陸鶴州成了商業伙伴,兩家關系突飛猛進,我媽私下裡偷偷來問我:「對陸鶴州有沒有什麼想法?雖然你叫他一聲小叔,但我們和他家又不是真的血緣關系。」


 


「如果你對他有意思,

可以談談看。」


 


我笑了笑,拒絕了。


 


兩年後,我碩士研究生畢業。


 


陸鶴州和我爸媽都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有學姐拍到了我們,放到了朋友圈,又不知道被誰傳到了裴聿風那裡。


 


他知道我還活著,當天夜裡就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吃完晚飯,我爸讓我送送陸鶴州,剛走出院子,我就看到了路燈下的裴聿風。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我險些認不出他來。


 


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如今颧骨突兀地聳起,兩頰凹陷,皮膚泛著不健康的灰白,像蒙了一層薄薄的塵。


 


「沅沅,你真的還活著。」


 


半晌過去,他沙啞著聲音說道。


 


陸鶴州下意識皺眉,擋在了我的面前:「裴先生,這麼晚了還來打擾人家,不太好吧。」


 


他話音剛落,

裴聿風的眼裡瞬間迸發出恨意。


 


「陸鶴州,你在這裡跟我裝什麼?當年你騙我沅沅S了,實際上你把她藏起來了。」


 


「藏到了美國,你怎麼那麼惡心?!」


 


「如果不是你,我和沅沅就不會分開這麼久!」


 


陸鶴州冷笑了聲,開口正要譏諷他時,我悄悄地拉了拉陸鶴州的衣角:「有些晚了,你要不要先回去,晚上開車不安全。」


 


他側過臉看我:「你在支開我?想和裴聿風說悄悄話?」


 


我立馬搖了搖頭,乖巧地說:「沒有!」


 


「我隻是不想你和裴聿風糾纏太多,浪費時間。」


 


我的聲音不大不小,裴聿風聽到這話時,臉色瞬間白了,而陸鶴州卻明顯被這句話取悅到了,他的唇角微微上揚,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


 


「那確實是,不過能替你解決麻煩,

我心甘情願。」


 


驀地,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有的人就是很容易順著杆子往上爬。


 


「沅沅,我知道你還在怪我黎映雪的事情,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好。」


 


「我道歉,你想要我怎麼樣都可以,下跪磕頭,隻要你原諒我,我什麼都可以做,但你別不要我,行不行?」


 


裴聿風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卑微。


 


如今的他像是隨時會散架的木偶,隻靠著幾根細線勉強維持著站立的姿態。


 


這些年,他的消息偶爾也會傳進我的耳朵裡。


 


黎映雪被他趕走了,他花在她身上的錢都被追了回來,沒追回來的,他逼著黎映雪寫下欠條,逼著她還錢。


 


在他的眼裡,我的S與他無關,都是黎映雪臨時反悔造成的。


 


裴聿風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有從前同個圈子的朋友說,裴聿風得了臆想症,總覺得我還活著,有時候會對著空氣說話,對著空氣傻笑。


 


有時候飯局,他會對他們說:「沅沅等我回家吃飯呢,有門禁,不能喝酒。」


 


甚至當著他們的面,自顧自地跟撥不通的號碼說話。


 


他們都覺得裴聿風瘋了。


 


可他又能雷厲風行地管好裴氏,不止如此,還開發了新的事業藍圖。


 


9


 


半晌過去,我說:「不行。」


 


裴聿風眼裡的光慢慢黯淡了下去,他望向我,嘴唇幹裂發白。


 


心裡難受極了,那痛苦就像一團燒紅的鐵塊,沉甸甸地墜在胸口,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鈍刀在割,把血肉攪得支離破碎。


 


他張了張唇:「為什麼?沅沅,你知道我這兩年是怎麼過來的嗎?你知不知道我多麼想去找你,

可我媽說,我欠你們孟家一條命,我要替你盡孝。」


 


「我把我所有的私產都打到了你爸媽的賬戶,可他們不要。」


 


「他們拒絕見我,他們恨我,他們不接受我的道歉,我跟我媽說,放過我吧,我太痛苦了,我要去見你,每次自S,都被我媽發現了。」


 


「她一次又一次地把我從S神的手裡拉回來,我甚至開始怨恨,為什麼她能及時救我,當年卻沒能救你。」


 


「我像個瘋子一樣怨恨所有人。」


 


「可我知道,實際上,錯的人是我,是我……」


 


他的呼吸變得艱難,仿佛肺裡灌滿了鉛水,每一次吸氣都扯得五髒六腑生疼。


 


說話時不住地顫抖。


 


絕望地想要靠近我,卻怎麼也無法接近。


 


最後隻能止住腳步。


 


「沅沅,

求求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此時他的臉已經流滿了淚水,看起來像條可憐的蟲。


 


陸鶴州低頭看我,而我始終沒有任何反應,我對裴聿風的感情在這短短的兩年裡,又或是在重生的那短暫十分鍾。


 


看到他為黎映雪下跪,看到他斷了我的生路。


 


就已經學會了釋懷。


 


「對不起,我做不到。」


 


話落,我叫來了管家,想讓他替我送走陸鶴州和裴聿風。


 


但裴聿風S活不願意離開,他的手揪緊了我的衣服,發瘋一樣地搖頭:「沅沅,不要對我那麼狠,沒有你,我真的——」


 


「就活不下去了。」


 


「如果不曾看到希望的話,或許我還能渾渾噩噩地活著,可如今——」


 


「是啊,

如果不曾看到希望的話。」我語氣淡淡地打斷了他。


 


一瞬間,裴聿風如被抽走了魂。


 


我又說:「這樣,你能理解我、理解我爸媽的痛了嗎?」


 


他失了聲,徹底怔在原地。


 


10


 


裴母也來了美國。


 


她鄭重地向我道了歉,我接受了,其實這件事情和她沒有關系,和裴家也沒有關系。


 


她把裴聿風強行帶回了港城。


 


回去之後,他的臆想症更加嚴重了,幾乎無法正常生活。


 


裴母最終隻能選擇把他送進精神病院接受治療。


 


陸鶴州在裴聿風走後向我表明了心意,我拒絕了,但他隻是笑了笑,說:「我不需要你現在給我答案,你隻要知道我喜歡了你很久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或許比裴聿風早,又或許比裴聿風晚。


 


「當意識到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愛意瘋狂滋長,他怕他克制不住,所以成年後才選擇了回美國。


 


可如今他看到了機會。


 


想要抓住,也必須抓住。


 


他承諾會永遠愛我,可承諾始終太輕了,裴聿風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未來,或許我會和陸鶴州在一起。


 


又或許會和別人組成新的家庭。


 


但現在,那些前世我沒來得及好好體驗的人生,沒來得及投入的事業。


 


我的新生,都遠比愛情重要得太多太多了。


 


在第五年春,我收到了一封郵件。


 


是裴聿風發來的,寫盡了道歉的話,最後一句,他問我:「是不是也回來了。」


 


我刪掉了郵件,沒有回復。


 


第二周,

裴聿風自S的S訊傳來。


 


此時,我正式接管了孟氏,前途坦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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