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圈內的人都知道,他愛我如命,把我捧在掌心。
為了給我治病,不惜耗盡所有心血,求漫天神佛保我平安。
可最後他卻愛上了要為我捐贈骨髓的女孩。
在我被推進手術室時,他把女孩強行帶走:
「沅沅,我不能拿她的命來救你的命,這對她來說不公平。」
「她是無辜的。」
他紅了眼眶求我,他說他會想別的辦法救我。
可他忘了,開弓沒有回頭箭,最終我S在了冰冷的手術臺上。
再次睜眼,我看到裴聿風挺直腰杆跪在我父母面前:
「沅沅的病我會再想辦法的,但映雪不能成為犧牲品。」
這時我才意識到,裴聿風也回來了。
距離前世我S在手術臺隻剩半個月,
為避免重蹈覆轍,我聯系了遠在美國的小叔。
他很快回復:
【三天後,我來接你。】
1
確定好了行程,裴母來看望我時,我直接提出了解除婚約。
她的笑容微微有些凝滯:「沅沅,你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吧?上午聿風還和我說,要和你在三天後辦訂婚宴,怎麼這麼突然?」
「是因為黎映雪的事情嗎?」
上午的事情很快就進了裴母的耳朵,如果不是,她也不會這麼快來找我。
其實裴聿風這次的做法,沒有任何人能夠理解。
所有人都知道,他為了給我找匹配的骨髓,不惜一切代價已經找了三年了。
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卻放棄了。
重生回來,在聽到裴聿風再次選擇了黎映雪後。
我幾近脫口而出問裴聿風:
「為什麼我們二十年的情分抵不過你和黎映雪的三個月?
」
我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在想盡辦法救我的路上喜歡上黎映雪。
可裴聿風沒有回答我,他給不出答案。
最終為了彌補我,他說:「三天後我們訂婚。」
在過去生病的三年裡,我曾做過無數次噩夢,夢見裴聿風陷在我離世的痛苦裡怎麼走都走不出來,夢見他孤獨地守著我的墓碑,夢見他絕望地自S。
所以我告訴裴聿風。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S了,不要喜歡我太久,你隻要再記得我一年就好。」
可我真的接受不了,我還活著,他卻已經喜歡上了別人。
病房安靜了許久。
我抬眸對上裴母的視線,揚起笑容:「阿姨,我是認真的。」
裴母沉默了,看向我的目光卻多了幾分心疼。
「這件事情是聿風做得不好,
讓你受委屈了,骨髓的事情我們也不會放棄繼續尋找的。」
其實我們都心知肚明,如果匹配的骨髓那麼容易找,那裴聿風也不會找了三年。
「謝謝阿姨,但不用了,三天後我就要去美國了。」
「什麼?」裴母面露錯愕:「那聿風……?」
「這件事情還希望阿姨能夠保密,我不想讓裴聿風知道。」
我的語氣淡淡。
裴母始終直直地看著我,病房再次陷入沉寂。
直到過去十分鍾,她才無奈地嘆了口氣:「是聿風沒有福氣,他會後悔的。」
我搖了搖頭。
裴母沒再多說,隻是告訴我她會給我打掩護,把訂婚宴改成歡送宴,畢竟我也是她從小看到大的,這次去美國,或許就是最後一面了。
所以我沒拒絕,
答應了。
病房裡突然間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垂眸看著小叔發來的信息:
【早讓你來美國了,你偏不聽。】
是啊,為什麼不聽呢?因為信了裴聿風的滿腔真心,最終輸得一敗塗地。
不過沒關系了,這次不會了。
2
這些年不單是裴孟兩家在大範圍地尋找匹配的骨髓。
小叔更是國內外都不放過。
最終被裴聿風先找到了黎映雪,他們相遇是場意外。三個月前我再次被推進重症病房,連續高熱了好幾天,裴聿風幾乎快瘋掉了。
無意間聽到護士說京市有座很靈的寺廟。
當夜就飛了過去。不巧的是京市正在下大雪,他的助理勸他別冒險,可裴聿風沒有聽,虔誠地一步一叩首,三千臺階,都是在求神佛保佑我平安。
可到最後他還是體力不支。
被從山上下來的黎映雪救了。
黎映雪是孤兒,被丟棄在這座山腳,後來被這座寺廟的和尚送到了孤兒院,所以後來她會經常到這座廟裡做志願。
裴聿風在和住持談話時,被黎映雪聽見了,她對裴聿風說:「我可以去做匹配,多一個人多一份希望。」
少女勇敢又無畏,裴聿風的心大概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動搖的。
後來匹配結果出來,裴家和我父母當下就紅了眼眶,沒有人知道,在這場戰役中,我們都做出了多大的努力,每個人都提心吊膽、戰戰兢兢。
我爸媽不過五十,頭發全都花白了。
在生老病S面前,我們都太渺小了。
裴聿風為了報答黎映雪,對她越來越好,名牌包包、漂亮衣服、奢侈首飾像流水一樣地送到她的手裡。
她笑,他會陪著她笑;她不開心,他也會想盡一切辦法。
他的遊離明明早就有所端倪,可我從來都沒有發現,又許是發現過的,隻是我太相信裴聿風了,總以為我們根深蒂固的感情是誰也無法介入的。
是我太自傲了。
翌日醒來,小叔又發來了條信息:「今天我飛趟德國,那邊有消息,等我來接你。」
我回復了個表情包後,就關了界面。
隻是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吵鬧聲,我微微皺眉,拖著虛弱的身體打開了病房的門。
護士站那處,裴聿風正和我爸媽對峙著,又以警惕的姿勢把黎映雪護在身後。
「阿姨,叔叔,我知道你們很擔心沅沅,可我說過了,我會想辦法的。」
「但你們不要再打擾映雪了。」
從裴聿風的話裡,大概是我爸媽還是不願意放棄,
所以去遊說了黎映雪。
最後卻被裴聿風發現了。
這時我媽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沅沅的病已經開始惡化了,如果再不進行手術,她會S的,黎小姐隻是捐骨髓,她不會出事的,聿風。」
「可我不願意讓她的生命受到半點威脅。」
裴聿風堅定的話音落下那瞬。
我的心猛地抽疼了一下,原本已經足夠慘白的臉如今更加沒了血色。
我爸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裴聿風,像是第一次認識到這個人。
而裴聿風再次筆直地跪在了我爸媽面前:「叔叔,阿姨,沅沅的事情我不會放棄,但若有一天,如果沅沅真的撐不下去了,你們可以收養映雪。」
「讓映雪替沅沅盡孝——」
突然,耳光聲清脆地炸開,裴聿風的臉猛地偏向一側。
一直躲在裴聿風身後的黎映雪終於肯出來說話了,她邊哭邊說:「孟先生,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怕了,所以才臨時反悔了,聿風是為了幫我——」
我爸氣得渾身都在發抖:「滾!都給我滾!」
裴聿風壓下情緒,起身要走時,目光卻湊巧對上了我的視線,他表情一僵。
「沅沅。」
3
我沒應他,轉身回了病房。
裴聿風立馬追了過來。
在他快觸碰到我時,我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他頓時停在原地,臉上露出受傷的神態。
「沅沅,你不要誤會我,我不是故意這麼說的。」
「我也沒有詛咒你撐不下去的意思。」
「我隻是希望叔叔阿姨不要再去找映雪了,映雪隻是個普通人,
她有選擇救不救人的權利。」
「你們不能道德綁架她。」
聞言,我的瞳孔微微縮了縮,眼前的男人真是越來越陌生了。
道德綁架嗎?
三個月前是黎映雪主動去抽血做匹配,匹配結果出來了,也是她主動說願意捐獻。
我爸媽為了感謝她,給了她五千萬外加一套價值過億的別墅,希望她能夠救我一命。
可最後她反悔了。
錢沒還給我爸媽,別墅依舊住得開心。
空手套白狼玩得厲害,如今裴聿風卻來說,我們是道德綁架。
真好笑。
但最終我壓下嘲諷的情緒,什麼都沒說。
隻是伸手將自己的滿綠手镯摘了下來遞給裴聿風。
這是我十五歲時,裴母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是裴家傳給兒媳的,
但現在物歸原主了。
裴聿風先是一愣:「沅沅,你什麼意思?」
「這是我媽給你的東西,你怎麼——」
我語氣淡淡地打斷:「沒別的意思,明天訂婚宴,你再當眾給我一次吧。」
裴聿風有些狐疑,眼底似是閃過一絲不安,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的時候,病房外的護士突然驚叫了一聲,不停地叫著醫生。
嘈雜中,我隱隱聽到了黎映雪的聲音。
抬頭時,見裴聿風的眉頭一皺,顯然也聽見了,他握緊了手镯,隻是猶豫了一瞬,就急忙抬腳往外走,隻是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了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明天訂婚宴,我會準時出席的,沅沅,我不會辜負你。」
話落,他走了。
我盯著空蕩蕩的門口,輕聲笑了。
「可你已經負我一次了,
裴聿風。」
所以我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了。
宴會如期而至。
我爸媽原本強烈反對我出席的,直到我說這是裴母為我舉辦的歡送宴,他們才松了口。
我坐在輪椅上,管家剛推我進門,就聽到有幾個名媛在八卦裴聿風為黎映雪做的那些事情。
有的調侃裴聿風眼瞎了,有的羨慕黎映雪運氣好,也有同情我的。
青梅竹馬不敵天降。
管家的臉色一沉,正要上前警告她們,有個穿著紅禮服的名媛低聲問:
「你們有沒有覺得那個黎映雪長得和孟沅很像,尤其是眼尾的紅痣?」
「我聽說孟沅的病又嚴重了,你們說會不會是裴聿風把她當成孟沅的替身了?」
突然,我的心一顫,記起了和黎映雪的初見。
那天她抽完血坐在走廊,
裴聿風回公司了,護士帶我去透風時,撞見了她。
她沒認出我,但還是衝我笑了一下。
她的五官精致漂亮,揚起唇角時會帶動眼尾的紅痣,那天我恍了神,回去後還調侃我爸媽:
「是不是當年生了雙胞胎,把妹妹給弄丟了。」
她活潑明媚,和三年前的我有八分相似。
可我從沒想過,裴聿風會把黎映雪當成我的替身。
如果真的是這樣。
那裴聿風就真的太惡心了,我還沒S呢,就這麼著急緬懷我嗎?
上一世也是這樣嗎?
可我明明可以不用S的啊。
恨意席卷而來,我握緊了拳頭,整個人都在發抖,額頭噙滿冷汗。
渾身又開始發熱。
鼻腔內血管破裂,血不停地湧了出來。
管家急得立馬叫隨行醫生,
裴母也慌亂無措地趕緊給裴聿風打電話,可一遍,兩遍……對面都沒有接通。
原本豪華精致的宴會在瞬間變得一片狼藉。
救護車的鳴笛越來越近,我的眼皮也越來越重,在我快撐不下去的時候。
一道焦急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沅沅,活著。」
4
裴聿風陪黎映雪做完檢查後,看到裴母給他打了十幾通電話,心口猛地一顫。
連忙撥回去時,裴母已經關機了。
突然他看了眼時間,距離宴會結束還有半個小時。
他幾乎沒有猶豫,安排好了黎映雪後直接到了宴會現場。今天畢竟是訂婚宴,如果他全程都缺席的話,勢必會對孟沅的名聲造成傷害。
他在骨髓上的事情已經對不起孟沅了,他不想也不願意再看到孟沅因為他陷入難堪的境地。
前世他為了孟沅的病幾乎付出了一切。
他根本沒想到最後臨時變卦的會是自己。初遇黎映雪的時候,他根本不在乎誰是誰,隻要能救孟沅,是誰他都無所謂。
可慢慢地,他發現黎映雪越來越像孟沅。
準確來說,是從未經歷過病痛折磨的孟沅,陽光燦爛,朝氣蓬勃。他太久沒有見到這樣的孟沅了,所以開始眷戀,開始舍不得。
他害怕黎映雪會變成枯萎的花。
有一天也會變成孟沅,有一天也會S去,所以他去找了黎映雪。
他問她:「你真的願意捐獻骨髓嗎?哪怕是可能會導致脾髒破裂、過敏性休克?」
他把風險說得可怖。
黎映雪猶豫了。
你看,在生S面前,沒有誰真的會那麼無私,沒有人不會怕S。
他給了黎映雪三天時間考慮。
最後一天,黎映雪找到了他,問:「如果我不願意捐了,他們會為難我嗎?會把給我的錢和房子收回去嗎?」
她觀察著他的反應,直到他說:
「不會,但你要留在我的身邊,我不會給你名分,你當我的情人,同意嗎?」
黎映雪點頭了,最後心安理得地留在了他的身邊,享受著他對她的好。
他不愛黎映雪,他愛的始終都是孟沅,他不會讓孟沅S。
醫生說,可以繼續保守治療,所以在手術那天,他帶走了黎映雪。
隻是沒有想到,最後他們會S於地震。
幸運的是,老天給了他重來的機會,讓他有更多的時間去做選擇。
這次他不單要孟沅活,也要黎映雪留下來。
可他沒想到。
孟沅出事了。
他趕到宴會的時候,
隻看到了裴母坐在主位上。
「媽,離婚宴結束不是還有十分鍾嗎?人呢?」
裴母站了起來,猛地甩了他一耳光,清脆的巴掌聲在空蕩蕩的宴會廳響起。
「你也知道今天是你和沅沅的訂婚宴?」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出現?為什麼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
裴母的情緒激動,眼眶微紅。
裴聿風內心的不安越來越明顯,他皺緊了眉頭。
「媽,我不是故意的,映雪她昨天突發低血糖,今天狀態不好,身邊需要人。」
「那沅沅呢?!你知不知道沅沅已經……已經……」
說到最後,裴母幾乎哽咽住了。
她捂著臉,淚水從指縫間溢出,悲痛欲絕,明明孟沅的S是可以避免的。
明明這一切都不該發生的。
裴聿風的眸中突然有些茫然,他不明白裴母的情緒為什麼突然變得那麼激動。
「媽,你說沅沅怎麼了……」
「沅沅沒熬過去。」
驀地,裴聿風怔住了。
5
裴聿風沒信。
這怎麼可能。
他幾乎立刻認定了裴母在騙他,立馬趕到了醫院。
一路上他闖了十幾個紅燈,交警都在他後面追著,可他的速度一點都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到醫院後他馬不停蹄地上了五樓病房,當他看到走廊裡哭得泣不成聲的孟母時。
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僵硬地挪動步子往前。
最先發現他的是站在病房門口的男人,
他身高將近一米九,原本一絲不苟的西裝現在已經變得皺皺巴巴的,白色襯衫還帶著血。
可想而知,剛剛發生了滲人的事情。
男人注意到了他的視線,轉過身時,臉上不帶一絲情緒,冷得嚇人。
他是中美混血,但自幼和裴聿風是在同個圈子長大的,隻是後來回了美國繼承家業。
「是你,陸鶴州。」
陸鶴州走了過去,沒等他下句話再說出來,一腳踹在了他的小腹上,陸鶴州的力氣不小,裴聿風的後背直接撞上了牆。
他疼得悶哼了聲。
「誰讓你來這裡的?」陸鶴州冷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