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眼前的沈家銘變來變去的。
一會是少年的他,一會是西裝革履的他。
我眨了眨眼。
忽然問:「我小時候,你答應要給我做老公這話還算數嗎?」
沈家銘微怔。
似乎沒想到我會說出這句話。
他低聲說:「你還記得?」
我認真地點頭:「當然啦,你可是我早早就預定好的老公。」
窗外的夜景不斷變化,投射進車窗的光線忽明忽暗。
沈家銘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瞧不清楚神色。
在漫長的沉默後,他摸了摸我的頭發。
「你還小。」
「人生最美好的時期才剛剛開始。」
「你會上大學,會在學校裡遇見同齡的優秀男孩子,
未來有更多的可能。」
我努力地思考:「可是,我找不到比你好看的人怎麼辦?」
我嘆氣:「你對我這麼好,我很難找的。」
沈家銘笑出聲。
「這就很好了?」
「果然是小孩子。」
我睜大眼睛,直直地盯著沈家銘漆黑的眼。
「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想給你喜歡的人當老公?」
沈家銘沉默了幾秒,輕輕應道:「嗯。」
我踩在雲霧上的思緒被猛地拽了一把。
墜落到深海。
伸出一隻手,捏住沈家銘的鼻子。
小小聲罵他:「大騙子。」
「不守信。」
「長鼻子。」
他一雙眼睛溫柔清亮,失語般地笑了笑。
到沈家銘家停車庫,下車時我站在原地不動。
「我現在傷心得走不動了。」
沈家銘問我:「為什麼傷心?」
我特別認真地說:「我老公沒了。」
沈家銘撫額失笑。
最後,他背著我回家了。
沈家銘給我倒了水,就進房間換衣服。
因為我說他身上的煙味臭臭的。
喝完水,坐在沙發上的我直接躺下,眼睛一閉就睡著了。
朦朧中,沈家銘在叫我。
我有些煩。
以為是佳佳,伸手抱住她,咕哝:「佳佳,別吵。」
身體忽然有點重。
有什麼東西壓在我的胸口。
又好像聽見了我哥的聲音。
暴怒的聲音像夢裡的驚雷。
我的意識掙扎了一下。
神經像風箏線,一松一緊。
「我妹妹才十八歲!剛成年!」
「沈家銘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也是我最信任的人,你怎麼能背著我……」
我哥的聲音很大,帶著強烈的怒意。
對比之下,沈家銘的聲音很冷靜,「你誤會了,冷靜點好嗎?」
「事實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我把小瑜當妹妹,她在我眼裡十八歲和十歲是一樣的,是小孩。」
「煊瑜,我不是變態。」
11
再次醒來,我在一個陌生的房間。
下床走出房間。
看見客廳裡的人,我跑過去跳上他的背。
開心地大喊:「哥!」
我哥被我嚇了一大跳,差點被我撲倒。
幸好他身強體壯,下盤穩。
隻是晃了一瞬。
「手,要把你哥勒S啊。」
從我哥背上下來,我繞到他面前。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怎麼在這裡啊?」
我哥一一回答:「昨晚。」
「我背你回來的。」
我哥笑問:「在沈家銘家這幾天過得怎麼樣?」
「該不會不想回來吧。」
我如實回答:「挺好的,家銘哥人很好很細心。」
我哥看著我,半揶揄半試探:「你小時候不是很喜歡他嗎?現在長大了還喜歡嗎?」
其實我隱隱約約記得昨晚的事。
他們吵架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但我絕對要裝不知道。
「哥,那時候我才多大,
你不要老是逗我了。」
「我當然喜歡家銘哥啦。」
我哥臉色微變。
「他又帥人又好,還是你的好朋友,我自然是喜歡的。」
「不過隻是簡單的喜歡。」
我目光坦蕩,沒有絲毫兒女之情。
我哥臉色好了很多。
我好奇地問:「你為什麼這個表情啊?」
「難道你想我討厭他嗎?」
我哥將我的頭發揉得亂七八糟,「當然不是。」
「你怎麼突然間長這麼大了,都變成大姑娘了。」
「我總覺得你還在上小學初中。」
我無語地瞟了我哥一眼:「呵呵,暴露了吧,你不關心我!」
「是不是在外面顧著玩了,認了很多妹妹啊。」
「都忘記自己的親妹妹了。
」
「上次在機場你說的話我可都記得,當時沒反應過來,過後想想真的生氣。」
我哥訕訕一笑。
「哎呀,開玩笑嘛。」
「你要是當渣男我可不認你了,不許在外面亂認妹妹。」
「我可沒渣過誰啊,你哥我長這麼帥又有錢,人家自己追我的。」
我瞪他:「最好是。」
「我碰見林芙蕖了!」
「她是不是喜歡你?」
面對我八卦的目光,我哥皺了皺眉。
「她和你說什麼了?」
「就提了一下,說你們是好朋友,還一直問我你的事情。」
「你們到底什麼關系啊?」
我哥敲打我:「少八卦,這幾天我休假帶你好好玩玩。」
他回避了我的八卦。
顯然不願說。
有情況!
不對勁!
他還沒反駁我的疑問。
所以,林芙蕖確實喜歡我哥!
感覺事情一下子復雜了。
12
我哥休了年假。
帶著我玩了一圈,逛景點,吃大餐,買禮物。
這段時間他沒有提起過沈家銘。
直到我回家前,我哥才帶著我和沈家銘一起吃了頓飯。
沈家銘帶著佳佳一起。
「佳佳說想見你。」
分別時我送出兩個禮物。
一個給佳佳的。
裡面是一個定制的娃娃。
一個是給他的。
一條領帶。
「家銘哥,謝謝你那幾天對我的照顧。」
沈家銘溫柔地笑了笑。
我哥吃味:「我怎麼沒有?
」
我抱著他的手撒嬌:「用你給的錢給你買禮物多沒意思啊,等我掙錢了,我一定給你買禮物。」
直接把我哥哄開心了。
吃完飯,我直接前往機場。
車開時,我透過車窗回頭看注視著車子方向的沈家銘。
十八歲的我遲鈍地意識到,我喜歡沈家銘。
是情竇初開。
也意識到,我在他眼裡隻是小孩。
隻是妹妹。
13
我考上了北市最好的大學。
報到那天,沈家銘和我哥一起送我上學。
我的室友們都羨慕地問我:「都是你哥哥嗎?太帥了吧?」
我笑著點頭:「對啊,都是我的哥哥。」
沈家銘也隻會是我哥哥。
節日放假我住我哥家。
有時候會和沈家銘一起吃飯。
他像哥哥一樣照顧我。
我像妹妹一樣尊敬他。
說來也巧,好幾次外出,我總能碰見沈家銘。
第一次是軍訓後的班級聚餐。
班裡有個同學家裡開大飯店,請全班同學吃飯。
特大包間裡,我玩遊戲輸了。
抽到大冒險:在手機聯系人裡隨機選一個異性發我喜歡你,十二小時之內不許發第二條信息。
眾目睽睽之下,我閉眼一劃恰好選到了沈家銘的頭像。
在大家的監督和起哄中,我抖著手發送信息:「我喜歡你。」
我借著遊戲和玩笑,吐露自己的心事。
害怕的同時藏著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對面遲遲沒有任何回復。
我忐忑不安的心漸漸平靜。
再到失落。
聚會結束後,我在停車場碰見了沈家明。
他坐在車裡,半降下的車窗裡,他的目光與我撞上。
我無比清晰地瞥見他握在手裡的手機。
那一瞬我慌亂到不知所措。
低頭,背過身。
想假裝沒看見。
特意和身邊的同學搭話。
直到離開前,我都能感知到落在我背後的視線。
第二天,我才給沈家銘發信息:「不好意思啊家銘哥,昨天和同學玩遊戲輸了,這隻是大冒險的內容。」
「你一定嚇到了吧,哈哈哈。」
沈家銘回復:【我知道,猜到了。】
隨後結束這個話題,問我大學生活怎麼樣。
關心了幾句。
我規規矩矩地回復。
聊天陷入了沉默。
最後是我畫上句點:「我上課去了,拜拜。」
14
第二次碰見沈家銘,是在郊外的山頂。
我和幾個同學在周末的晚上開車去郊外兜風。
順道去山頂看星星。
到了才知道這座山的路線是很多公子哥的賽車地點。
當晚極為熱鬧。
沈家銘一襲休闲裝搭著黑色風衣出現在了我面前。
我驚愕不已。
他下來的那輛車是剛掀起人群熱潮歡呼的奪冠車型。
沈家銘盯著我身邊的男同學,語氣微沉:「你哥沒告訴你不要和男生在外面過夜嗎?」
我略為心虛,因為身邊的男生剛和我告白。
我還沒來得及回復就被打斷。
「沒有過夜,
我們有好幾個人一起的,晚點再回。」
沈家銘追問:「回哪?我記得你們學校周末也是有門禁的。」
「你哥知道?」
我連忙雙手合十:「你別告訴我哥。」
「家銘哥,我沒有幹壞事的,隻是和同學一起出來遊玩。」
「我室友也一起出來玩,她是本地人,我晚點去她家。」
沈家銘溫和卻強勢地說:「我送你回去。」
我看了看身後的同學。
和我告白的男生伸手拉我。
沈家銘目光驟冷,將我扯到他身旁,讓伸手的男生落空。
「你又不是唐月瑜親哥,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我抽開被沈家銘抓著的手臂,語氣有些淡:
「家銘哥,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不是小孩了,我有權決定和支配自己的行為。
」
「我和同學約定好了,就要守約。」
「就算我是談戀愛,是在約會,那又怎麼樣呢?」
「我成年了,不是早戀要被質問要躲閃的年紀了。」
我一口氣說完,忽然意識到自己話裡帶著一絲氣憤。
因為沈家銘一直把我當小孩看。
也因為酒醉那晚他和我哥說的話。
我以為我不介意。
其實一直耿耿於懷。
沈家銘看著我沉默。
我不自在地垂下視線。
現在是早秋,白天暑氣依舊,夜裡尤其是山頂,隨著夜越黑溫度越低。
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沈家銘脫下他的風衣,給我披上。
衣服還帶著他的溫度,熟悉的香氣縈繞在我的鼻尖。
低頭的我內心控制不住地發澀。
我抬頭看他。
沈家銘的頭發被山風吹亂,眼底黑而深沉。
他輕聲說:「抱歉。」
「好好玩。」
隨後轉身離開。
他走到認識的朋友身邊。
面對那些打量的視線,我不適地轉過身。
我沒有待太久。
和同行的同學說:「人太多太吵了,我們回去吧。」
離開時,我看了眼沈家銘。
他半倚著車身,點了一根煙。
猩紅的煙絲在他的唇齒間燃燒。
這是我第二次見他抽煙。
慵懶的。
性感的。
我把外套還給他。
他淡淡說了句:「路上小心。」
「到了給我發個信息好嗎?」
15
好奇怪。
有時候越想忘記一個人,越是忘不了。
我發現自己越來越想沈家銘。
明明不想繼續喜歡,想停止的。
可是怎麼越來越喜歡了呢?
佳佳過生日的時候邀請我去參加她的生日聚會。
她在電話裡一直說想我,我不忍心拒絕,應邀了。
這也是我第一次見沈家銘的家人。
他是北市人。
初中因為一些我不清楚的原因轉學到我家那邊去讀書,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
也和我哥成為了朋友。
我爸媽很喜歡他這種典型的好學生。
也心疼他父母不在身邊。
經常邀請他去我家吃飯。
也是直到今天,我才發現沈家銘的父母關系不好。
貌合神離。
除了一個親姐姐,
他還有同父異母的哥哥和妹妹。
生日會看似溫馨,實則處處透露著陌生的尷尬感。
佳佳和我說悄悄話:「你不用理會那兩個外人。」
「那是兩個討人厭的小偷。」
「以前害我媽媽哭,現在還好舅舅厲害了,他們不敢耍壞。」
佳佳看著年紀不大,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
但到底是豪門裡長大的小孩,心思比同齡孩子要早熟許多。
透過她,我大概了解了沈家銘復雜的家庭環境。
沈家銘的姐姐比他大十歲。
他們的母親身體不好,父親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一開始藏著,後面直接登堂入室。
鬧得雞飛狗跳。
記得小時候我問沈家銘夢想是什麼。
他說想組建一支樂隊,全世界跑。
聽我哥說他很有音樂天賦,寫了不少原創詞曲,最後卻送給了合適的人。
我哥提過幾首。
都是爆火歌曲。
以前我沒有多想,現在忽然好像明白了沈家銘的無奈。
夢想的浪漫最後還是變成了繼承家業奪權的責任。
沈家銘的姐姐是個很厲害的科研人員,對管理公司沒有興趣。
公司又不可能讓給私生子。
隻能是沈家銘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