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樓聽晚看著我,眼裡氤氲著霧氣,委屈極了。
我心裡突然漏了一拍,摸了摸她的頭:「我是想去給你拿點蜜餞,聽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蜜餞最管用了,沒有要走。」
「真的?」
我點頭,笑:「我怎麼舍得走?」
她把我拉得更緊了些:「真替你不值,你明明就在那臭丫頭面前,她卻執著於一塊廢物,但凡她多看你兩眼,就能看到你的眼睛……看她的時候是不一樣的。」
「我還生氣,你居然還護著那個臭丫頭,她說她要找人打我你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對她表現出S意,你立刻就搭著我的手不讓我動。嗚……阿時,
你真的有那麼喜歡臭丫頭嗎?」
我急了。
誰能想到樓聽晚是這麼想的。
「打住!」我抱住委屈得眼淚汪汪的人,一時間哭笑不得,「晚晚,不用替我不值,她不要我是她沒福氣,就算她認出我了,我也不會跟她走的。還有!」我看著樓聽晚,語氣十分認真,「我不喜歡她了,一點都不喜歡了。」
「我之所以阻止你,是不想看因為一個花蘿把狐域毀了,這是我們的家。
「還有,魔界的子民是無辜的,花蘿絕對做得出攻打狐域的蠢事,何必為了一件小事讓普通人離開家,白白地送S?花蘿是個瘋子,魔界有她,是悲哀。但我們不是她,沒必要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徒增孽障。」
樓聽晚看著我,沉默了。
半會兒,她揉了揉我的耳朵,笑:「阿時還是那個為子民著想的鍾大人。
」
她牽著我的手:「走吧。」
「去哪兒?」
「你給我梳了這麼好看的頭發,當然要出去炫耀了。」樓聽晚帶著我往外走,「快點快點,趁你狐狸尾巴沒露出來。」
聞言我摸了下頭頂,耳朵沒有了。
「我完全化形了!」
08
人界的夜市熱鬧非凡,我和樓聽晚穿著人類的衣服,隨眾人穿梭在街道中。
我看著攤位上的狐狸燈,一時挪不開眼。
「這位公子,買個花燈吧。」
記憶回溯到我當年在人界的時候,瑾歸被傷得很重,我和花蘿跑遍三界為她尋藥,也是這樣一個夜晚,我買了一隻花燈,小心翼翼地遞給她。
但她卻不耐煩地說:「鍾晏時,你一向識大體,現在不是玩樂的時候。」
說完就徑直地往前走,
把我丟在原地。
我盯著花燈愣神,攤主又說了一句:「公子,買一個吧。」
「不用了,謝謝。」
我笑了下。
「拿這個。」
樓聽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給了錢,把燈遞給我。
「想要什麼就買什麼,狐域有的是錢。」
我沒接燈,突然鼻子一酸,失笑。
「怎麼了,怎麼了?」
樓聽晚手忙腳亂地幫我擦眼淚,她可能不能理解為什麼她隨意的一句話會惹得我紅了眼眶。
我邊搖頭變擦眼淚,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
所以啊,哪裡來的時間不對,隻是看對那人來說值不值得罷了。
「公子,要買隻釵子嗎?」
樓聽晚:「買!」
「我們家還有腰帶。」
「哪些好看,
各來十套!。、」
樓聽晚帶了好多金葉子,她拉著我的手,施法把金葉子從上空撒下。
「十街換你一開心。」
但我們忘了這是人界。
天降金葉子擾亂了秩序,很快地就有官兵過來了。
我拉著樓聽晚跑。
她突然把我藏進懷裡,我莫名地看著她。
「耳朵露出來了。」
我躲在她的披風下捂著耳朵。
「快看,那位女娘跟她夫君感情真好。」
「是啊,這女娘長得真俊俏,她夫君好福氣。」
樓聽晚笑著在我耳邊說:「夫君,這兒人太多了,你可得藏好狐狸尾巴。」
我無奈地笑笑。
回到狐域沒幾天,我發現樓聽晚經常不見蹤影。
後來才知道因為我先前魂體受損嚴重,
雖然重塑身體了,但還會時不時地變回狐狸。
樓聽晚這幾天都在查典籍,她興衝衝地告訴我如果每日受月華滋養,日後維持人形就會更容易些。
就這樣,我們每天飯後的活動變成了曬月亮。
但月之精華可遇不可求,我們好幾次都沒等到。
這天晚上,我迷迷糊糊中醒來,看見樓聽晚獨自站在院子裡手上拿了個像碗的法器。
「給點吧,廣寒宮主行行好,給點吧。」
狐域的主人,三界聞風喪膽的狐尊,居然在求月華,還是用這種笨方法。
傳出去不知要驚掉多少人的下巴。
但看著她笨拙地舉著碗的樣子,我心裡突然一暖。
「晚晚。」
她回頭,我吻了上去。
樓聽晚手裡的碗應聲而落,月華撒了一地,
飄然而上,圍住了我們。
樓聽晚不知所措地睜著眼睛,臉紅成了蝦子。
我們躺在湯池邊的軟草上,兩個毫無經驗的人,一點點地探索著。
09
我和樓聽晚成親了。
賓客是滿山的小狐狸。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麼幸福下去,直到系統再次聯系上了我。
【宿主,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應該知道自己和書中角色不會有好結果的。】
我反駁它:「為什麼我可以去攻略花蘿,卻不能和樓聽晚在一起?花蘿也是書中人,她們有何不同?!」
【攻略帝姬隻是你的任務,任務結束後你就會脫離書中世界,不再和她們有任何糾纏,是你沒有分清任務和真實。】
系統沉默了會兒,又說道:【由於上次總部的疏忽,樓聽晚切斷了我們的聯系,
後來又因為你的消失導致劇情出現大偏移,現在跟我離開,我會和總部申請從輕處罰,至少保住你的命。】
「我不走。」我祈求系統,「我自願放棄回到原世界的名額,以前積攢的積分我也不要了,全給你們,你幫幫我,讓我留下來,拜託你了。」
【宿主……唉。】
一陣電磁過後,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出現在我面前,她是數據形態,並不是真人。
【重新認識一下,我是你的系統,代號 001,總部有規定系統不能以真面目和宿主見面,所以你以前看到的和聽到的都是經過特殊處理後的我,我現在違規和你見面,是不想看你一錯再錯,我們一起執行了那麼多任務,我不想你真的被抹S,跟我回去吧,不然你會S的。】
我愣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最後抬頭看著這個稚嫩的小女孩,
對她笑了笑:「抱歉 001,我就不跟你回去了。
「我不能丟下晚晚一個人,她是我的妻,是我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我苦笑:「有些時候我特別替晚晚不值,原著作者把她創造出來後就不再管她,她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該做什麼,要去哪裡,甚至連個結局都沒有。現在我們相伴相守,好不容易有點盼頭,我不願離開。」
「即使會S也不走?」
我慢慢地搖頭:「不了,書裡的世界挺好的,在這裡S,也不失為一個好結果。」
001 嘆了口氣:【那你還記得書裡對樓聽晚的描寫嗎?】
【天煞災星,傲視蒼穹。
【這是她的命格,她是這個世界最強者,也是災星,世界意識會推著她往劇情方向走。由於你的出現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世界劇情自動修正,故事的最後樓聽晚變成了一個魔頭,
成為男女主展現高光的墊腳石,她再厲害也是一個書裡的人物而已,必須活在世界意識之下,你以為你一個外來者能改變什麼嗎?】
我沉默了。
門外突然傳來樓聽晚的聲音,系統立馬消失。
我收拾好情緒,但樓聽晚推門進來還是察覺到了異樣,她皺著眉頭看了房間一圈。
「阿時,剛剛有什麼人來過嗎?」
我笑容一頓,搖頭:「沒有啊。」她還想問什麼,我轉移話題,「晚晚,你摘了什麼?好香啊。」
樓聽晚笑道:「是紫藤花,做餅可好吃了!」
我撩起袖子:「那我可得好好地嘗嘗,走,一起做。」
「好!」
10
系統又出現了,它還是勸我脫離世界。
我的態度比上一次冷漠了許多:「別再來了,
我不會跟你走。」
系統不解:「為什麼?樓聽晚毀天滅地的劇情點就快來了,到時候你真的會S的!」
「所以我就要為了苟活讓她一個人被世界放棄嗎?!」我的聲音帶著怒氣,「樓聽晚做錯了什麼?她憑什麼要被你們幾句話SS?」
系統呆呆地看著我:「你瘋了。」
我扯了扯嘴角:【001,你知道人為什麼叫人嗎?因為我們有自己的感情。】
我看向門外逗弄小狐狸的紅色身影,笑道:「我賭,樓聽晚是個獨立有大愛的人,她不會做出毀滅天地的事。」
其實,樓聽晚很早就發現自己的力量特殊,她在狐域與世隔絕不是真的不想出去,而是不想讓自己擾亂世間秩序,她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好。
從那以後,系統再也沒出現過。
我和樓聽晚的日子很平靜,
隻是她偶爾會盯著天空發呆,眉宇間泛愁。
有幾次我撞見她的靈力四溢,好像有什麼東西催促著她往外走。
可她即使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在身體上一刀一刀地劃下傷口也要保持清醒。
這天在湯池邊,樓聽晚痛得蜷縮在地上,她的靈力在身體裡亂竄膨脹,似乎要把她的筋脈撐破,她抱著自己,渾身被汗水打湿。
「啊——」
我衝過去抱住她,她一口咬在我手上,雙眼充血,筋脈凸出。
我一手拍著她的背,輕聲地安慰:「別怕,晚晚別怕,我陪著你。」
「等你好了,等這個世界被治好了,我們去神界看琉璃花海,去魔界摘桑碧果,去你以前想去又不能去的地方,好不好?」
突然,一滴溫熱的淚水滴在我手上。
樓聽晚松開了口,
看著我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她聲音哽咽:「阿時,你疼不疼啊?」
我笑著給她擦去嘴邊的血跡:「我陪你一起疼。」
不知過了多久,樓聽晚體內暴虐的靈力也平靜下來。
我賭贏了。
在我們松了口氣的瞬間,天邊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整個天空轟隆作響,墨雲低壓。
系統又出現了,我腦子裡收到了無數個加紅感嘆號文件。
【警告!警告!書中人物覺醒,主線崩塌,劇情已不可挽回,書中世界即將坍塌。】
劇情線塌了,全局奔盤,書裡的世界開啟自毀模式,但在三界看來,這是一次天罰。
人、神、魔第一次團結起來對抗天劫,可於事無補,世界崩塌得越來越快。
這時,天邊亮起一柱紅光,生生地撐住了倒塌的世界。
樓聽晚不知何時離開的,她站在中心,燃燒自己的魂魄。
我向著那抹紅光奔去,身上被沿途掉落的碎片割得遍體鱗傷。
樓聽晚以一人之軀撐住了天,為人神魔爭取了時間。
無數光點匯向她,一點一點地修補著殘缺。
我撲到樓聽晚身邊,她渾身是血,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我不敢碰她,怕一碰,她就碎了。
我跪在地上,聲音顫抖:「晚、晚晚你看看我。」
她睫毛微顫,睜開一條縫,輕笑著抹去我的淚,手上的血汙在我臉上留下一條紅痕。
「阿……阿時……你看,我做到了。」
我哭著點頭:「你做到了。」
她從來不是什麼災星,她比任何人都愛這個世界。
樓聽晚身形逐漸地透明,天空漸漸平地穩。
她倒在我懷裡,眼神放空。
「那天是霜降,我……看到……一個小傻子為魔族帝姬擋……擋劍,被刺了個對穿,我笑他愚蠢。他是世間唯一的九命靈樹,最開始,我隻想去魔宮尋他的屍身入藥,卻……卻發現他好有意思,聰明,果敢,有智謀,咳咳咳……」
樓聽晚大口吐血,我給她捂住傷口,卻發現湧血的地方太多了,我止不住,那血越流越多,染紅了我的白衣。
「我……我慢慢地被他吸引,想帶他回狐域,可他好像…咳咳咳……好像不太喜歡我……」
我點頭又搖頭,
抹去模糊視線的淚:「樓聽晚你聽好了,我還沒完成任務呢,系統回來了,他給我的新任務是攻略你,我還沒成功呢你不準S,聽到沒有!!」
樓聽晚笑了,一張口又吐出一口血。
「你的系統可真笨。
「你不需要攻略我,我對你的好感度,一直……都…是滿格。」
樓聽晚雙眼含淚,慢慢地覆上我的臉龐,最後手從我臉上滑下,再沒了任何動靜。
這一瞬間,世界仿佛被按了靜止鍵。
我呆呆地抱著樓聽晚,一動不動。
天罰結束,一切都被混沌吸走,巨大的能量波動卷走一切廢墟。
那些神啊、魔啊過來拉我。
「再不走就要被卷進歸墟了!!」
我S抱著樓聽晚不放手。
但歸墟的風刮得人太疼了。
疼得一點力氣都沒有。
我曾問樓聽晚,為什麼衣服都是紅的。
她回我說,紅色,火辣醒目,印象深刻。
因為她害怕被忘記,就像創造她的人,忘了她一樣。
她常年一襲紅衣,是為了在人群中能被一眼注意到。
這個傻姑娘撐天之時還問我:「阿時,我這麼做,就不會被忘記了吧?大家都會記得我的,你也會,對嗎?」
我輕輕地吻上她的額頭。
晚晚,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
別怕,你不會孤單的。
歸墟的風把我和晚晚卷走,天地恢復平靜,百鳥盤旋發出悲鳴,一陣鍾聲響徹天地。
11
我在歸墟遊蕩了很久,久到我忘記了自己是誰,從何而來要到何處去。
腦海裡總有個穿紅衣的姑娘對我笑。
這是我唯一記得的事。
我努力地修煉,在歸墟碎片中一點點地凝聚靈力。
我想去找這個姑娘。
可是歸墟太大了,我找了好久,但這裡似乎隻有我一個人。
直到有一天,一聲清脆的銀鈴聲出現。
那個人迎光而來,笑著喊我:「阿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