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不起……」
「梁昭,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腳步聲漸遠。
辦公室門被他重新輕輕合上,仿佛是怕驚擾到什麼。
席嶼將他胸前的方巾抽出來,走近蹲在我面前,遞給我。
「很明顯,昭昭。」
「你的努力是白費了的,他喜歡的還是白皎皎。」
「放棄他吧好嗎,聽我的話,換個任務。」
我沒接他的方巾。
眼淚接連不斷順著眼尾流下來。
我很難過地看著他。
「席先生,可以多派給我些任務嗎?」
「什麼都可以。」
「我想盡快還清欠你的錢,然後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
男人靜靜看著我。
黑眸裡透不出一絲光。
我低下頭,放在膝蓋上的手無助地蜷起。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要這樣當面給我難堪。」
「在你身邊真的很痛苦,我每天想得最多的事就是離開。」
我彎腰,將臉埋進臂彎裡,泣不成聲。
我哭了很久。
連席嶼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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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度過去得很快。
除了寢室另外兩個室友為了巴結白皎皎,時不時指桑罵槐貶低我幾句。
好像沒什麼人再記得這件事。
我將追求陸崇的事暫時擱置到了一邊。
對他的厭倦程度,已經導致我開始思考是不是該放棄這個任務了。
至於席嶼。
那天之後,我沒再見過他。
安穩又逃避地過了半個月,我等來了和席嶼債務一筆勾銷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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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白皎皎被宿管阿姨打暈綁架了。
宿管查出了癌症晚期。
校方怕她S在學校,產生負面影響,辭退了她。
雙重打擊之下,她想拉上我們兩人一起S。
我們被她捆著手腳,拖到海邊山崖。
被推下去前,席嶼和陸崇趕到了。
席嶼沉下聲音,試圖跟她談判。
「我可以請世界最頂尖的專家為你治療。」
「放了她們。」
宿管不為所動。
「我知道我是治不好了。」
「我就想拉一個人跟我一起去S。」
「是另外一個突然回寢室了,我才不得已把她也帶來的。」
陸崇氣急敗壞吼她:
「那你他媽倒是先放了一個啊!
」
女人灰暗的眼底閃過一絲興味的光。
「哦?」
「那你們說,我放哪個?」
「你們選一個,我就放了她,隻帶另外一個去S。」
陸崇哽住,喘著粗氣不說話。
席嶼沒思考太久,定聲開口。
「放了穿白裙子的女生。」
「她不會遊泳。」
白皎皎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哭聲漸小。
我的位置離涯底更近。
剛才不經意間,看到了下面待命的救援人員。
應該是席嶼的人。
陸崇忙呵止。
「等等!」
「那梁昭怎麼辦?看著她送S嗎?!」
席嶼助理上前跟他低語了幾句。
應該是透露下面有救援人員的事。
陸崇臉色並沒緩和多少。
「那也不行。」
「這崖那麼陡,梁昭如果沒直接墜海,而是摔到中間的巖壁上,就算不S也半殘了。」
席嶼抬眼。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和我對視著。
一向漫不經心的男人,此刻看起來也不算太自若。
「昭昭,這次任務結束。」
「我們兩清。」
「你不再欠我任何了。」
和上次聽到 50 萬酬勞時一樣。
我沒太大情緒浮動,隻說謝謝席先生。
有概率S亡這件事。
在和徹底從席嶼身邊逃離比起來。
我絕望地意識到,我寧願選擇前者。
陸崇攥得拳頭青筋暴起。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提錢!
」
「她他媽要是S了!欠不欠你錢還有意義嗎?!」
席嶼一錯不錯地回視著他,隻說:
「皎皎救過我一次,除了選她,我別無選擇。」
他勾起個笑,反唇相譏。
「你呢?」
「陸崇,你選梁昭嗎?」
宿管提醒:「你們達成一致我才會放人。」
「不然就都跟我一起S好了。」
「等等!」
陸崇不過大腦脫口而出:
「放了白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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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頂看到崖底,隻覺得高到令人望而生畏。
但其實被推下去時,來不及恐懼。
幾秒之間,我墜入海裡。
我竭力保持鎮定,屏住呼吸,手腕的麻繩掙脫開。
隻不過運氣好像不太好。
浪潮將我往海岸的反方向拽。
明明,都已經看到救援隊了。
我精疲力盡地闔上眼,沉入水底。
為自己的S亡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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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管推梁昭下去得很痛快。
但輪到自己,卻又害怕了。
猶豫之間,人已經被席嶼的保鏢控制住。
白皎皎解開束縛,後怕地跑進席嶼懷裡,抽泣著。
「席先生,我還以為我會S的……」
「謝謝你……」
席嶼握著她肩膀,離開這個擁抱。
輕聲安撫:
「現在沒事了。」
白皎皎有些意外他推開自己。
隨即,身側的陸崇很快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男生神情緊繃著。
白皎皎以為他還在吃醋自己跟席嶼的事。
走過去,扯了扯他的袖子。
「好啦,別生氣。」
「我剛才抱席先生隻是下意識反應。」
「對了,一直忘了跟你解釋,其實上次席先生宣布我是他女朋友,是因為……」
陸崇抽回自己的手。
根本沒聽她在說什麼,緊緊盯著海面問席嶼。
「你的人到底什麼時候把梁昭帶回來?」
白皎皎緊咬著唇。
沒想到一直圍著自己團團轉的兩個男人,第一時間不是關心自己。
在陸崇耐心耗盡前,搜救隊出現在眾人視野裡。
他緊攥著的手松了松,跑上前。
「梁昭!」
眼睛四處搜尋,
「梁昭?」
「梁昭呢?」
為首的隊長凝重地走到席嶼面前。
「抱歉席先生。」
「遇上了離岸流,人沒救回來。」
陸崇覺得自己聽不懂他的話。
「你胡說什麼?」
隊長頭低下去,「我們盡全力了,可就連屍體也沒打撈到。」
「你他媽在說誰的屍體?」
陸崇暴怒揪住男人領口,「誰允許你擅自宣布她的S亡的?」
席嶼命人將他拉開。
陸崇將矛頭轉向席嶼。
「你的人不是承諾說會沒事嗎?啊?」
他匪夷所思地打量著冷靜的席嶼。
「你居然能冷血到這個地步。」
「她S了,你聽到了嗎?」
「梁昭好歹他媽跟在你身邊一年,
你現在竟然一點也不難過。」
席嶼目光安靜地落在海面。
似乎沒聽到他在說什麼。
準確的說,他好像感知不到一切。
湿冷的海風肆意席卷而來。
眾人都忍不住冷得打了個顫。
他臉色也凍得毫無血色,卻佇立在那裡,紋絲不動。
陸崇罵累了。
他癱跪在地上。
良久,輕笑一聲。
「算了,我又有什麼資格怪你。」
「我也——」
「沒有選擇她。」
和梁昭相處的,那些被他忽視的細節,此刻在腦海裡復盤重現。
其實,梁昭在他這裡,永遠是備選。
每周騰出來三天時間陪她。
是因為白皎皎這三天滿課,
不需要自己。
突然失約去陪白皎皎,看電影中途丟下她去找白皎皎等等。
被他刻意回避的梁昭失落神情。
此刻像回旋鏢一樣扎在他身上。
疼得他喘不過來氣。
陸崇掙開保鏢的手,踉跄站起身。
他漫無目的,隻知道不能再繼續待在這裡。
否則他會控制不住跟隨梁昭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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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皎皎直覺現在的陸崇情緒不太穩定。
沒去理會他。
她怯怯地望向席嶼的背影,眼圈通紅。
「席先生,經歷了被綁架和昭昭去世雙重打擊,我精神狀態也很不好。」
「今晚我可不可以不回寢室,去你那裡休息……」
那棟別墅,隻有梁昭留宿過。
有次她去找席嶼聊到很晚,不想回學校了。
委婉地暗示自己可以住下來繼續陪他。
席嶼卻拒絕了。
她原想席嶼這樣做是為了保護她的名聲。
可現在。
隨著男人沉默的時間越長。
越覺得,他是對私人領域有很強的邊界感。
而梁昭,被他劃分在界限內。
席嶼助理替他回絕了。
跟隨席嶼多年,他早已能猜到這位上司的想法。
「白小姐,這次席總救下你,就當是還清一年前欠你的恩情。」
「以後如果沒有什麼事,就不要再來找席總了。」
白皎皎大腦驟然空白,「為什麼?」
「席先生……不是喜歡我嗎……」
助理得體地微笑。
直到他派人送白皎皎離開,也沒有回答。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隱去。
一滴雨砸在席嶼西服上,他淡聲開口。
「回去吧。」
助理跟在他身後,無聲嘆了口氣。
他猜得不錯。
上司一直喜歡的人是叫梁昭的那個女孩兒。
隻不過他自己,大概率也是現在才意識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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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嶼冷情慣了。
仿佛對梁昭的S接受得很坦然。
可某天,他在自家的泳池溺水了。
席嶼的病房外。
助理想不通,「席先生在很小的時候就會遊泳了,怎麼會……?」
心理醫生說,「是 ptsd。」
「他潛意識裡認為,
這位梁昭小姐的S,是他造成的。」
「以後盡量不要再讓他下水。」
醫生搖搖頭,「如果他永遠無法原諒自己,就永遠都不能再遊泳。」
席嶼半靠在床頭,出神地望著窗外枯枝。
比起那天梁昭墜海的場景。
這段時間,他更多得夢見的是白皎皎 20 歲生日前。
他拍下一條 300 萬的手鏈打算當做生日禮物送給她。
總助下車,準備送過去。
在校門口碰到要出去兼職的梁昭。
席嶼降下半截車窗,偏頭看。
手鏈上的鑽石映進女孩兒眼底,熠熠生輝。
總助跟她開玩笑,「怎麼,覺得漂亮吧?」
「你也想要?」
梁昭捏著身前的帆布包包帶。
羞赧地搖了搖頭,
「不是。」
「我就是覺得,好貴啊……」
她眼底有豔羨,「300 萬真的好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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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消散前一刻,我隻記得海水灌進喉嚨的窒息感。
再次醒來,是在陌生的病房裡。
護士說我被衝到了岸邊,接著被恰巧去潛水的一個男人發現,救起。
男人叫謝臨川。
因為肺損傷,我住了近一個月的院。
期間,一直是謝臨川照顧我。
我對他的了解僅限於他大學剛畢業,開了個清吧。
剛醒來那段時間,身體很虛弱。
每次做檢查,都是謝臨川抱我去的。
我胳膊摟住他脖子,靠在他懷裡。
輕聲道謝:「麻煩你了。」
「嗯。
」
時間長了,他不耐煩了。
在我開口前,先說:「不客氣,不麻煩。」
他垂眼看著我,輕嗤。
「你是 npc?我一抱你,就觸發固定臺詞?」
我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偶爾會給他剝葡萄當做感謝。
「吶。」
我伸手遞給他。
謝臨川卻誤會了我的意思。
自然而然低頭,咬走葡萄。
「謝了。」
我將手慌亂地藏回被子裡。
被他唇蹭過的指尖,隱隱在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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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回隔壁市看看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