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敏銳地察覺到什麼。
【和席嶼?】
【嗯。】
從前我暗戀他,哄他開心這件事做起來得心應手。
現在隻會僵硬地找話題。
【這家味道很好,下次我們一起嘗嘗吧。】
【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陸崇沒再回了。
我氣餒地放下手機,不知道哪裡惹到他了。
坐在對面的席嶼抬眸掃了眼我。
「追陸崇很困難?」
他不動聲色地攪著湯匙。
「你可以換件任務,這個就當我沒說過。」
這是抵去債務裡的 20 萬。
我不能輕易放棄,慌忙向他否認:
「沒有很困難。」
「我以前喜歡過他,
了解他所有的喜好。」
「再給我些時間,應該會見效的。」
話音剛落。
席嶼的湯匙從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
直到侍者來收拾,重新幫他拿了個湯匙,他才堪堪回神。
笑了笑,問道:
「喜歡過他?」
「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我回答:「因為不想提起難過的事。」
席嶼笑得有些寡淡。
「看來你曾經很喜歡他。」
我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
「您明天有時間嗎?」
「怎麼?約不到陸崇來約我了嗎?」
我神情茫然起來。
席嶼語氣中莫名地帶上了很明顯的情緒。
像諷刺,又像不悅。
「……不是。
」
我壓下疑惑,解釋道:「明天陸崇和白皎皎去遊樂園。」
「您有時間的話,我們也可以去。」
「到時候我拖住陸崇,您能和白皎皎單獨相處。」
席嶼聞言輕笑出聲。
他剛下飛機,應該是有些餓的。
但興致缺缺地沒動幾口菜。
現在更是把叉子扔到了一旁。
他目光落在面前的沙拉上,語調依舊斯文。
「吃完了就讓司機先送你回去。」
「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8
回去後我一直沒等到席嶼的消息。
以為他明天不打算去了。
打開手機,刷到白皎皎的朋友圈。
【陰雨天,手又疼了。】
配圖是自己的一隻手背,白皙纖長。
席嶼給這條點了個贊。
不多時,我接到他助理的電話。
「席總決定好了,明天去遊樂場。」
「請梁小姐準備好。」
掛斷電話,我不由得回憶起席嶼喜歡上白皎皎的原因。
大一報道當天,白皎皎來學校路上遇到了出車禍,昏在車裡的席嶼。
她在車爆炸前一刻,將比自己高許多的男人拖了出來。
為此,右手骨折。
留下後遺症。
每到陰天就會痛。
我聽說這件事時絲毫不懷疑真實性。
畢竟白皎皎剛入校時單純又溫和,對人也很和善。
但因為是鄉下來的姑娘。
穿衣打扮,甚至部分行為被寢室另外兩個室友嫌棄,嘲笑。
後來,她變得越來越融入城市。
性格卻也越來越內斂,敏感。
某天晚上,我和她一起在陽臺晾衣服。
後知後覺不再是清一色的牛仔褲,純色半袖了。
隨口說了句:「換風格了嗎?也很好看诶。」
她微笑著看我。
「怎麼了?不能換?」
「你很希望我永遠土下去,好襯託你們吧?」
那些舊衣服被她毫不拖泥帶水地扔進了垃圾桶。
就像是決絕地拋卻了自己的過去。
9
第二天去遊樂場的路上。
我給這位大我們四歲的商務人士介紹,現在女孩子都喜歡的項目。
以及周邊店值得收藏的周邊。
但他不太提得起興致的樣子,低頭劃看著 pad 上的郵件。
偶爾才懶散地嗯一聲。
我們遇上白皎皎和陸崇時。
他們正好產生了分歧。
白皎皎眼巴巴地看著跳樓機。
「好刺激啊,我真的很想玩兒這個。」
陸崇緊抿著唇,沒立刻接話。
我知道,他是恐高。
看起來是不想在白皎皎面前承認。
我適時開口:
「那你可以和席先生一起去坐這個。」
席嶼愛好蹦極跳傘各種極限運動。
這種對他來說沒難度。
白皎皎驚喜地走到席嶼面前。
「好巧呀席先生。」
「原來你這種大老板也會來遊樂場。」
他如往常般勾著唇,但眼底的溫柔是平時沒有的。
「想坐這個?」
「我陪你。」
她笑得眼睛彎彎,
「好。」
「陸崇你也快過來呀,我們一起。」
他眉頭緊鎖,儼然還沒想好理由拒絕。
我生疏地挽上他胳膊。
對白皎皎說:「我,我想他留下來陪我。」
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我身上。
席嶼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的眸子不含一絲情緒。
白皎皎斂起笑,「哦,那也行。」
「那席先生,我們去玩兒吧。」
席嶼收回視線時,不經意掃過我挽著陸崇的手。
10
陸崇則頂著紅透的耳尖,鎮定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梁昭。」
「你就是故意帶席嶼來,為了支開皎皎。」
他驕矜地批評我,「你知不知道自己有點兒太黏我了?」
我不知道說什麼,
隻能默認下來。
裝作喜歡一個人原來也並不容易。
白皎皎尤其偏愛高空刺激的項目。
席嶼陪她玩兒了一次又一次。
起先我找話題聊天轉移陸崇的注意力,他還會耐心回應我。
可隨著白皎皎和席嶼氛圍越來越曖昧。
陸崇臉色陰沉得完全聽不進去我的話。
當同一個問題問了他兩遍,沒得到回應後。
我也不再開口。
他的目光在席嶼和白皎皎之間來回巡視。
試圖加入兩人的話題中。
連自己手背被欄杆劃傷都沒注意。
我拉了下他袖子。
「陸崇你等我一下,我去買盒創可貼。」
他心不在焉嗯了聲。
我迅速跑向一旁的商店。
可等我出來,
並沒有人留在原地等我。
大概繞著場館找了七八分鍾,才跟他們匯合。
陸崇本就憋著怒火。
此刻更是不耐煩,輕嘖一聲。
「幹什麼去了啊?」
「突然跑開很耽誤別人時間知道嗎?」
我頓了下,抽出個創可貼。
「剛才跟你說過的,我要去買這個。」
又指了下他手背,「你受傷了。」
陸崇錯愕了瞬,哽住。
我以前就習慣陸崇的少爺脾氣。
所以也並沒把他剛才的話放在心上。
「我帶了碘伏棉籤,先幫你消個毒再貼吧。」
他眼神晦暗不明的。
任由我捧著他的手,點上碘伏。
輕吹了吹:「疼嗎?」
男生啞著嗓子道:「不疼。
」
我將創可貼貼上,剛放下手。
反被陸崇握住。
「走了。」
「你不是一直都最喜歡看花車嗎?」
「我陪你去。」
我微微瞪大眼睛,看著態度陡然轉變的男生。
白皎皎站在我們身後。
「陸崇。」
「你不跟我們一起了嗎?」
男生面色譏诮地掃了眼席嶼,笑道:
「不了。」
「就不打擾你們了。」
其實還是能聽得出言語中的嫉妒。
但我樂觀地想,陸崇也許有被我感動到一點。
堅持下去,說不定眼裡不再是白皎皎。
也能看到我。
11
等待花車期間,我完全壓制不住笑意。
20 萬好像看到希望了。
陸崇隨意揉了揉我後腦勺,「這麼開心啊?」
我重重地嗯了聲。
更加努力想討好他。
「你渴不渴?我去給你買杯果茶吧。」
陸崇把我拉回身邊。
「不渴,別折騰了。」
片刻又清了清嗓子,說道:
「抱歉啊,我剛才不該吼你的。」
我搖頭,「我沒生氣。」
陸崇自嘲地扯了下唇。
「其實偶爾想想,你也挺好的,梁昭。」
花車已經駛來了。
我沒等到陸崇的下文,便轉頭跟花車邊的 npc 打招呼。
熱鬧嬉笑聲一層蓋過一層。
身旁的男生在某一刻開口:
「梁昭,再給我些時間吧。」
我輕輕說了句好。
流光溢彩的景象映進眼底。
那時我以為會是個好的開始。
12
當晚,學校超話因為一則帖子炸開了鍋。
【國貿兩大系花梁昭和白皎皎,半月內,均與商界大佬席嶼約會過。究竟誰是正主?誰是小三?】
配的兩張照片。
一張是清晨我從席嶼家別墅出來的場景。
另一張是今天白天他和白皎皎逛遊樂場的照片。
熱度攀升,甚至上了同城熱點。
討論區更多的是惡意揣測。
「主包,你怎麼知道兩個都不是小蜜?」
「我不行了,到底是誰會覺得這種大佬會找普通女大學生談戀愛啊,玩玩而已好吧?」
「笑S,這個侍寢結束就翻另一個的牌子了。」
我是被席嶼打電話通知,
才看到這則帖子的。
聽筒那端傳來白皎皎不太清晰的哭聲。
「席先生,怎麼辦……」
「好多人都在罵我,造謠我……」
原來白皎皎在他身邊。
席嶼嗓音低醇,哄人般的語氣。
「別怕,有我。」
我大概明白這通電話的目的了。
「您希望我做什麼?」
席嶼說,「什麼都別做。」
「為了保全皎皎的名聲,我必須對外公布她是我女朋友。」
帖子裡我的那張照片,讓我無論怎樣澄清,都不具有任何說服力。
我隻能認下小三的名頭。
我關閉了那些刺眼的評論區,強迫自己提起精神問:
「席先生,
請問這次可以抵掉多少錢呢?」
過了很久,席嶼淡聲道:
「昭昭,你太市井了。」
我默認他的評價。
他說得也沒錯,我現在眼裡隻有錢。
席嶼沒思索多久就給出價格,「50 萬。」
我點頭,「謝謝席先生。」
對面像是耐心耗盡。
我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13
卸載微博後,我不知道席嶼官宣白皎皎的具體時間。
但從上課,投向我異樣的目光驀地多起來,可以隱隱猜到。
我一遍一遍安慰自己沒關系的。
收錢辦事,50 萬被罵一段時間其實也值的。
沒多久,大家就會忘記這一切。
可在陸崇怒火中燒找上席嶼時,
我還是覺得疲憊極了。
彼時,我正在席嶼辦公室翻譯他派給我的文件。
陸崇一腳踹開辦公室門。
指著席嶼質問:
「你和皎皎什麼時候在一起的,我怎麼不知道?」
「這一切其實都是你策劃的吧?」
「就為了逼皎皎跟你在一起。」
席嶼靠在轉椅上,似笑非笑著。
「我以為。」
「你來找我,是想替梁昭打抱不平的。」
「是沒看到她在微博上被罵了兩天,還是無暇顧及?」
他語氣聽起來毫不意外。
「畢竟,對你來說,她還是沒有白皎皎重要,對嗎?」
陸崇順著席嶼目光,緩緩看向會客區坐在沙發上的我。
神色浮起一絲慌亂。
「梁昭,
我……」
我動了動幹澀的唇。
「拜託你。」
「暫時不要跟我解釋什麼。」
「你讓我冷靜一下。」
原來這麼久,我依舊是原地踏步的。
任務並沒有任何進展。
像是被安排好劇情的女配。
無論我做得再多,他也隻看得到女主。
巨大的無力和積攢許久的委屈擊碎了我的S氣沉沉。
眼淚不受控地滴落,砸在筆記本的鍵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