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媽今天累了,我們早點睡覺好不好?」
圓圓應了聲好,我就放下她進了浴室。
港城的冬夜十分寂靜。
圓圓自己看了會繪本後發現媽媽已經睡著了。
她關掉客廳的燈,卻聽到外面似乎有什麼動靜。
圓圓踩著自己的小凳子,打開貓眼,看見一個很高很眼熟的叔叔站在她家門前,似乎很傷心的樣子。
她想了一會才想起來,這個眼熟的叔叔她在媽媽藏起來的相冊裡見過。
相冊裡,他吻著媽媽的臉頰,媽媽笑得很開心。
那他一定是媽媽的前男友了!
媽媽要和季川叔叔結婚了,他肯定很傷心吧。
圓圓嘆了口氣,拿起自己洗得幹幹淨淨的手帕,打開了門。
16.
原本黑暗的樓道裡忽然瀉出一絲光。
陸寒城猛地抬起眼,卻沒看到人。
「叔叔,你別哭了,我媽媽還沒結婚呢,你還有機會。」
他順著聲音往下看,隻見到一個矮墩墩的白團子正略帶同情地看著自己。
小姑娘走近了一些,陸寒城看清她的眉眼,心尖頓時顫了顫。
「你是圓圓嗎?」
「叔叔認識圓圓?」
她沒有驚訝,反倒說,「我也認識叔叔。」
「叔叔是我媽媽的前男友吧。」
陸寒城一怔:
「是誰告訴你的?」
「我自己猜的。」
小姑娘得意洋洋,「媽媽藏起來的相冊裡有叔叔哦。」
陸寒城沒想到她還會留著自己的照片。
明明當初走得那樣決絕,他還以為她把關於自己的所有東西都丟掉了。
門縫裡溜出來的那道光有些刺眼,陸寒城抬手遮住眼睛,喉嚨滾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叔叔怎麼比我媽媽還難哄。」
圓圓無奈極了,她學著媽媽的樣子環抱住這個脆弱的叔叔,安慰道,「圓圓抱抱,叔叔不哭不哭。」
陸寒城微微勾起唇,輕輕捏了捏圓圓頰側的軟肉:
「叔叔不哭了,圓圓先回去睡覺好不好?」
他叮囑小姑娘不要亂開門後就下了樓。
「找醫院幫我鑑定一下親子關系。」
陸寒城看著掌心裡一根細軟的頭發,低聲說,「鑑定報告我明天就要。」
四年前他以為自己被欺騙,發了瘋得滿世界找沈俞,卻忘了查一查她到底為什麼那麼做。
陸寒城不信,沈俞心裡就對他沒有半點感情。
17.
陸季川再也沒有聯系過我。
就算不是豪門世家,普通家庭的父母也不太可能會同意自己兒子娶未婚先孕的女人。
所以我不怪他,也沒有主動聯系他。
日子還要過。
第二天,我把圓圓送到幼兒園後照常去上班。
在國外時,我自學考了 GED,考過雅思後又讀了預科。
一路磕磕絆絆,總算拿下一個還不錯的學歷。
回到港城後,我應聘上了一份語言班教師的職位。
工資不算豐厚,卻也夠我和女兒生活。
下班時,我在樓下遇到陸季川。
他很狼狽,滿身的土。
一見到我,就可憐兮兮地蹭了過來。
「季川,你這是……被打了?」
我剛要伸手幫他拿掉頭發上的枯草,
他就自己貼上了我的手心。
「姐姐,我是逃出來的。」
陸季川拽住我的手撒嬌,「我知道昨天晚上我爸媽的話你都聽到了,對不起姐姐,我沒能第一時間找到你。」
「但是你放心,我不會因為我爸媽阻攔就放棄我們之間的感情的。」
「就算讓我放棄繼承財產我也不會後悔。」
現在不會後悔,以後呢?
陸季川被保護得太好了,他不知道什麼叫貧賤夫妻百事哀。
更不知道什麼叫世事易變,人心難測。
「季川,感情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我低聲道,「我不想讓你因為我放棄什麼,那不公平。」
陸季川很執拗:
「我不覺得不公平。姐姐,我隻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嘆了口氣,
有些疲憊。
「季川,你太年輕了,不知道很多事沒有你想象得那麼美好。」
「姐姐是想和我分手的意思嗎?」
陸季川紅了眼眶,「姐姐是不是愛上別人了?」
我還沒說話,他就急忙說:
「我可以接受的!隻要姐姐答應不分手,我什麼都接受!」
我啼笑皆非。
「季川,不是你想得那樣。」
我想和他好好談一談,卻見和我關系還算不錯的前臺從公司大門跌跌撞撞地跑出來,驚恐地朝我喊道:
「沈姐!你女兒被綁架了!」
18.
我的腦子幾乎已經無法思考,甚至整個人都差點暈S過去。
陸季川把癱軟的我扶上車,朝圓圓的幼兒園飛速駛去。
我抖著手打開手機,
甚至不需要特意搜索。
黑色加粗的新聞標題十分醒目。
【陸氏三公子陸季川私生女曝光後被劫持,綁匪要價五百億美元】
趕到幼兒園附近時,警笛的聲音就遠遠傳了過來。
我和陸季川一下車,幼兒園裡那些孩子的家長就瞬間湧了上來。
「陸少爺!求您救救我們家孩子吧!」
「陸少,求求您了!」
「我給您跪下了!」
一時間,哭聲震天。
警察好不容易才把我們從家長的包圍圈裡解救出來,我沒心思再去管其他的,隻想快點見到我的女兒。
「陸少來得很及時啊。」
我和陸季川循聲望去,這才發現樓頂站著一個男人,而那男人身前劫持的孩子,赫然就是圓圓。
圓圓的嘴被膠帶粘住了,
看上去沒有受什麼傷,隻是臉色白得厲害,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圓圓!」
看著女兒發抖的樣子,我心疼得差點S掉,卻隻能忍住哽咽安撫她:
「圓圓不要怕,媽媽在這裡,媽媽會救你的!」
綁匪十分囂張,把刀架在圓圓的脖子上,朝陸季川道:
「陸少也不想看自己的乖女兒就那麼S在這裡吧。」
「五百億美元,再派一架直升機送我到美國,我保證您的千金能完好無損地回去。」
五百億,就算是對陸家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看陸季川的臉色,我就知道,這個錢他拿不出來。
「姐姐你不要擔心,我給我爸打個電話。」
陸季川抿唇,撥通陸父的電話。
電話鈴響了很久很久,一直到自動掛斷都沒有人接聽。
我知道,陸季川爸媽不認可我,也就不會在意圓圓的S活。
可是沒有陸家的幫助,我又該怎麼辦呢?
我該怎麼拿出這五百億美元,怎麼救我女兒的命?
19.
警察派出談判專家和綁匪談話。
可綁匪咬S了就要五百億美金,如果拿不出來,他就要圓圓和幼兒園所有孩子的命。
我不敢說圓圓不是陸季川的女兒,怕會激怒綁匪,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隻能去求那個人了嗎?
可是,僅憑我的一面之詞,他會信圓圓是他的孩子嗎?
我咬緊牙關,還是拿出了手機。
就算救不了圓圓,可其他孩子是無辜的。
我不能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那麼多稚嫩幼小的生命S去。
還沒來得及撥通電話,
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五百億美金,我帶來了。」
男人穿著黑色風衣,發絲稍顯凌亂。
他指尖夾著一張黑卡,眉眼銳利,「放了這些孩子。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陸寒城。」
我像忽然找到主心骨,眼淚一顆顆往下砸,嗚咽著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沒有那麼多錢……」
陸寒城握住我的手,嗓音依舊平穩:
「阿俞,我都知道。我在這裡,相信我。」
「吆,稀客啊。」
綁匪看見陸寒城,眼底滿是興奮,「這不是我們陸總嗎?」
「錢我帶來了。」陸寒城淡聲道,「把孩子都放了。」
「嘖,這多沒意思啊。」
綁匪咧了咧嘴,看著陸寒城和陸季川說,
「我也不為難你們,你們兩個隨便來個人跪下給我磕頭。」
「磕一個頭我放一個崽子,怎麼樣?」
陸季川的臉漲得通紅:
「你休想!」
綁匪戲謔道:
「看來陸少也不是很愛自己女兒嘛,那我就隻能——」
他手裡的刀離圓圓更近了,明晃晃地威脅。
「好,我跪。」
陸寒城忽然開口,嗓音依舊平淡,仿佛隻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稀松平常。
周圍瞬間鴉雀無聲,連警察和陸季川都震驚地看向他。
誰不知道,陸氏繼承人陸寒城最厭惡別人下他面子。
從來都隻有別人跪他的份兒,哪有他求別人的時候?
可陸寒城就真的撩起風衣,慢慢彎下膝蓋。
趕來的記者紛紛調轉攝像機,
閃光燈亮個不停。
在陸寒城徹底跪下的那一秒,他身後的賓利車門倏然打開。
我甚至沒看清裡面是什麼,隻聽見破空聲驟起時,那綁匪的眉心已經出現一個血洞。
他SS地瞪著眼睛,眼球好像下一秒就要掉出來。
「你們……該S……」
在倒下的那一刻,他狠狠地把圓圓推了出去。
「圓圓!」
我目眦欲裂,下意識想跑過去接住女兒。
可有人比我更快。
我看著眼前的一幕,徹底愣住。
20.
幼兒園所有的孩子都安然無恙,現在在接受心理幹預。
隻是圓圓摔下樓時雖然被陸寒城接住,卻還是不小心磕到臺階,造成顱內出血,
正在昏迷。
而陸寒城左臂骨折,肋骨斷了四根,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擦傷,做完手術後也昏睡不醒。
我每天下班後會去醫院守著圓圓,也去看過陸寒城。
隻是陸家人……從不讓我進門。
一周後,我正在病房裡給圓圓擦臉,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幾個醫生激動的聲音:
「快去通知陸老先生!陸總醒了!」
我的指尖一顫,下意識站起來往外走,卻又猛地頓住。
差點忘了,陸家人不會讓我進門的。
而且,他也不一定會想見我。
我垂下眼,又回到圓圓的病床前,撫摸著她蒼白的側臉,終究沒忍住眼淚,
我最對不起的,就是我的女兒。
她出事之後,我總是自責。
也許我不該認識陸季川,不該回港城,不該送她去讀那所幼兒園。
我好後悔,那天早上急著出門沒有親親她的臉,沒有理會她叫的那聲媽媽。
「圓圓,媽媽錯了,你可不可以睜開眼看看媽媽。」
可無論我怎麼喊,病床上的小姑娘都依舊緊閉著雙眼,臉色蒼白,僅有微弱的呼吸能讓人看出來她還活著。
……
21.
醫藥費太過昂貴,我的工資已經不足以支撐。
看好圓圓後我就離開了醫院,去往剛找到的兼職工作地。
凌晨一點,我下班匆匆趕往醫院。
正要推開圓圓的病房門時,卻瞧見裡面有一個人影。
是陸寒城。
隻是一周時間,他就瘦了好多。
他正彎著腰小心地用湿棉籤幫圓圓潤唇,
背上突出的脊骨嶙峋森森。
「圓圓,爸爸曾經也像你一樣,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陸寒城的嗓音低啞,卻十分溫柔,「隻是沒有人在意我會不會醒過來,也沒有人盼著我能醒過來。
「我隻有一個妹妹,她每天在我床前哭,好像要把所有的眼淚都流盡。」
「我就想啊,我S了,妹妹該怎麼辦呢?她一定會把眼睛哭瞎的。」
「這幾天,你媽媽也一直在哭。」
他輕輕握住圓圓的手,低聲說:
「圓圓,你媽媽太苦了,她隻有你這麼一個親人。」
「如果你也離開她,那她就太可憐了。」
「寶貝女兒,留下來,和我一起照顧媽媽,好不好?」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門外的我SS咬著唇,淚如雨下。
22.
我以前其實是幸福過的。
幾十年前,我出生在一個還算得上是發達的小縣城裡。
我媽媽是特級教師,爸爸是工程師。
他們隻有我這一個孩子,我自然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在經濟尚且沒有繁榮的那個年代,我就已經開始學鋼琴和芭蕾。
爸爸媽媽甚至已經在計劃送我出國留學。
我從沒有擔心過未來,更沒有擔憂過錢之類的問題。
因為爸爸媽媽給了我足夠的底氣,他們永遠能為我託底。
可後來的一次意外,讓我們全家都墜入了地獄之中。
我爸爸作為主工程師建造的一座大樓倒塌,S傷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