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姐,你說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愛我?」
7
愛不愛不是靠嘴說,而是要用心感受的。
當她問出這樣問題的時候,其實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8
安靜和袁毅新開始頻繁吵架。
因為懷孕三個月要建檔產檢,袁毅新沒錢,讓安靜回家和我媽要。
然而我媽鐵了心不給。
其實在這之前,安靜每個月兩千塊的生活費大半都花在了袁毅新的身上,她花得心甘情願。
但現在建檔產檢一下子要兩三千,她拿不出來,黃毛更是沒有,他們的矛盾就開始凸顯。
安靜幾次讓袁毅新出去賺錢他都不去,逼急了就吼著讓安靜去。
「你也有手有腳怎麼不去賺錢,不就是懷了個孩子,你得意什麼?」
罵完了轉頭就來道歉:
「我也是太愛你了才會對你失態。
而且你以前也不這樣啊,多溫柔體貼,怎麼現在變成這樣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所以就注定我們的愛情要經歷各種艱難險阻,好事多磨知道嗎?
「我警告你別給臉不要臉啊,你肚子都被我搞大了,你是破鞋,沒有別的男人會要你了,不管我怎麼對你你都要受著。這是對你愛我的考驗,你如果不願意就是不愛我!」
安靜被他忽冷忽熱反復折磨,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姐,你說一段正常的感情應該是這樣的嗎?」
「不是。」
「那正常的感情應該是什麼樣的?」
「讓你感覺舒服,想到你們的未來,讓你會笑的。」
安靜的雙眸逐漸呆滯失神,最後漸漸洇出淚來。
「我現在能想到的未來除了眼淚就是苦,根本笑不出來,
是不是我還做得不夠好?」
「不。」
我捧著她的臉,盯著她的眼,一字一頓告訴她:
「少否定自己,多質疑別人,understand?」
安靜怔住了,嘴裡喃喃著:「多質疑別人,質疑別人……」
「對,就是質疑黃毛!你看你現在都變成什麼樣了?一個真正愛你的人會舍得你這樣嗎?」
良久的沉默之後,她猛地撲到我懷裡失聲痛哭。
我沒有阻止,也沒有勸她,而是讓她:「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我為她拿紙,幫她擦鼻涕,看著她在我懷裡逐漸安靜下來。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嗯?」
「你第一次去姐夫家裡,他們家人是什麼樣的?」
我知道她想問的是什麼,
我也知道她想聽到的答案是什麼。
就像有些人會在網絡平臺上問:
【男人都打老婆嗎?】
【是不是男人就沒有不偷腥的?】
那些提問的人心裡其實明明都知道答案,可還是希望網絡上的陌生人可以告訴她們「是啊,都這樣」。
好給自己不幸的生活找一個坦然繼續的理由。
我知道安靜第一次去黃毛家裡並不愉快,隻是她那時候愛情至上,什麼都可以忽略不計。
不計較殘羹冷飯,不計較冷言冷語,不計較讓她幹活,當然更不計較沒見面禮。
不過是疖子就得出膿,雖然過程很痛。
我輕輕拍著安靜的肩,開始編瞎話:
「他是獨生子,他爸媽很好,給了我五千塊見面紅包,這是咱家這裡的基本行情。
「中午在外面吃的飯,
很豐盛,選的都是合我胃口的菜品。
「臨走的時候他爸媽一直把我送到車庫,看著孟九思把我送回來。
「這是禮節,也是對女方第一次登門的重視,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她沒有說話,靜靜聽我講完,然後發呆。
我就陪她發呆。
也不知道呆了多久,她輕且堅定地說了一句:
「姐,你明天陪我去打胎吧!」
9
醫生建議小月子坐 14 天,我媽怕安靜落下什麼病根,堅持讓她休息夠一個月。
「反正已經放寒假,正好好好休息。媽天天給你做好吃的,忘了那些亂七八糟事。」
從她決定不要那個孩子那天,她就已經斷了和黃毛的聯系。
起初幾天,黃毛也沒有消息。
可能是慢慢察覺出不對,
他開始花言巧語哄安靜,安靜一概不理。
最後黃毛急眼了,以安靜曾經最怕的「分手」做要挾。
安靜拿給我當笑話看。
「姐,你看他給我發的消息,說什麼讓我別鬧了,趁早乖乖滾回去,否則就不要我了,哈哈哈真是好笑。」
「這要是放以前,你肯定早就發了瘋似的要回去了。」
她若有所思地點頭,滿臉迷惑不解。
「那時候我就和中了邪一樣,根本就聽不了分手這兩個字。就好像分手就是我的奇恥大辱,我為他做了那麼多,怎麼能被分手呢?
「現在想想,我好像也沒有多愛他,我之所以執著這段感情,是因為我在享受一種自我付出,陶醉於自我感動。我逐漸給自己立起一個為愛可以不顧一切的人設,為了不讓之前的付出落空,同時也為了維持住這個勇敢的人設,
我自己跟自己較勁。」
我聽得雲裡霧裡:「啥意思,不明白。」
「那是因為你沒戀愛腦過,戀愛腦都明白。」
10
為了不讓她胡思亂想,我請了年假,有空就回家陪安靜。
和孟九思的合作也因為安靜戀愛腦的治愈而宣告終止。
我把她送我的東西按原價折現給他,吃喝玩樂全部 AA。
他沒拒絕,痛快地收下了。
幹脆得讓我一時間有點無所適從,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他這是幹什麼」「他什麼意思」?
那天我正胡思亂想,安靜突然鬼鬼祟祟問我:
「姐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孟九思他是不是什麼跑去你們公司體驗生活的豪門繼承人?」
哈???
天知道我當時什麼感受。
先有我媽問我能不能重生,後有我妹妹問我假男友是不是豪門繼承人。
我真是……
賞她一爆慄:「你跟媽一樣,都少看點網絡小說,把個好好的腦子都看壞了。」
她揉著腦門委屈巴巴地愁眉苦臉:「那他還送你梵克雅寶,求婚的鑽戒那麼大,還有那輛法拉利。」
「哦,你說這個啊!」
我把手鏈和戒指通通摘下來扔給她。
「手鏈是仿的,戒指锆石的,這倆是我自己花錢買的,哦還有,求婚圖是 P 的。我費這麼大功夫和他演這場戲,還不是為了治好你這個戀愛腦?」
安靜呆若木雞,苦著臉問:「沒有反轉?」
我搖頭:「沒有反轉!」
她滿臉失望。
可這就是現實,
沒有那麼多反轉,白開水一樣平淡的現實。
小說為了吸引人,總喜歡把故事寫得跌宕起伏一波三折,談感情八成搞虐戀,這是賣點。灰姑娘必然遇到王子,這是讀者在現實中體會不到的爽感。
但是爽過了就讓它過去了,別想著自己會是那個小說女主。如果真被小說左右了思想,談個戀愛非搞成虐戀,偶遇個男人不是總裁就是老板,那可真是傻得要命。
「可是,」安靜依然狐疑,「我看他不像演戲啊,他看向你的眼神分明都是愛意,騙不了人的。而且你看他的眼神也不清白,非常不清白。」
「嘁,怎麼可能!」
「你就差把他扒了!」
11
當天晚上我失眠了。
孟九思發消息來說他失戀了。
【失了暗戀嗎?那你至少先表個白讓人家知道吧。
】
【我覺得她已經知道了。我現在就在她家樓下,要不我上去問問?】
我猛地一激靈,下意識拉開窗簾往樓下張望。
除了幽幽的路燈光,都是一片靜謐。
我在想啥呢!
我暗笑自己自作多情。
【上去吧,勇敢地敲門。】
這一條信息發過去,許久沒有回復。
心裡突然空落落的,他也許真的去敲門了吧。
正心煩意亂——
「孟九思,你在這裡傻站著幹什麼?
「我姐好像失戀了,我給她買好吃的安慰一下,聽著門口有動靜,我以為外賣來了呢!」
我活這麼多年,被這麼貼臉開大還是頭一回。
孟九思把自己送來了。
他頂著那張帥得慘無人道的臉,
當著我家人的面問我願不願意給他個表現自己的機會。
蒼天在上。
我實在說不出半個「不」字。
12
這下我真帶男朋友回家了。
假戲做成了真的,把我媽高興得那嘴三天都沒合上。
「這小伙子行,媽看著挺好,還是我家安寧有眼光!」
廚房裡,孟九思正幫我爸做飯,笨手笨腳的,滑稽得要命。
我爸讓他出去,他也不肯。
「安寧總說叔叔做的菜好吃,我正好借這個機會學學。」他伸出一隻手凌空一抓,「先抓住她的胃,再抓住她的心。」
「叔叔你是不知道,我都已經當她跟屁蟲當了好幾個月了,她愣是沒發現我喜歡她。給我急的呀,恨不得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
「她腦子遲鈍。」
他們兩個在廚房笑,
我媽和安靜在客廳笑。
笑吧笑吧,誰吃得好誰知道。
13
寒假結束,安靜也養好了身體,重新回到學校上課。
黃毛也曾故技重施找過她幾次,但清醒過來的戀愛腦比茅坑裡的石頭都硬。
安靜再沒給他一點機會,時間長了,也就不了了之。
讀研讀博,她一路騰飛,走上了雌鷹一般的道路。
我和孟九思結婚那天,她連夜從科研所飛回來參加婚禮。
宴會過後她安靜如雞,顯得有些低落。
我問她怎麼了,她聳肩一笑。
「姐你猜我看到誰了?」
我明知故問:「誰?」
「我的賽博案底,在路邊拉黑腳呢!」
「姐,要不是你當年機智過人,我現在指不定怎麼樣了!我真想穿回去抽自己一頓。
」
「是吧,我當年也想抽你一頓。可是叛逆期的孩子越抽越來勁,我不能把你逼得適得其反,這才想出了那麼一個辦法。」
我看了一眼不遠處依然耀眼的孟九思,一臉苦相。
「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
「姐,我懷疑你在凡爾賽。」
我童心乍起,跳著逗她:「我就是凡爾賽了,怎麼了,你能把我怎麼樣?」
她慢條斯理地擦手,掏出手機。
「我不能把你怎麼樣,隻是我也想凡爾賽一下。」
屏幕幾乎舉到我的臉上——
「哈哈,百度百科上有我的詞條诶,羨慕不,嫉妒不?」
天S的,真是人比人氣S人。
同樣都是一個爹生媽養的,怎麼她就可以這麼優秀?
忍不了。
我脫下高跟鞋拿在手上,大喝一聲:
「竟敢來我的婚禮上氣我,臭丫頭,看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