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選的都是那種讓人心疼但又不至於掏不起的款式。
買吧,有點為難。
不買吧,心裡又不舒坦。
主打一個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這時候她需要有一個人支持一下她心裡渴望的那個選項。
黃毛便是最好的人選。
安靜開始心不在焉,兩隻手飛速在手機上點點點,臉色也從滿懷期待變得有些難看。
沒多大會兒,黃毛來了。
推門就開始嚷嚷:「我倒要看看啥婚紗五千多塊錢,這也就是騙騙你們這些傻女人,網上五百塊錢隨便挑,還不都一樣?」
沒留神和正為我拿頭紗的孟九思走了個對面。
那一刻,什麼叫「螢火比皓月,烏鴉比鸞鳳」具象化了。
孟九思禮貌伸出一隻手:「孟九思,
安寧的未婚夫。」
黃毛愣了一下,突然爆笑出來。
「哈哈哈哈,人家都說三思,你搞個九思,你德雲社出來的嗎,真是笑S我了!」
孟九思也不解釋,坦然一笑收回手站到我身邊,很自然地環住我的肩。
安靜看著哈哈大笑的黃毛什麼也沒說,但我分明看見她的臉色更難看了。
4
「快走吧,我可不花那個冤枉錢!」
黃毛拉住安靜就走,絲毫不給她說話的機會,這讓從小嬌生慣養的安靜感覺很沒面子。
她甩開黃毛的手,面色不悅。
「我跟我姐逛逛,你這麼著急拉我走幹嘛呀!」
黃毛也察覺到了安靜的情緒,耐著性子軟下語氣:
「我這不是怕你什麼都不懂被人騙嘛!」
「你是說我姐和未來姐夫也被騙咯?
」
黃毛連連擺手:「我可沒那麼說啊!我的意思是咱不整那虛的飄的,你一直都不是個拜金的人,你也知道我有多愛你,不需要用這些形式來證明。」
好家伙,這是當著我的面就開始 PUA。
還順道兒罵我拜金。
更生氣的是安靜居然真被他說動了,本來堅定的立場瞬間變得猶豫。
「可是,如果咱們不定,我姐就要多花不少錢了。」
黃毛低頭湊到安靜耳邊,奈何我從小聽力強,即使他聲音小我也依然隱約聽到他說「你姐花錢跟咱倆有什麼關系,她願意當大冤種就讓她當去」。
安靜滿臉震驚:「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姐?」
「你姐怎麼了,以後我才是你最親近的人!快走吧,回頭讓我媽知道你出來亂逛,又該不高興了,她不喜歡亂花錢的兒媳婦。
」
「乖,反正你現在懷著孕也不好看,我保證等你生完了我還你一個盛大的婚禮,婚紗比這個還漂亮。」
安靜懵懵地抬眸:「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
他拉著安靜就走,全然不顧她還懷著孕,力氣大到把她扯了個趔趄。
我氣得渾身僵硬,已經攥成拳頭的手突然被一隻大手輕柔又堅定地握住。
「其實不用拼單也沒關系,隻要姐姐喜歡咱們就訂。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我不想姐姐留下遺憾。在我心裡姐姐值得所有美好的東西。」
孟九思臉不紅心不跳地在我耳邊說著肉麻的話。
音量控制在不大不小,剛剛好能被安靜和黃毛聽到的程度。
不可謂不技術。
安靜一步三回頭,但還是被黃毛拽走了。
我嘆了口氣,
繼續欣賞鏡中的自己,強迫自己不要著急。
「喜歡嗎?喜歡我買下來送給姐姐。」
我忍不住苦笑。
想結婚的沒人給買,不想結婚的反倒有人上趕著。
我倆慢條斯理換了衣服,我買下了孟九思穿的那套西裝。
「總不好麻煩人家半天,最後什麼也不買吧,那太不合適了。
「況且這身衣服你穿著好看,非常好看。」
孟九思欲言又止,最後到底沒說什麼,隻是謝過了我。
出了門才發現已經飄起了雪。
北方的十二月,天寒地凍。
不遠處的路邊,安靜和黃毛居然還在等公交。
一輛空載的出租車靠邊攬客,安靜渴求的目光看向黃毛,被黃毛按著頭摟在懷裡。
「老公抱抱就不冷了,下雪天氣出租車又貴又不安全,
咱們再堅持一下。」
我們的跑車路過她和黃毛身邊時,她越過黃毛肩頭的目光正好和我交會……
嘶——
一道剎車聲響起,孟九思懊悔地捶了一下方向盤:「真不該開這輛破車!姐姐還是叫安靜上車吧。」
「可……」我「怎麼坐」三個字還沒說出口,就看見孟九思利落地解開安全帶下車。
「姐姐開車帶安靜回去,我一大老爺們兒凍一凍沒關系。」
「還是你送一趟她吧,」我也趕緊跟著下車,「再說這車不是你借的嗎?我開似乎不太好。」
我穿得也不多,迎著冷風立刻攏住衣領。
孟九思不由分說把我塞進駕駛室裡,語氣有些急躁:
「跟我媽借的,
隨你怎麼開,別凍著你就成。」
安靜哆哆嗦嗦跟我上車,還猶猶豫豫的:「我走了毅新怎麼辦?」
我一腳油門轟出去:「孟九思都不怕凍,他怕什麼?他比孟九思少了啥?」
後視鏡裡,我們前腳剛走,袁毅新後腳就上了出租車。
這一幕落在另一雙眼睛裡,剛剛還不安靜的安靜,安靜了。
5
我把安靜送回家裡,還車給孟九思。
他一路愁眉不展。
「我這半天都在糾結一個問題,你妹到底看上那黃毛什麼?」
我扶額苦笑:「你才糾結一路,我都糾結一個月了。」
「算了,不糾結了,去吃個飯吧!」
他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我試了七八件S沉的婚紗,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
我們去的是一家名聲在外的火鍋店,
以前公司聚餐的時候來過。
老板帶著手藝從成都來,正宗得很。
我無辣不歡,孟九思飲食清淡,鴛鴦鍋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他坐在控火的那一邊,時不時調調火候,又時不時涮菜夾菜。
還要顧及我的飲料是不是少了,紙巾夠不夠用。
很明顯他並不擅長做這個,顯得有些手忙腳亂,火鍋熱氣燻在他的臉上,沁出薄薄一層汗。
我享受著養眼帥哥的服務,還不忘調侃他:
「看來你還沒女朋友吧,業務不太熟啊!」
煮了一會兒的蝦滑慢慢浮起,隨著沸騰的紅油一顫一顫。
孟九思手疾眼快撈了滿滿一勺放我碗裡,帶著笑意說了句:
「現在還沒有,不過正追著呢。」
「成果怎麼樣?」
「目前看起來,
還不錯。」他眉眼彎彎。
原來他有喜歡的人了啊,說起她的時候,連表情都會變得柔軟。
我的嘴角不知不覺僵了一下,心裡酸酸的。
盡力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隻有八卦的情緒:
「誰呀,我認識嗎?」
他點頭,聲音悶悶的,帶著笑意:「不光認識,還挺熟。」
公司裡的人啊,我在心裡默默把和他年紀相仿的女孩子挨個兒捋了一遍。
越捋越心煩。
這火鍋好奇怪,突然就不好吃了。
眼睛也被火鍋蒸汽燻得酸酸脹脹的,怎麼都不舒服,索性放下筷子癱靠在椅背上。
「要不你別跟我演這場戲了,讓人家女孩子知道萬一再誤會了,多不合適。」
孟九思正在和自己碗裡的肉作鬥爭,頭都沒抬。
「不會,
她都不知道我在追她,壓根兒不可能誤會。」
暗戀都能這麼美,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孩子讓他這麼著迷。
突然有點心煩。
這家火鍋以後再也不想來了。
6
沒過兩天,聽說安靜和黃毛吵架了。
又沒過兩天,聽說安靜和黃毛和好了。
她曬出兩個人在校園裡的牽手照,另一隻手合在一起比出一個愛心的形狀。
我看著這抽象的東西一籌莫展,實在理解不了。
孟九思也讓我很理解不了。
聖誕節前,他送我一條寶格麗項鏈,說是做戲要做全。
聖誕節後,又送我卡地亞戒指,名曰顯擺出去,對比效果才看得見。
現在又說要帶我去迪士尼跨年。
理由嘛也很充分:「我們玩不玩那都是次要,
關鍵是要刺激你妹妹那個戀愛腦。」
於是我就勉為其難跟他去了,急赤白臉大玩一場,回來血洗朋友圈。
第二天一早趕回家裡,我爸媽準備了一大桌子好菜等著我們吃跨年飯。
看見孟九思的第一眼,老兩口的嘴就合不上了。
「哎呀我的天,這俊小伙兒哪的人啊?爸媽做什麼工作的?有兄弟姐妹嗎?」
老兩口眼看著哈喇子要控制不住,我趕緊攔在中間,同時向裡屋擠眉弄眼。
「幹啥呢,查戶口嗎?忘了讓我們回來是幹什麼的?」
孟九思身上的四隻手這才放開。
安靜開始了孕吐,從早到晚吐個不停。
宿舍裡住不了,黃毛家受委屈,吐到天昏地暗還要逼她做家務。
還有一件最重要的,結婚事項談不攏。
黃毛家不出彩禮,
婚房以後再買,婚禮回鄉下辦,婚紗照蜜月行則直接省去。
理由是孩子都有了,還整那用不著的幹什麼。
甚至說出了「以你的條件我們本來看不上你,但是看你乖巧懂事,也就湊合了」這樣的話。
黃毛開心地抱住安靜:「看到沒,我爸媽同意你嫁到我們家來了,寶貝你做到了!」
可安靜一點也笑不出來,因為就在前一天,她剛剛「無意間」知道了我和孟九思的「結婚計劃」。
她終於承受不住多管齊下的夾擊,跟黃毛大吵了一架,又住回了家裡。
7
趁他病,要他命。
「媽你快讓安靜叫黃毛來家裡吃飯。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為了愛情排除萬難,咱們越反對她就越來勁,不如趁這個機會再給她當頭一擊。」
我媽滿臉心疼又無可奈何:「那也隻好這樣了。
」
這也相當於給他們一個和好的臺階,方便安靜快點清醒。
否則讓她自己這樣胡思亂想下去,她早晚自己把自己哄好。
可不敢輕視十幾歲女孩的戀愛腦。
聽說我媽主動讓黃毛來家裡,反倒激起了安靜的叛逆。
「讓我先找他?不找,他還沒把我哄好呢!」
我媽和我對視一眼,我還給她一個眼神。
「也不用一直這樣鬧下去吧,媽也想通了,我的寶貝閨女值得最好的,媽隻希望你幸福就好,不管你做什麼樣的決定,媽都支持你。」
果然提前準備的話術就是好用,說起來一套一套的。
「快,打電話叫他來吧!」
我媽字裡行間都透露出期待,讓原本拒絕的安靜開始動搖。
「……那,
我去叫他試試?」
房門關上了至少半個小時,其間數次傳出了爭吵、哭泣、哀求的聲音。
打開門時,安靜的臉上隻剩下了尷尬。
「他說他有事走不開,今天就不過來了。」
飯桌上,孟九思談吐得體進退有據,我爸媽喜歡得不行。
他迎合著我爸媽,還顧及著我,沒有一絲錯漏。
安靜吃了兩口就犯惡心,隻能躲到客廳啃蘇打餅幹,看著我們吃。
臨走的時候她送我,無不羨慕地說了一句:
「孟九思他滿心滿眼都是你,一句話都不用說,光看眼神別人就知道他愛你。可那樣的眼神我從來也沒在袁毅新眼中看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