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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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頭頂傳來有節奏的敲擊聲。


 


「咚!咚!咚!」


 


這敲擊聲像是某把鑰匙,打開了記憶的門。


 


「咚!咚!咚!」


 


我以前聽過這種聲音,在我很小的時候,我聽過的。


 


「咚!咚!咚!」


 


那是,釘子敲近棺木的聲音。


 


「媽……」


 


是我媽,將貓關到棺材裡,用釘子釘S棺蓋的聲音。


 


20


 


我被騙了?


 


我被騙了。


 


我被騙了!


 


我控制不住地伸手,去推棺材蓋。


 


我感受到自己的指甲在剐蹭中折斷,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悽厲,像是那些貓一樣。


 


「媽!媽你不能這樣對我!

媽!」


 


「楚楚。」


 


我聽見我媽的聲音。


 


平靜得像是S水一樣。


 


「楚楚不怕,媽不會讓你一個人走的,等你哥好了,媽陪你一起上路。


 


「你爸就這麼一根獨苗,他到最後一口氣都喊著你哥的名字,我不能讓你爸走得不安心。」


 


「媽也是沒法子啊,媽的楚楚啊,媽恨不得自己替你去S。可是媽不行啊。」


 


我媽的聲音染上了悲傷,帶著壓低後的沙啞,撲到了我的棺材上。


 


「媽也不想的。可隻有你的命才能換給你哥的命啊。


 


「對孽主的感情越深,帶來的運越好。


 


「要是能用媽的命來換就好了,可媽試了,媽不行啊,媽換不來啊。


 


「楚楚,隻有你了啊。你對你哥感情那麼好,你肯定會帶來好運的,你肯定能救你哥的。


 


「你為什麼,要比媽還要愛你哥啊!不然,不然你就不用S了。」


 


我聽不明白我媽的話,隻本能地胡亂抓撓著。


 


求生欲望讓我忍不住尖叫。


 


空氣很快變得稀薄,我無力地躺下,渾身都是劇痛。


 


意識朦朧間,我好像又回到了五歲那年。


 


我暈倒後,被男人拎進了屋子。


 


男人和我媽絮叨著什麼,責怪她沒有防備ƭű̂ⁱ意識。


 


我媽似乎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頭,然後才和男人又說起了什麼。


 


「之前那些貓,開棺之後抓痕都不多。楚楚養的這隻,我看了,那痕跡又多又深。」


 


「那能一樣嗎?這東西對孽主的感情越深,被背叛後的反噬就越深,這種反噬抓來的錢就越多。足夠你兒子做一次大手術了。」


 


「還得多謝你。


 


「謝我什麼?要不是喬大哥救了我,S的就是我了。我總不能和看著他的獨苗沒了……不過這法子你應個急就行了,不要多用,不然那些東西找上門……」


 


「我知道,楚楚畢竟也是我肚子裡掉下來的肉,我這樣做已經很對不起她了。等她哥好了,我肯定不會再用的。」


 


「這貓你抓緊處理了吧。不能簡單地給埋了,得把它的皮扒了,和骨肉分開埋,不然以後難說會不會來報仇。」


 


「我都知道的。」


 


後續兩個人絮叨的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意識的最後,我隻看到那個被打開的棺材處,伸出的一根毛茸茸的白色爪子。


 


「小白……」


 


我的眼神湿潤了。


 


我終於想起來我忘記的是什麼了。


 


第一夜那個血肉模糊的東西,是我的小白啊,是我的,沒有皮毛還想救我的小白啊。


 


21


 


小白是我撿到的流浪貓。


 


那年冬天很冷。


 


別說野貓野狗,就連人也隻能勉強溫飽。


 


可那天出去玩,髒兮兮的橘貓帶著它跟了我很久很久。


 


我不忍心,抱起小貓。


 


橘貓似乎是放下心一樣,蹭了蹭我,倒在了路邊,再也沒有起來過。


 


小白很乖。


 


我偷偷將它養在家裡,不敢讓人發現。


 


我祈禱著,等冬天過去,就給它找一個富裕的人家。


 


又祈禱著,等我長大了,也要一直一直和它在一起,像是媽媽對我一樣對它好。


 


可我太小了,還不知道,人們所祈禱的總是不能實現的。


 


22


 


「喵嗚!


 


一道尖細的貓叫聲從棺材下面傳來。


 


我感覺某個東西在身下動了動。


 


倉皇著讓開,一隻血肉模糊的貓形物爬了進來。


 


洞口處帶來的新鮮空氣,讓我整個人精神一振。


 


「別看白爺哈。」


 


貓形物不好意思地開口:「那些貓太小氣了,不就是借兩天皮嗎,一個個都不肯。時間太緊了,白爺來不及和他們打架,隻能先過來了。」


 


我眼淚噼裡啪啦地往下掉。


 


我為什麼沒有認出來呢,我為什麼要忘了呢?


 


「小,小白。」


 


我無聲地喊著。


 


「好好好,現在白爺都不喊了,直接喊小白了是吧。老妹你這可不地道哦。」


 


白爺甩著尾巴,血肉的黏膩感,讓我心頭震顫。


 


「你是不是很疼啊?


 


被關進棺材裡,被用釘穿過,被扒了皮,是不是很痛很痛啊?


 


「也還行吧。」


 


白爺說得雲淡風輕:「沒有我想你的時候疼,也沒有我擔心你的時候疼。」


 


「哇!」


 


我控制不住地號出聲:「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是廢物,我什麼事都做不好,我就是蠢貨。」


 


「別哭,哭啥啊。這誰也想不到啊。」


 


白爺聲音急了:「別說你了,就連我當年都沒想到,你媽喊我出去吃肉泥,還沒吃完就被關棺材了啊。誰還沒個錯了。」


 


我哭得更大聲了。


 


外面的哭聲停了一下,然後也變得更大了:「她叔,我咋感覺楚楚力氣越來越足了呢。」


 


「別管那些了,等到天亮就行了。」


 


老頭的聲音也靠近了棺材:「咱們先進屋,

等那群東西來了,發現裡面的東西沒氣了,就會離開了。用冥貓的錢買她的命,她哥就能活下來了。」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小,等過了一會兒,就被貓叫聲取代。


 


棺材被晃動,被推著,抓撓著。


 


一雙雙綠色的眼睛,從洞口探著。


 


借著光,我隱約看到了兩隻熟悉的貓。


 


或者說是毛。


 


白爺看著我的視線,眯著眼睛看了看,然後裝作不經意地一屁股坐到了洞上。


 


「等到天亮就好了。」


 


這句話老頭也和我說過。


 


我點著腦袋,抱著沒有電的手機,目不轉睛地看著小白。


 


真好啊,還能再見面。


 


對不起啊,讓你一隻貓受了那麼多的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外面的嘈雜聲忽然小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口音的人聲。


 


「就是這裡啊,警察同志,我親眼看著那個老頭把小姑娘騙進棺材裡的,這不是搞什麼迷信吧?」


 


「還有,還有,這地方天年晚上有貓叫,但是我們一次貓影子都沒看過,肯定有問題。說不定就是什麼傳,人傳人那個什麼來著。」


 


「那肯定是傳銷!不然好端端的一個小姑娘跑來這地方幹嘛,肯定是被騙了……你們誰看到她出過屋子了,不都是那個瘋老頭去買的飯。一定有問題,警察同志你們就信我的吧。」


 


「夭壽了,好大一張棺材啊!」


 


白爺讓開身子,從洞口爬了出去,沒多久又爬了回來:「不用等了,你哥報警了,那邊兩批警察在踹門呢。」


 


它走到我跟前,想蹭我,又縮了回去:「你安全了,白爺就放心了。白爺走了。」


 


不等我說話,

它縮著身子,從小洞離開。


 


大門被踹開,我媽和老頭驚慌著從屋裡出來,不肯讓人靠近管材。


 


被警察控制住,還在喊著不能開棺。


 


棺木被切割機切開,我抬頭,看著外面亮堂堂院子,看著一群拿著手電拿著燈,帶著關切的臉,號啕大哭起來。


 


「不要怕,我們來了。」


 


一位女警上前抱住我:「不要怕。是你哥哥報的警,我們來救你了。」


 


23


 


等我再見到我哥,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


 


他的病情惡化得很快,像是一夕之間,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看到我時候,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我身後,見沒有人,又扯了扯嘴角。


 


他沒有問我媽怎麼樣了,隻問我還好嗎。


 


我點著頭,沒有和他說這中間的事。


 


我哥要S了。


 


我們都知道。


 


就像欠了的東西總是要還,我媽強行為我哥借來的命,也到了償還的時候。


 


哥哥握著我的手,一字一句地吩咐他的後事。


 


他說了很多,臉上始終掛著笑。


 


直到所有的都說完,才第一次提起媽。


 


「我走後,你多看著點媽。一切都是我的錯,我S了,會去下面贖罪。你們好好活,爭取哥贖罪完了你們再下去。媽做錯了很多事,但對得起我,別怪哥瞞著你小白的事。」


 


「哥……」


 


哥不動了。


 


他的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了,儀器發出長長的「嘀」聲。


 


一切都結束了。


 


24


 


媽和老頭涉及故意S人,被判得很重。


 


處理好哥的事後,

我去看了他們。


 


我媽像是傻了一樣,不會說話,不會笑,隻盯著某個地方發呆。


 


她的身上常有傷口,那是她自己發瘋時候弄的。


 


她想S,但S不了。


 


我把哥的事和她說完,她也沒有反應。


 


可我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她會像哥這些年一樣,悲哀且煎熬地活著。


 


老頭倒是一臉無所謂,和我初見時候一樣,幹幹淨淨,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做我們這行的,我早就知道會是這麼個結局,就是挺對不起門主的。」


 


我沒接話,問了他別的事:「怎麼樣可以讓那些貓舒服點?」


 


「積陰德啊。」


 


老頭回答得很爽快:「天下卦門分有陰陽兩門,一為活者解因,一為亡者了願。我背叛的宗門就是陰卦門,那裡是專門賺取陰德的。

你要想讓那些貓好過點,我倒是可以推舉你過去。」


 


我看著對面老頭,考慮他話的真假。


 


「我都這樣了,沒必要騙你啊。」


 


老頭笑:「當初教你媽那個法子,我也後悔過,但做都做了,後悔也沒用。至於你,也算是我對不起你,你要是想去,就去找陰十三,她會帶你入門的。隻是入了門,半陰半陽,會沒有來世罷了。」


 


老頭攤手:「就像我,S了也不會受罪,魂飛湮滅,直接一了百了了。」


 


「最後信你一次。」


 


25


 


按照老頭所說,我在老家的宅子裡翻出來一塊刻著【陰卦門】三個字的綠色牌牌。


 


可陰十三的聯系方式,我始終沒有頭緒。


 


直到夜裡,霧氣四起,一支筆蹦跳著從霧氣而出:「陰十三,找到新人了。」


 


「知道了。


 


一身墨色旗袍的女人從霧氣踏出,朝我伸出手:「歡迎加入陰卦門,以後你就是陰十五了。」


 


就這麼簡單?


 


我有些受寵若驚地伸出手,晃了晃:「我還需要做什麼嗎?」


 


「嗯……」女人皺了皺眉,似乎在思考,「入門的話,需要一個靈寵。我在路上撿到一隻,不如就送給你吧。」


 


她說著,一團白乎乎的小東西從空中拋下,準確地落入我的懷中。


 


溫暖的毛茸茸。


 


「臭丫頭,不準這樣對白爺!白爺是有主的!」


 


懷裡的貓扎牙舞爪,我卻忍不住抱得更緊了。


 


「小白。」


 


毛絨絨一僵,扭過頭來,眼神裡閃過歡喜。


 


它的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如果是你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啦。


 


「謝謝你。」


 


我誠心誠意地對著女人說。


 


女人擺了擺手:「謝就不用了。這小東西的皮用了我不少陰德,記得還我就好了。」


 


「嗯嗯。」


 


「還有,入了陰卦門,你陽世那些帶殃氣的東西也該處理了。不如我幫你處理了,換來的陰德一人一半?」


 


女人說這話時,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一隻狡黠的狐狸:「那些東西可不好處理,要不是我有冤大頭可以打包收,靠你自己,一半都賣不出去呢。」


 


「好。」


 


我點頭答應。


 


「那咱們就走吧。」


 


霧氣將我們包圍。


 


我感覺自己的身子輕飄飄地升起。


 


「陰十五。」


 


「嗯?」


 


「歡迎加入陰卦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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