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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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將蠟燭一一點上,屋子裡亮堂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起身關門。


 


我心裡一緊,那些新聞上看到的信息一條條地浮現出來。


 


「你不要想太多,我都這個年紀了。」


 


老頭無奈嘆氣:「我是怕等會那些東西進來。」


 


話音剛落,屋子外面傳來了幾聲貓叫。


 


剛開始像是試探,很快,貓叫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近。


 


「來了。」


 


來不及反應,


 


下一瞬,無數悽厲的貓叫在周圍響起。


 


牆頭上、屋頂,目之所及,都是貓。


 


我是一個很喜歡貓的人,可被這麼多貓包圍,我隻感覺無盡的恐懼。


 


「不怕,它們暫時進不來。」


 


暫時?


 


老頭坐在椅子上,哼著不知名的調子:「在你錢花完之前,

它們不會進來。」


 


似乎是為了驗證這話,門口的貓叫聲猛地加大。


 


就連屋頂的瓦,也傳來被掀動的聲音。


 


隨著瓦片破碎,我們再次安Ţü₈靜下來。


 


我摸著懷裡的白爺,想從他身上汲取到些微力量。


 


我們在等,等天亮,等貓群散去。


 


我坐在一邊,不知不覺間,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等到醒來,貓已經都離開了。


 


老頭拎著早餐,放在桌子上。


 


「你昨天問我什麼來著?問我知道什麼?」


 


老頭叼著油條吃了一根,慢悠悠地開口:「你想知道的,我都知道。你想做的,要看你是怎麼想的。」


 


說了和沒說一樣。


 


但不得不說,正因為他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我心中恐懼退下不少。


 


走出堂屋,院牆和門上的爪痕深可見骨,有的地方甚至帶出了血痕。


 


「那些貓都瘋了。」


 


老頭走到我身後,用腳在地上撥拉出一個鐵釘:「如果不是我讓你媽提前埋了鐵釘,你們全家早就去見你那S鬼老爹了。」


 


幾乎是瞬間,我的就想到了那隻寸長穿貓身而過的鐵釘。


 


「我知道你想說那是報應,」老頭臉上出現一個堪稱溫和的笑,「你要理解你媽,她也不容易。」


 


「當初你爸那個事,她想跟著你爸一起走了算了。要不是我教了她這門手藝,你和你哥早就都不在了。」


 


!!!


 


我一愣,反應過來後變成更大的憤怒:「那個東西,是你教我媽的?」


 


「別急著生氣啊。我可隻教了你媽怎麼救急。至於你媽後面的行為,是她自己的貪欲造成的,

怨不得我。」


 


「可如果……」


 


如果沒有教我媽那個邪術,她是不是就不會做出那麼多喪心病狂的事?


 


我想反問,但我知道,我根本沒有反駁老頭的立場。


 


沒有那件事,可能我們一家早就地下團聚了。


 


事到如今,對對錯錯纏在一起,早就分不清是誰的問題了。


 


我看著門上的爪痕,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你媽用了那些錢。」


 


老頭的聲音很輕:


 


「當年你媽招了很多財來,但是並Ṫû₇沒有用完,而是收在了老宅子下面。


 


「可現在,你媽用了那些錢,而且數量很大,很多。


 


「所以這些貓越來越兇了,它們等不及來收債了。」


 


老頭看向我:「你沒發現,

你最近的財運很好嗎?」


 


算上白爺,這是第二個問我這個問題了。


 


「可我的錢,都是我媽給我的。」


 


「你媽隻是個中轉,那些錢一直在你媽手裡,如果不花的話,那些東西是找不到你家的。現在能找到你,是因為那些錢是用你的名頭花的。」


 


我想到了那些寫著我名字的房子,又想到了那些用我名字開的發票,心底越發地涼了。


 


「至於你要怎麼做,那就是要看你是想撥亂反正,讓你哥去S。還是想順著你媽的意,替你哥去S,保住你爸在這世上唯一的根苗。」


 


「……我難道不是我爸的孩子嗎?」


 


「不一樣的。」老頭搖頭,「對你媽來說,不一樣的。」


 


「和重男輕女、重女輕男都沒關系。你媽心裡隻有你爸,你爸到最後一口氣都念著你哥。

所以,無論如何,你媽都會讓你哥活著的。」


 


17


 


人真是一個矛盾的生物。


 


老頭目光沉沉,視線像是落到我身上,又像是落到我的身後。


 


「你想好了要選擇那條路了嗎?」


 


二十年前,我沒有機會選擇,二十年後,這個機會被遞交到了我手中。


 


是視而不見,順其自然。


 


還是撥亂反正,讓我哥去S。


 


我摸著懷裡的貓,答案早就已經定好了。


 


「人,總是要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


 


無論是我媽,還是作為受益者我和我哥。


 


這麼多年,那些慘S的貓……不能因為我們是人,就這麼地肆無忌憚地虐S其他生物。


 


老頭笑了:「早該如此了。」


 


18


 


老頭答應得很爽快,

好像一直在等這一刻一樣。


 


他帶著我將院子裡的鐵釘一根根拔了出來。


 


每一根都很長,都一根都浸透的陳年的血跡。


 


「我可先和你說好了,我不救人,隻解因果。你要是運氣不好,S在中途了,可和我沒關系哦。」


 


老頭說這話的時候,正蹲在院子中間給棺材上公雞血。


 


一層,又一層,在陽光下,越加鮮紅。


 


「我知道的。」


 


無論什麼結果,我都做好準備了。


 


鐵釘很多,每條鐵釘就代表一條命。


 


我用了兩天多的工夫,才把所有鐵釘拔出來,整理好。


 


第二天臨近天黑的時候,老頭讓我把鐵釘繞著棺材釘一圈。


 


「一圈要是用不完那就用兩圈,兩圈要是用不完,那就三圈。」


 


拔的時候艱難,

釘回去卻輕松很多。


 


天沒黑透,兩圈半的鐵釘就釘完了。


 


貓影綽綽,隱約間,我感覺自己被很多雙眼睛盯上了。


 


「差不多,躺進棺材裡。」


 


老頭從屋裡翻出一大把紅燭,對還在發呆的我說:「愣什麼?抓緊進去,等會我還得擺陣。」


 


「我,我躺進去??」


 


「這不廢話嗎,誰是孽主誰躺啊。你要是反悔了就和我一起進屋,別在這磨磨蹭蹭的。」


 


被老頭呵斥,我也不敢多言,搬出小板凳就翻身躺了進去。


 


兜裡的白爺在我拔釘子的時候就跑出去了,一直沒有回來。


 


現在也不用擔心它再受苦了。


 


等我躺好,老頭才合上棺材,給我留了一指的縫隙。


 


「我現在用蠟燭來迷惑那些東西,等會它們會將棺材當作是你。

你無論聽見什麼,看見什麼,都不要怕,更不要掙扎發聲。這透氣孔就這麼大,要是給自己憋S了,你就自認倒霉。」


 


我點頭,心裡慌得厲害。


 


掏出手機,給哥哥發了幾條信息,沒等到回復,隻等來了電量不足的提醒。


 


嘆了口氣,我將手機壓在身下,等著老頭說的時刻到來。


 


19


 


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往日早早就出來的貓,一直沒有出現。


 


狹小的空間,帶來的恐慌感慢慢放大。


 


我是不是太草率了,是不是被騙了。


 


亂七八糟的念頭反反復復在心頭湧現。


 


黑暗帶來的不安,讓我有些喘不上氣。


 


我閉上眼試圖讓自己睡過去。


 


睡著了就不害怕了。


 


忽然間,一滴液體落到了我的額頭。


 


用手指捻了捻,有些黏滑。


 


不會是公雞血沒幹,滴我腦門上了吧!


 


我摸出手機,亮開屏幕。


 


紅色的。


 


「啪。」


 


又是一滴。


 


視線順著手機光往上,是一條血肉模糊的爛肉。


 


ẗū₁啊!


 


我的嗓子像是糊了一層一樣,出不了聲音。


 


似乎是發現了我,胳膊猛地縮了出去。


 


「喵!」


 


尖厲的聲音此起彼伏起來。


 


我慌忙地摁滅了手機光。


 


僅僅一瞥,我也看到了透氣孔外密密麻麻的綠光。


 


那是眼睛。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那些眼睛就那樣,一直,一直盯著我。


 


我咬著自己的手,不敢發出聲音。


 


棺材上開始傳來密密麻麻的抓撓聲。


 


頭頂、身下,四面八方都是指甲和木板摩擦發出的聲音。


 


它們把棺材當作是我了。


 


我咬著牙,不敢去想這是多大的恨意。


 


更不敢想,如果白爺沒有出現,如果我沒有來,那遲早有一天,這些指甲落下的地方,就是我的身體。


 


說不定能給我撓成人肉幹。


 


折磨持續了一夜。


 


直到天亮,老頭掀開棺材,讓我爬出來活動一下。


 


「還有兩個晚上就好了。


 


「跨界報仇,以三九為數,熬過三天,一切就能撥亂反正了。」


 


我啃著老頭遞過來的饅頭,胡亂地點頭。


 


還有兩夜。


 


我真的能撐過去嗎?


 


一夜的時間,原本結實的棺材上面撓出了層疊交織的爪痕。


 


這棺材,

真的能扛住嗎?


 


吃完了飯,老頭帶著我將昨夜亂掉的鐵釘重新扒出來,又一一釘下去。


 


接著又是重復昨天塗棺材的步驟。


 


我忙完了活,看著天還早,就想出去找個充電的地方。


 


這屋子年久失修,電路早就壞完了,手機再不充電,就要關機了。


 


「你要是現在出了門,我就隻能給你收屍了。」


 


老頭慢悠悠地開口:「之前沒找到你,它們隻能拿著門板這些S物出氣。現在找到你了,你信不信,一出門,就有一堆貓等著你。」


 


我:「……」


 


俗話說,聽人勸,吃飽飯。


 


看著微信頁面上空蕩蕩的對話,我給我哥說明了下情況後,暫時關了手機。


 


電量不多,還是省著點用吧。


 


天黑之後,

我又一次翻身進了棺材。


 


這一次,我主動要求老頭把棺材全合上。


 


昨天那密密麻麻的綠眼珠子,我是不敢再看了。


 


老頭嫌我事多,白了我兩眼,才去合上棺材。


 


這一次,又是重復昨夜的情況。


 


不同的是,我可能是適應了這種情況,居然還能睡著。


 


人的適應力,果然很強大。


 


老頭氣得不行。


 


「這你都能睡著?我還以為你S了呢!」


 


我一邊拔著釘子,一邊討好賠笑。


 


兩個晚上過去,之前那種沉沉的壓在身上的感覺去了不少。


 


隻要今夜過去,應該就好了。


 


棺材蓋上已經鋪了三分之二的紅白蠟燭,隻能這一夜,應該就能完全鋪滿了。


 


最後一夜,我早早地躺了進去。


 


「今夜要不要留透氣孔?」


 


老頭沒好氣地看著我:「這一夜後勁大,可別給你嚇得亂喊給自己憋S了。」


 


「別留了吧。」我搖頭拒絕,「看不到我就不害怕,就當睡個主題民宿了。」


 


「你倒是心大。」


 


老頭說著,將整個棺材蓋都蓋上。


 


安靜到了極點。


 


我摸出手機,打算看看這兩天哥哥有沒有回我的消息。


 


手機一開機,就湧入一大堆的陌生短信。


 


沒等我仔細看,一個陌生號碼就打了進來。


 


我滑開,是哥哥的聲音。


 


「楚楚!快跑!我媽把我手機收走了,他們要害你!」


 


沒等我仔細問,手機驟然黑屏,連帶著我哥的Ṱù¹聲音,一起消失。


 


他們,

要害我?


 


我愣愣地想這幾個字。


 


他們,是誰?


 


是我媽……和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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