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逆著狂風一步一步爬至阿怪身旁,在楚邺下一次襲來前抱住口吐鮮血的阿怪,一把滾到了旁邊。
龍尾沉沉落下,活生生將大地拍裂,塵土飛揚,霎時形成了一道新的深淵。
我的耳膜被震得生疼,阿怪重傷,混戰也越來越激烈,我託住阿怪的頭,讓他枕在我的大腿上,手忙腳亂地擦去他唇邊的血,往他體內灌輸著靈力。
風聲越來越大了,濠淵開始搖晃,眾人都清楚地察覺到這是天帝的血脈,是天帝的力量。
我扭過頭急促地詢問明穹,難道這六界之中天帝便是無敵的嗎。
明穹在混戰中也不輕松,
雖然他修為甚高,但這一切就像是提前安排好了的命運般紛至沓來,讓他也措手不及。
「除了天道,就隻有魔界的第一任魔君曾與天帝分庭抗禮過。」明穹抽身回答了我的問題。
第一任魔君……
對,鳴鴻刀,還有鳴鴻刀。
我如夢初醒,連忙將阿怪託付給了明穹,隨後自己抬手向天,喚出了鳴鴻二字。
五尺長的黝黑重刀再次出現在了我的手中,我持刀轉身,望向了深淵之上的金龍。
「寒溪!」
「溪溪……」
我聽見身後的明穹和阿怪都在叫我的名字,可我不敢回頭,倒不是因為明穹,而是我怕回頭看見阿怪攔我,更怕他不攔我。
鳴鴻刀被我緊緊握在手中,與其說是我持刀而去,
倒不如說是刀之所向,隻借了我一股力而已。
我被刀帶著陡然躍至高處,再向下看去時,深淵亂石,刀劍飛沙,一切盡如蝼蟻。
自上而下,我攜鳴鴻刀重重破空豎劈下去,一路勢如破竹,直抵金龍頭顱處。
刀就這樣懸在了金龍額前半寸的地方,半寸之間,似有兩股力正在抵S抗衡,我拼盡全力,後槽牙都要咬碎了也再無法向前半分。
又是一聲震徹山河的龍嘯,哪怕我拿著鳴鴻刀,也還是被震飛了出去,我摔在了碎石上,咔嚓一聲,我甚至聽見了自己琴弦崩斷的聲音。
我這輩子吐的血,都沒有今天一天吐的多。
靠著鳴鴻刀的支撐,我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明穹衝過來拉住了我的胳膊,他似乎有萬千問題想要問個清楚,最後卻隻召來了一隻白鶴,
「把刀留下,你即刻乘鶴離開。
」
明穹說,他已經數次傷我,不願我再枉費性命。
我掙開了明穹的手,慘笑著告訴他是我近了天帝的身,在他渡劫時破了他的小世界。
為了救阿怪,我闖下了彌天大禍,如今就算是S在這裡,也是我應受的。
明穹愣住了,我抹了一把臉,想要持刀再戰,可明穹卻告訴我天帝的力量已融進了楚邺的身體中,縱然我有鳴鴻刀在手,也不是那他的對手。
明穹說這話時實在平靜而殘忍,好似他已經預見了即將戰敗。
我看著明穹微垂的眼睑,腦子裡開始瘋狂琢磨他剛剛說的話。
天帝的力量能直接融進楚邺的身體中,足以證明他們二人的血脈想通,所以楚邺的骨箭才能進入天帝的世界,所以他才能突然變得這麼厲害。
那阿怪何嘗不是第一任魔君的血脈。
我腦中靈光乍現,
仿佛在地獄中抓住了一線生機,連忙繞開明穹,拖著巨痛的身體跑到了阿怪面前。
阿怪已經恢復了一些力氣,見我過去,更是一把將我護在了身後。
我不由分說地將鳴鴻刀塞進了阿怪手中,這是魔族世代相傳的刀,在我手裡,他隻是一把會聽話,會提升我的修為的S刃而已,我永遠發揮不了它最大的作用,隻有交給阿怪,它才會是真正的鳴鴻。
我攬住阿怪的手讓他握刀,可我一旦撤回自己的手,鳴鴻刀就錚錚作響,瘋狂掙脫阿怪的手,盡管阿怪用了十足的力氣,也無法操控它半分。
是了,在那座小小的道觀中,在我被鳴鴻刀震破虎口時,它就認我為主了,哪怕是真正的重禹,如今也再動不了它了。
在刺耳的兵戈聲與冷風的呼嘯聲中,我驟然覺得一股絕望湧了上來,周遭的一切也都靜下來了。
天帝為了預言與天道抗爭萬年,
不惜行陰詭之計絞S重禹,可哪怕如此,萬年間還是出現了新的蛟龍,那條蛟龍甚至與他有血脈之親,還不惜取骨造箭,派人前往昆侖刺S他。
邀月進不了天帝的世界,便有了機緣巧合之下手握鳴鴻的我。
是我被推下了誅仙臺,所以明穹玉佩中的靈力才會讓沉極大沼中的重禹重現世間,我才有機會用鳴鴻隔絕威壓,用楚邺的骨箭S了天帝。
天帝以為阿怪就是預言中的蛟龍,一次S不S他,就再次抓住了他,再確定阿怪沒有身藏箭矢後,甚至不惜用阿怪的真身做了自己渡劫時最有力的一道盾牌。
天帝以為自己破了預言,就要勝天半子,到最後才知道兜兜轉轉,他竟從未踏出過一步。
而我,竟然成了這場導致這場禍事的最後一個推手
眾生為棋,眾神亦為棋,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天道。
我突然忍不住地想要發笑,我好像知道了一切,卻又無力更改分毫。
我的眼前好似不再是濠淵,而是空蕩的攬星臺,那個因一記預言而自毀雙目的仙人背對著我,用S灰般的聲音告訴我——
「這世上不懼S,方有生。」
這是他窺探到的天道,哪怕沒有了眼睛,他用自己的心,亦能掀開天道的隱秘。
在兵戈聲再度湧入我的耳中,將我拉回濠淵戰場時,金龍還在鎮壓著四處,天宮之人節節敗退,阿怪已經放棄了鳴鴻刀,卻還是擋在我身前,一步不離。
我看著他的背影,如今他的銀發上也粘上了血跡,整個濠淵幾乎就是當年那場大戰的延續。
「真君,現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自嘲地笑道。
一語畢,我便橫刀在頸,用鳴鴻刀自決於濠淵涯上。
我S了,鳴鴻刀便無主了。
脖頸間有溫熱血液涓涓流出,鳴鴻從我手中脫落,砰地砸在地上,似在哀鳴。
我仰面倒下時看見明穹召來的那隻鶴還在天際盤旋,羽翼如雲般自在,可我還沒看個清楚,就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阿怪匆匆轉身,想要接住我卻隻拽到了我的衣角,我看著他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撲過來想要抱我,卻又不敢動我,隻能一聲一聲地喚著我的名字,徒勞地伸手去捂住我的傷口。
我摸到了鳴鴻刀,也分不清是刀刃還是刀把了,拖過來就往阿怪手裡塞。
可他似乎被嚇到了,連刀也顧不上了。
在這一瞬,我覺得時光好似被無限拉長。
阿怪還在叫著我的名字,一邊叫著,一邊用靈力想要治愈我的傷口。
我又看見了滿天的螢火,
可用鳴鴻自刎的傷口,哪裡能治愈得了呢。
阿怪叫我溪溪,我咧嘴一笑,回了一句:
「……呵呵。」
就連明穹也衝了過來,那個最愛幹淨的神君半跪在地上,看向我時眼裡全然是吃驚與痛楚。
我的目光還是落在了阿怪的臉上,他的淚水和血跡交織在一起,難看極了。
我瞥了一眼愈戰愈勇的金龍,將鳴鴻刀再度放在了阿怪手中,我要S了,鳴鴻也不撲騰了。
阿怪怔怔地拿著刀,我用最後的力氣,S命推了他一把,啞著聲音嘶吼著告訴他:
「你才是Ṫū́⁷重禹,你應該拿著這把刀,去給我宰了那條不要臉的龍!」
在徹底合上眼的前一刻,我看著阿怪的淚懸在眼眶中,終於不再守著我了,而是自己持刀起身,刀鋒直指楚邺。
阿怪的血蔓延到了鳴鴻的刀身上,赤色交雜著黑色的光芒瞬間遍布四野,龍嘯聲此起彼伏,刀刃上的龍鱗終於徹底顯現,這排場,比鳴鴻認我為主時氣派多了。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曾有人在黑暗中替我照亮前路,而今我報之以性命,換眾人之生機。
原來心有所念,便能無懼生S。
十二.
我叫寒溪,起初,我是一隻琴妖,後來我飛升成了上仙。
但是我還沒風光幾天,為了宰一條龍,我就抹了自己脖子。
於是我成了刀靈。
我還有一個相好的,他是條龍,我叫他阿怪
阿怪是個老倒霉蛋了,別人當龍都神氣得不行,但是他一出生就被賦予了重大使命,因為他是獨苗,不出意外的話,就會是下一任魔君。
後來就出意外了,
一場大戰後,他爹重傷,不久就S了,他親娘還落在了天帝手裡。
不過好在他親娘曾經是天帝的靈寵,在天界有那麼點小關系,於是天帝就說,我也不趕盡S絕,你來濠淵接你娘吧。
於是阿怪就帶著自己的好兄弟楚邺一起去了濠淵。
他這個好兄弟楚邺也是個倒霉蛋,因為論起來,楚邺的身世不比阿怪的差。
楚邺是阿怪他親娘還在天帝身邊當靈寵時,偶然化作人形,與天帝春風一度後生下的崽。
但是就是這麼倒霉,同一個娘,阿怪孵出來就是蛟龍,楚邺孵出來就是蛇。
堂堂天帝,和靈寵珠胎暗結,出來的崽還是一條小蛇。
用天帝的話來說,這有悖天道。
於是當阿怪他娘帶著自己偷偷孵出來的崽去找天帝時,天帝怒了。
沒有什麼比太虛金龍的崽是條小蛇更醜聞的醜聞了。
所以天帝打算一掌了結了自己這個兒子。
還好阿怪他娘跑得快,帶著隻剩一口氣的兒子直接跑下界了,把兒子交給了自己的族人養著,然後自己就遇見了阿怪他爹。
他爹對他娘一見鍾情,在得知他曾是天帝靈寵後,還放下面子親上九重天求娶。
陰差陽錯的,他娘嫁給了他爹。
他爹治愈了他娘的情傷,他娘也就徹底將往事塵封起來了。
可天帝的崽還是一天一天的長大了,並且化成了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兒,他娘到底舍不得這個兒子,可看到這個崽,他娘就想起自己那段不堪的往事。
所以後來雖然把他接到了身邊,但隻讓這個崽留在魔界離宮當了個小侍從,還隨便取了個名字叫楚邺,自己也從來不認他,從來不許他叫自己娘。
再後來攬星臺有個神仙,
窺見了天道暗示,說是天帝在渡最後一劫的時候,會有一條蛟龍,這個蛟龍會搞個箭,用某種方式S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