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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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個,」我拆開另一個箱子,「這是便攜式馬桶。酒窖的下水系統連到哪裡?」


父親轉了轉眼珠,「釀造車間後面有個化糞池,不過長期使用可能會滿。」


 


「高溫下的蒸發應該很快。」我沒說出口的是,到時候室外溫度足以把任何液體迅速烤幹。


 


母親敏銳地看了我一眼,但沒說什麼。


 


她轉向酒窖另一側:「那裡可以做個簡易廚房,用電磁爐,或者用蜂窩煤。晨晨,你買的發電機功率夠嗎?」「2000 瓦的柴油發電機,還有三臺太陽能板,明天到貨。」我查看著清單,「但燃料是個問題,我隻弄到了 200 升柴油。」


 


「我已經給一個大卡車師傅給了 2000 元好處費,讓他在加油站加滿油,送過來抽出來放入油桶給我們使用。」父親說。


 


我們一直工作到凌Ťū²晨。


 


酒窖現在看起來像個奇怪的綜合體——有一部分是傳統的葡萄酒儲藏空間,橡木桶整齊排列;有一部分則像末日電影裡的避難所,堆滿了物資和設備。


 


所幸酒窖地方足夠大,約 2000 平米的空間,放了這麼多物資,還能在裡面自由地散步。


 


「我去弄點吃的。」母親說著走向通往地面的樓梯,「你們兩個收拾一下工具。」


 


等她的腳步聲消失,父親拉住我的手臂,「晨晨,那筆錢,魏總遲早會發現的。怎麼辦?」


 


7


 


我咬著嘴唇。


 


我和父親最終還是挪用了酒莊 50 萬資金,用來購買物資,這是個铤而走險的決定,但別無選擇。


 


沒辦法,為了保證電力供應,我購買了大量耐高溫的太陽能板,很昂貴。


 


「等他回來,

我會跟他解釋。在 70 度的天氣面前,錢不重要。」


 


「他是個商人,晨晨,商人重利。」父親的聲音很低,「如果他不同意我們的做法,很可能把我們趕出酒莊……」


 


「那我們就說服他。」我打斷父親,不願去想那個可能性,「爸,酒莊是他的,但命是我們自己的。」


 


父親還想說什麼,但母親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


 


她端著一託盤三明治和茶水,臉上帶著疲憊的微笑。「先吃點東西,明天還有更多活要幹。」


 


我們圍坐在酒窖中央的臨時餐桌旁,沉默地吃著遲來的晚餐。


 


酒窖恆溫 15 度,比外界涼爽許多,但我卻感到一陣陣燥熱從體內升起。


 


還有不到 24 小時,世界將變成人間煉獄,而我們這個小小的避難所,真的能撐過去嗎?


 


「晨晨,」母親突然開口,「你確定,外面的所有人都會……?」


 


「我不知道確切數字,」我輕聲回答,「但上一世,城裡人絕大部分沒有逃過浩劫。農村好一些,但 70 度的氣溫,隻有一些躲在地窖和山洞的人勉強活了下來……」我沒說完,但看到父母交換了一個沉重的眼神。


 


父親清了清嗓子:「晨晨,你的最後一批物資什麼時候到?」


 


「太陽能板上午十點,送來後你監督工人安裝好。藥品和特殊裝備下午兩點到,媽負責接收。」我看了看手表,「我還得去接魏以軒。」


 


「你去?」母親皺起眉頭,「為什麼不是你爸去接?」


 


「因為……」我斟酌著詞句,「我覺得由我來解釋會更好。

年輕人之間,溝通可能更順暢。」


 


事實上,我根本沒告訴父母,在前世模糊的記憶中,我曾見過魏以軒的新聞——高溫爆發後第三天,他在試圖返回酒莊的路上S於熱射病。


 


那張新聞照片上英俊而蒼白的臉,不知為何深深刻在我的記憶裡。


 


「好吧,」父親嘆了口氣,「但別單獨行動,高溫已經開始攀升了。今天最高溫度 41 度,已經破了紀錄。」


 


我點點頭,心裡盤算著明天的計劃。


 


母親突然握住我的手。「晨晨,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發生什麼,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她的手溫暖而粗糙,帶著常年與機械設備打交道留下的繭子。


 


我緊緊回握,喉嚨發緊。


 


上一次生命中,我沒能保護他們。


 


這一次,我發誓會不一樣。


 


8


 


我對著後視鏡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裝扮——白襯衣,黑褲子,扎起的頭發,一副平光眼鏡。


 


看起來確實像個商務秘書,至少足夠糊弄過電話那頭的魏以軒。


 


「魏總,您好,我是酒莊新來的行政助理小林。」我刻意壓低聲線,手指緊握著方向盤,「江師傅說釀造設備出了些問題,需要您親自回來看一下,我開車去接您。」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鍵盤敲擊聲,魏以軒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什麼問題不能視頻解決?我下午還有個投資會議。」


 


我咬住下唇。


 


父親說過魏以軒是個工作狂,對酒莊極為重視。


 


「是……是發酵罐的控制系統故障,十二個罐子全部失靈。視頻看不清具體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吧,你 2 點來接我。」隨即掛斷電話。


 


我長舒一口氣,發動車子駛向銀川市區。


 


手機上顯示室外溫度已經達到 43 度,創下了銀川本地歷史新高。


 


距離我重生回來已經過去了 68 小時,距離高溫末日爆發隻剩不到 4 小時。


 


銀川國際會議中心前,我緊張地等待著。


 


下午一點五十分,一個高挑的身影從旋轉門走出。


 


即使在一群商務人士中,魏以軒也格外醒目——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一絲不苟的後梳黑發,走路時帶著一種習慣性發號施令的氣勢。


 


「魏總!」我小跑上前,「我是小林,酒莊的……」


 


「車在哪?」他打斷我,銳利的眼睛掃過我的臉,眉頭微蹙。


 


雖然隻暴露在陽光下幾分鍾,

但他臉上的汗像小溪一樣。


 


天氣實在太熱了,熱得很不尋常。


 


我心髒一緊——難道他認出了我?


 


春節時我們曾有過一面之緣。


 


「這邊請。」我低頭引路,生怕他看出破綻。


 


車內空調開到最大,但魏以軒身上散發的壓迫感讓狹小的空間更加窒悶。


 


他一直在手機上處理郵件,偶爾抬頭確認路線。


 


「你在酒莊工作多久了?」他突然問道。


 


「呃……一周。」我握方向盤的手滲出汗水。


 


「奇怪,人事檔案我上周才看過,不記得有新人,我還沒準備招聘新人呢。」他的目光像 X 光一樣掃過我的側臉。


 


我喉嚨發緊。「老實說,我是……是來酒莊實習的,

我沒入職。」


 


魏以軒沒再說話,但那種懷疑的氛圍在車內蔓延。


 


我加快車速,祈禱父親已經做好了準備。


 


酒莊大門緊閉,我按了兩下喇叭,父親才緩緩打開。


 


魏以軒一下車就察覺到了異常——酒莊安靜得詭異,沒有工人,沒有機械聲,隻有熱風拂過葡萄架的沙沙聲。


 


「江師傅,怎麼回事?其他人呢?」


 


父親不語,一味擦著額頭的汗。熱、緊張、不會撒謊,兼而有之。


 


魏以軒大步走向釀造車間,父親跟在他身後,向我投來一個緊張的眼神。


 


我悄悄繞到魏以軒身後。


 


他推開車間門,從車間到酒窖,挨個巡視了一遍。


 


十二個巨型發酵罐全部注滿了水,連接著復雜的管道和臨時水泵。


 


酒窖裡的橡木桶,

有不少也灌了水。


 


酒窖一角堆滿了未拆封的物資箱。


 


魏以軒的臉色瞬間陰沉如墨。「誰能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父親張了張嘴,但我搶先一步:「魏總,全國即將迎來極端高溫天氣,氣溫會升至 70 度。這些是我們做的生存準備。」


 


魏以軒轉向我,眼中寒光閃爍。「你是誰?你根本不是酒莊員工。」


 


「我是江晨,江師傅的女兒。」我直視他的眼睛,「三天前我重生回到高溫末日之前,我知道這聽起來像瘋話,但請你一定要相信——」


 


「荒謬!」魏以軒厲聲打斷,「你們擅自改造我的酒莊,挪用我的設備,就為了一個科幻小說般的妄想?」他突然轉向父親,「那筆給葡萄園的 50 萬呢?」


 


父親臉色煞白。


 


魏以軒立刻明白了,

他掏出手機:「我要報警。」


 


「不行!」我撲上去抓住他的手腕,「魏總,求你給我 24 小時。如果明天溫度沒有飆升到 70 度,我們任憑你處置。但如果是真的,這些準備能救我們的命!」


 


魏以軒甩開我的手,眼中滿是憤怒和厭惡。


 


「你們一家都是瘋子。」他按下了 110 撥號鍵……


 


9


 


在理智思考前,我的身體已經行動起來。


 


我抓起工作臺上的橡膠錘,朝魏以軒後腦勺揮去。


 


他敏捷地閃避,錘子隻擦過他的肩膀。


 


「晨晨!」父親驚呼。


 


魏以軒不可置信地瞪著我,手機貼在耳邊:「喂,公安局嗎?我要報案……」


 


我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再次撲上去。


 


這次我們雙雙摔倒在地,手機滑到遠處。


 


魏以軒顯然練過格鬥,一個翻身就把我壓在下面,他的膝蓋抵住我的胸口,呼吸粗重。


 


「你們完了,」他咬牙切齒,「盜竊、故意傷害,足夠你們坐十年牢。」


 


我艱難地喘息著,卻突然笑了:「看看你的手機,有信號嗎?」


 


魏以軒一愣,轉頭看向地上的手機——信號格空空如也。


 


父親默默舉起一個便攜式信號屏蔽器,那是我昨天剛從特殊渠道買來的。


 


「對不起,魏總。」父親的聲音充滿歉意,但手很穩,「我們隻是想活下去。」


 


魏以軒還沒反應過來,母親已經從背後接近,將一塊浸滿麻醉劑的手帕捂在他口鼻上。


 


他劇烈掙扎了幾秒,然後眼神逐漸渙散,

倒在我身上。


 


「快,趁他昏迷把他帶到酒窖去。」母親指揮道,聲音出奇地冷靜,「晨晨,去找繩子。」


 


我的心髒狂跳不止。


 


我們剛剛綁架了一個人——我的道德觀在向我抗議,但高溫末日的記憶告訴我應該這麼做。


 


在 70℃的世界裡,法律和道德都將重新定義。


 


10


 


魏以軒被結實地綁在酒窖角落的椅子上,頭低垂著。


 


麻醉劑的效果應該快過了,我緊張地站在兩米外,手裡拿著電棍以防萬一。


 


父親在酒窖裡來回踱步,「這是非法拘禁!如果高溫沒有來,我們全都得進監獄!」


 


「會來的,爸。」我盯著溫度計,酒窖恆溫 15 度,但地面的監控顯示室外已經達到 47 度,而且還在攀升。


 


「還有一小時就到預測的時間點了。


 


母親的聲音有些遲疑,「如果他一直不配合怎麼辦?我們不能永遠綁著他。」


 


我看向魏以軒——即使在昏迷中,他的輪廓依然鋒利如刀削,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這個姿勢一定很不舒服,但我不能冒險放開他。


 


「等他看到外面的溫度,就會明白了。」我說,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魏以軒突然發出一聲呻吟,頭慢慢抬起。


 


他的眼神從迷茫迅速轉為清醒,然後是憤怒。「你們……」他的聲音因麻醉劑而嘶啞,「你們這群渾蛋,我絕對不會饒過你們。」


 


我遞給他一瓶水,他輕蔑地別開頭。


 


「魏總,你看看這個。」我打開牆上的監控屏幕,顯示酒莊各處的實時畫面——葡萄葉子開始卷曲萎蔫,

遠處公路上的空氣因高溫而扭曲。


 


「夏日高溫而已。」魏以軒冷笑,「就因為這個,你們盜竊、綁架?」


 


「不隻是高溫。」我調出手機上的天氣預警,「看,全國所有省份同時發布紅色預警,在這之前,並沒有高溫預警。僅僅同個小時,全國同時發布超高溫紅色預警。這正常嗎?請你相信我。」


 


魏以軒眯眼看了看屏幕,表情有一絲動搖,但很快恢復強硬。「放開我,現在。我可以當這一切沒發生過。」


 


「您再耐心等幾小時,」我懇求道,「如果溫度沒有達到 70 度,我們自己去公安局自首。」「幾小時?」魏以軒譏諷地笑了,「你們打算一直這樣綁著我?」


 


我咬了咬嘴唇。「如果你保證不逃跑或攻擊我們,可以松綁,但你必須待在酒窖裡。」


 


「我的手機呢?」


 


「暫時不能給你。

」父親插話,「但你可以用我們的設備查看任何新聞,驗證晨晨的說法。」魏以軒沉默了片刻,終於微微點頭。


 


我小心地解開繩子,但電棍始終握在手裡。


 


他活動著手腕,目光掃過改造後的酒窖,在物資儲備和隔間布置上停留許久。


 


「你們準備得很周全,」他冷冷地說,「為了一個荒謬的幻想。」


 


母親端來一盤食物和水:「魏總,先吃點東西吧。」


 


魏以軒看都沒看一眼。「我要去洗手間。」


 


我陪他走到酒窖角落的簡易衛生間,守在門外。


 


聽著裡面的水聲,我突然感到一陣荒謬——我們像什麼末日恐怖分子,囚禁著一個無辜的人。但如果我錯了呢?如果高溫沒有來……


 


11


 


「溫度多少了?

」魏以軒走出來,突然問道。


 


我查看監控:「地表 51 度,還在上升。」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回到主區域,我們四個人陷入尷尬的沉默。


 


父親調試著無線電設備,試圖接收外界新聞;母親整理著床鋪;我則不斷刷新各種天氣數據。魏以軒坐在角落,像尊冰冷的雕像。


 


突然,所有的燈光閃爍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應急燈立刻亮起,投下幽藍的光。


 


「斷電了。」父親低聲說。


 


我衝向監控屏幕——酒莊外的攝像頭顯示,遠處的城鎮燈光正在一片片熄滅,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逐個掐滅。


 


「變電站過載。」魏以軒突然說,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收音機裡傳來斷斷續續的播報:「……極端高溫……全國緊急狀態……多地報告……自燃……」


 


魏以軒猛地站起來,

走到監控器前。


 


畫面中,酒莊邊緣的一叢灌木突然冒出火苗,幾秒鍾內就燃成明火。


 


「這是自燃……」他的聲音哽住了。


 


我調出溫度讀數——67 度,68 度,69 度……最終停在 70.5 度。


 


酒窖的空調系統已經切換到備用電源,太陽能發電開始起作用了,酒窖的溫度依然很低。


 


魏以軒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轉向我,眼中的憤怒被某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你真的……重生回來?」


 


我點點頭,突然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


 


事實證明我是對的,但是感覺如此糟糕。


 


魏以軒走到酒窖的樓梯口,伸手感受了一下從門縫滲入的熱氣,

立刻縮回手。


 


「天啊……」他喃喃道,終於,徹底地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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