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司先後有三個司機在那條線兒上出過事。
沒有人敢再跑，老板本來打算關停那趟線了，但我接了。
原因就一個，那條線利潤高。
老板為了保住這條線，每公裡給的抽成比別的線高一倍。
我安安穩穩跑了幾個月，什麼事都沒有，很快有人坐不住了。
「張哥，我給你押車吧。」
說這話的叫郭成，是老板的小舅子，在公司佔個小股。
這小子橫行霸道慣了，我要不答應他，以後準沒好日子過。
正常每輛車上配倆司機，但我這條線沒人敢跑，就我一個。
抽成比別人拿得多，還沒人分。
錢全進我一個人的口袋，自然有人眼紅。
「行啊，
你不嫌晦氣就成。」
「嗐，您跑這麼多天了，不也沒事嗎。」
跟我關系好的老司機偷偷告訴我：
「你傻啊，人家這是嫌你貴，讓你帶熟了好卸磨S驢，把你開了。」
我擺了擺手：「嗐，要吃這口飯，牙得硬，我看這小子不太行。」
1.
這條線不算遠，兩天一個來回。
但有一半多都是山路。
郭成坐在副駕駛上，一路都心不在焉，能看出來這小子多少有點怵。
到了快晚上的時候，天陰得厲害，沒一會就下起了小雨。
「張哥，下雨了，雨天山路不好走。前面有個加油站，咱們加點油，避避雨吧。」
我看著前面快到六段山了，這是整條線上最難走的一段。
這一帶山勢險峻，不時有碎石泥沙往下滾，
一下雨就更難走了。
「也成。」
我把車拐進了加油站，一個女人迎出來。我讓她給車加滿了油。
「瞧著這雨得下一會兒呢，那個面館是我開的，兩位大哥吃碗面避避雨再走吧。」
我順著女人指的方向看過去，加油站東北角有兩間舊平房，兩棵楊樹擋著，不顯眼。
門口掛著生鏽的牌子，是個面館。
我跑這幾個月還真沒注意過，這裡居然還有個面館。
這個點，店裡沒別人。
我倆要了兩碗豬肚面。
上完面條，那女人就開始往我身上靠。
「大哥，還要點別的不？」
這女人年紀不大，一米七左右的個頭，胸挺臀翹，是那種典型的炮架子身材。
大冷的天穿著個薄襯衫，可能是剛洗過澡，
長頭發還滴著水，胸前湿了一大片。
玲瓏的身材若隱若現。
幹這行的都知道，跑長途困頓乏味，有些做皮肉生意的女人專門在路上找機會。
剛入行的時候師傅就教過我，跑長途路上有兩大禁忌。
第一，遇上攔車的，不能讓陌生人隨便上車。
第二，路上不能貪。這貪，一為貪財，二為貪色。要想一路平安，就要遇財不撿，遇色不碰。
這些年我一直嚴格遵守著這兩條鐵律，無論多遠的路途都平平安安。
我咳了一聲，把凳子往邊上挪了挪，努力跟女人拉開距離。
「姑娘，好意我心領了，你這兒最貴的菜是什麼？」
我一邊翻著菜單一邊問。
女人答：「山僻小店，沒什麼好的，有道涼拌肚絲大家都還捧場。」
我合上菜單，
又往邊上挪了挪。
「那來個涼拌肚絲，再加盤豬頭肉。」
我挑了倆最貴的點，意思是照顧她生意了，也婉拒了她的好意。
一般這麼說了，就明白啥意思了。
但女人嘴上應著，卻沒動步子。
「大哥，您去的地方多見識廣，跟您打聽個人，您認識一個叫吳耀發的不？」
我想了想，這名字我沒聽過。
「不認識，沒聽過，姑娘抓緊給上菜吧。」
那女人稍顯失落地去了後廚。
可能是天兒不好，我感覺這店裡涼飕飕的。
桌椅擺設都很陳舊。
不知為什麼，看東西總覺得朦朦朧朧的，像隔著一層紗，不真切。
郭成朝後廚看了一眼，然後衝我擠眉弄眼，我沒搭理他。
上菜的時候郭成殷勤地接了一把，
順勢摸了摸那女人的手，曖昧十足。
他嬉皮笑臉道：「姑娘，你是吳耀發什麼人？找他做什麼？」
那女人立馬來了精神。
「您認識他？」
郭成摸著下巴上上下下打量那女人，眼神極其露骨。
女人立刻會意，很大膽地往郭成身邊蹭了蹭。
郭成卻扭頭吃飯不說話了。
他衝我遞了個古怪的眼神，我知道他根本不認識什麼吳耀發，純逗那女人玩的。
「他現在在哪？」
女人有點急了。
郭成大口吃著面：「不著急，吃完飯再說。」
女人看郭成有意拿喬，很大膽地解開一顆扣子，往郭成大腿上坐。
我不想節外生枝，立刻打岔。
「姑娘，這肚絲吃著不錯，你幫我打包一份。
」
「郭子，今兒哥請客，你帶回去給弟妹和孩子吃。」
那姑娘看我的眼神有點不爽快，我隻好打哈哈。
「他老婆孩子都在家等他呢。」
吃完飯雨還沒停，我就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後來我是被凍醒的，睜開眼發現這店裡一片漆黑，連個人影都沒有。
我看了眼表，已經十一點多了，心裡有種古怪的感覺，覺得哪哪都不對勁。
「郭子。」
我叫了一聲，沒人應，心裡有點發慌。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這屋子的溫度好像冷了許多，甚至沒有一點活人氣。
室內的擺設比剛才看起來陳舊了許多，牆上的貼畫也是好多年前的款式。
我隱隱覺得不安，這家店怎麼看怎麼詭異。
裡間透出來一絲光亮，
我往裡走了幾步，就聽見女人喘息的聲音。
2.
「郭子，郭成。」
我快速地往裡間的門口走，邊走邊厲聲呼喝。
「噯，來了來了。」
郭成一邊扣皮帶一邊從裡間跑了出來。
「幹嘛幹嘛？叫魂兒呢你？什麼事？」
他啪的一下按開燈，一臉好事被打斷的不爽。
我說：「雨停了，咱們該出發了。」
郭成理了理衣服，跟著我往外走。
那女人衣衫不整地從裡面追了出來。
「噯，大哥，你還沒告訴我吳耀發在哪呢？」
郭成嘴一咧，從兜裡摸出二百塊錢塞進女人的胸脯裡，戲謔道：
「男人床上的話你也信，傻不傻？」
他勾了勾女人的下巴：「走了。」
那女人的臉色刷地一下就變了，
眼睛裡說不清是憤怒還是悲傷。
我心裡那股子不安越來越躁動，好像要發生什麼事兒似的。
我一把拉起郭成，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快點。」
剛下過雨，路上一片泥濘，沒什麼車。
到了六段山的路段已經十二點多了。
這一帶山路蜿蜒曲折，山風呼嘯。
我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開。
但很奇怪，今天不管我怎麼強迫自己，腦子就是很困頓，稍不注意就開始犯迷糊。
「噯，郭子，跟我扯會兒淡。」
郭成歪在副駕駛上，迷迷糊糊哼了一聲，一歪腦袋又睡了過去。
眼看著是指不上他，我剝了一顆荷葉糖含在嘴裡提神。
這種糖跑長途的應該都不陌生，說是糖，外面裹著一層能酸倒牙的酸粉。
一含進去提神醒腦。
差不多到了凌晨一點，車開到半山腰的時候突然熄火了，我叫醒郭成一起下車查看。
我們拆了車頭查電路。
查來查去也沒查出什麼毛病，這時候我們就想把車頭裝上去重新打火試試。
按理說鞍座的卡扣是自動回彈的，但今天怎麼都彈不回去。
我們隻好手動去推栓銷，結果怎麼也推不上去。
平時一個人能完成的活，今天我倆S活推不動。
這時候我看到正前方不遠處有個好像煙頭似的火點。
想著是路過的司機在抽煙提神，郭成也看見了，說讓那兄弟幫忙推一下車頭。
他說著就去了。
那人明明在正前方，他卻向旁邊的懸崖走去。
我一看不對勁立馬衝過去，一把拽住他。
「你往哪兒走呢？」
郭成像是沒聽見似的，繃緊了身子，還一個勁兒地往懸崖邊掙。
我抡圓了胳膊，狠狠抽了他倆耳光，他僵直的身體才軟了下來。
我拖著他回到車邊上，大燈一照我才看見，他翻著眼珠子已經隻剩下眼白了。
我伸手探了探，他呼出來的氣兒都是涼的。
「郭子，郭子，醒醒，快醒醒。」
我把他拖進駕駛室裡，抽了他半天他才清醒過來。
他一腦門子冷汗，嚇得嘴皮子直哆嗦。
「張哥，我剛才是不是……」
我拍了拍他肩膀：「別想那麼多了，什麼事也沒有。」
車上有廟裡求來的紅，我掛在郭成脖子上。
「你歇會兒，我再下去看看。
」
3.
這時候那個煙點已經不見了。
這山上到處都是打仗的時候留下來的山洞地道什麼的，晚上黑漆漆的。
我總覺得有風從山洞裡湧出來，很邪性。
我點了三支煙，朝著四面八方拜了拜。
「夜行到這兒，車出了點故障，攪擾大家伙了，咱們都是老實本分人，一大家子人等著吃飯呢，各位抬抬手。我這兒給您上香了。」
我用石頭支著把煙插地上，那煙頭燒得特別快。
這時候我又試著推了栓銷，咔噠一聲，鎖銷復位了。
我重新回到車裡。
郭成緊張地抓著我胳膊，渾身哆哆嗦嗦的。
「張哥，你剛才跟誰說話呢？」
我剝開他的手，點火啟動。
「誰也沒有，別瞎想了，
咱們這就走了。」
後來的一路上倒還算順利，隻是郭成一直迷迷瞪瞪地打不起精神。
到了第二天半上午的時候，我們到達了轉運基地交貨。
老馬迎出來，招呼人開始卸貨。
他往車裡瞟了一眼，問我：
「這小兄弟新來的？」
「嗯，跟我押車呢，叫郭成。」
「這是剛新婚不久吧，倆人蜜裡調油似的，出門都帶著。」
我激靈一下，感覺這話不對勁。
「你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