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衛衣是華倫天奴的,鞋子是迪奧的,手表是香奈兒的,且之後每次見面都會換一支,一個不足 20 歲的學生穿成這樣,可能是富二代,也可能是網紅……但她的眼神騙不了人。
第一次見面,是在酒吧。和未婚妻分手後的三個月,我斷絕了一切社交。哥們看不下去,拉著我去喝酒,還找了幾個剛認識的女生。
這場聚會的最終目的,大家心照不宣。
但我不喜歡那幾個女生,隨著年歲漸長,我已經能分辨出對方濃妝下的真實樣貌。
同行的幾個人都離去後,我獨ţû₃自坐在消費不低的卡座裡自斟自飲,我覺得今晚沒勁,很沒勁。
此時一個少女走了過來,穿衛衣短裙,身形消瘦而窄,
皮膚柔嫩得過分,顯然是個學生。
「大叔,一起喝一杯?」那女生說。
放在平時,我會質問一句大學還沒畢業吧,然後讓她趕緊回家,但今晚,我懶得想道德。
我開了一瓶新的山崎,說:「先講清楚,門口有的是撿屍的,你要是倒了,我不負責。」
順理成章,我倆酒喝得越來越多,人一喝高了,舉止就越來越沒分寸。我和她坐得越來越近,因為酒吧的音樂太燥,每句話都要貼在對方的耳朵上說,我甚至Ṫƭṻ₈ú₂能感受到對方呼出的溫熱氣息。
「大叔,你也活得很辛苦吧?」
我笑了一下。她這個年齡,真的明白辛苦麼?
我回頭看向那女生,可她說完那句話,並沒撤回身子,以致於我直接吻上了她的臉頰。
很軟。
我們僵持在那,
看著彼此。少女巴掌大的臉溫潤而青澀,妝很淡,帶著酒蒸出的潮紅。
這家酒吧貴得值得,因為今晚的收獲令我異常滿意。
在這座城市裡,我的公寓不算小。兩室一廳,廳裡有激光電視和惠威的整套音響,手工的羊絨地毯和純皮沙發,主臥有能陷進去的那種大床,我有信心,任何一個走進這屋子的女人都想要留宿。
將少女帶回家後,我們象徵性地小酌了幾杯紅酒,然後少女說自己有些醉了,要去洗澡。她從衣櫃裡拿了一件遠超自己尺寸的襯衫,走進了浴室。我知道下一步或許很情趣,但頭已經疼了,等對方洗了澡,我多半會醉得失去意識。
於是我起了身,走向了浴室,之後的一切都順理成章。
直到凌晨四點,我們才抱著睡去,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她被手機鬧鍾吵醒了。
「媽呀,
還有考試。」她起身,飛快地換衣服。
「吃完再走,我開車送你。」我做了兩份早餐,端著盤子站在門口。
她穿衣服的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然後奪過盤子,開始吃起來。吃了一半,她笑起來,梨渦淺淺的,嘴唇櫻紅,很好看。
「怎麼了?」
「煎蛋和我奶奶做得一樣好,又大又嫩,還溏心。」
她狼吞虎咽地吃了早餐,一口喝掉半杯牛奶,便準Ṭṻ⁰備出門。
「我自己打車,你呆著吧。」
我沒堅持,目送對方出門,突然忍不住問:「你叫什麼?」
問這句話不合規矩,在酒吧裡獵豔的姑娘,連留的微信都是小號。
「我叫周小沫。」
「嗯……真名?」
「當然是真名。
」
01-楊林
她是被人B養的。
第一次見面,身上最便宜的行頭是華倫天奴的衛衣,鞋子是迪奧的,手表是香奈兒的,且之後每次見面都會換一支,一個不足 20 歲的學生穿成這樣,可能是富二代,也可能是網紅……但那天晚上,我們相擁在一起的感受騙不了人。
所以一開始,我隻是喜歡她的漂亮。
周小沫每周隻會來我家住一天,不會多也不會少。
我們彼此保持著精妙的界限感,我從不主動聯系她,她如果想要來找我,便會提前一天告知。然後我會將第二天的工作推掉,因為她會想出無數個點子讓我徹夜不眠。
而她是我枯燥生活裡的亮色,所以再奇怪的點子,我都會陪著她一起完成。在酒吧一條街上從街頭喝到街尾,在海水裡面接吻,
打枕頭大戰,讓整個屋子都是鵝毛,然後我們在一片雪白的地上相擁。
那天,小沫突然想去南山頂上看日出,可時間剛剛過了 12 點。她說那我們就先看月亮。我拗不過她,隻能帶著他開著車子深夜裡上了山。
一個多小時之後,我倆站在一片被繁盛的樹木圍起的空地上。
南山。
山頂的夜很靜,隻有依稀的蟲鳴,月亮圓滿,光華像水。小沫站在那裡,像畫。
她緩緩走過來,雙手摟住我的脖子,踮起腳尖輕輕吻了我。
「你知道嗎?這座城裡,南山頂上的月亮是最大的!」
她附上我的耳朵,聲音變得溫柔起來,「我從來不對月亮撒謊的,我有一點點喜歡上你了。」
那一刻,我愛上她了。
大概因為她會用薯條作畫,會用腳尖踢飛拖鞋,
會用湿漉漉的頭發蹭進我的懷裡……我喜歡她的出人意料,不像我那樣顧及分寸,她很熱烈地生活,像梵高筆下燃燒著的星空。ṱűₓ
我管這叫青春感,是一種我已經喪失了的東西。
現在,我對她的青春感愛不釋手,甚至有些上頭。我想進一步了解周小沫,想真正進入她的生活,了解她的過去,想要像一個普通男友一樣關心她並被她關心,能隨時彼此聯絡,能知道彼此的行跡,能經常共進晚餐,能在沙發上用網劇和零食消磨周末,能互道晚安。
但每當我有類似的想法,便猛然想到……
自己每周隻能見到她一次,目前,他仍屬於另一個男人。
我不甘心。
一個清晨,我起來為小沫準備早餐,可等我做好了三明治、煎蛋、牛奶,
卻發現她已經醒了,坐在床上怒視著我。
小沫抬起右手,手指上有一枚戒指,帶著一顆鑽石。那是我趁她睡著時帶上去的。
我笑了下,說這是我買的裸鑽,下面的戒託可以換,想她一起挑。
「為什麼給我這個?」
她的聲音很冷。
沒等我答話,她開始拔那戒指,可是那戒指買得太緊了,根本拔不出來。
我挑戒指的時候一直在揣測小沫收到禮物時的反應,那店員說先生,您的愛人真幸福。我被這句話說服了,甚至從沒想過小沫可以連一絲一毫的感動都沒有。
正手足無措的時候,小沫站了起來,徑直進了洗手間。我於是跟了上去,看見她正用香皂潤滑手指,以求趕緊拔掉戒指。
看見這一幕,我心酸極了,但能怎麼辦?
一個三十歲的男人,
經歷過許多失敗的戀情,本該水火不侵,也早就明白「再怎麼動心也要留三分自保」的道理。怎麼就衝動成了這副樣子呢?
「我幫你。」
我走上前,伸出手,卻被她一把推開。
「你為什麼送我戒指?你知道我是什麼人!?」
我當然知道,她屬於別的男人。
「不如我們試試在一起?」我還是沒忍住說了這句話。
她此時終於將戒指拔了下來,因為太過用力,那戒指直接被摔了出去,落在了浴室的地上,發出了極輕的叮當聲,之後整個房間陷入了沉寂,許久,我們都沒說話,也都沒去管那戒指。
「你早就明白的楊林,你可以要我的身子,我的身子……」周小沫頓了一下,「我的身子不珍貴,但承諾,我給不了。」
「你可以離開他的……」
「別說了……」
「離開他,
我養你。」
她眼睛立刻紅了,嘴唇顫抖著,忍了好一會,終於流下淚來。我知道她心裡不好受,於是緩緩走上前,想要抱住她,卻被她柔嫩的手輕輕推開了。
她一直低著頭,看著地上那枚戒指。
「你把這東西拿出來,我們就不能再見面了。」
我慌了,「那我收回去,我們當今天什麼事都沒發生好麼?」
少女搖了搖頭。
「周小沫,」我深吸了一口氣,「我喜歡你,不,不對……」
我看著她的眼睛,「我愛你。』
「你怎麼這麼笨啊!」周小沫哽咽著笑起來,「這段時間我好開心啊,從沒這麼開心過……」
「那就跟我在一起,好不好?」我知道她心軟了,我想思索出一條能說服她的觀點,
大腦卻一片空白。我知道自己早已淪陷了,淪陷在周小沫含淚的眼波裡,我沒法理智,「你都哭成這樣了,你別說你不愛我。」
周小沫不敢看我,眼淚一滴一滴跌落在光潔的腳背上,「你如果不愛我就好了,我們就可以一直這樣生活下去……」
「一直這樣?每星期見一面,其他時間失聯?你想一直這樣?我不想!」
「每一次你從我家離開,我都擔心再也見不到你了,一個星期,」我一字一頓地兇狠地控訴著,「我天天擔心!我……」
小沫突然撲上來,深深吻了我。
唇肉柔軟,淚水鹹澀。
末了,她躬身撿起戒指,塞回到我手中。
「留著給個好姑娘吧。」
然後她換上衣服,離開了這裡。
02-周小沫
我叫周小沫,是賴成駿的情婦。
六歲,我沒了爸爸。媽媽找了另一個男人,去了北方,把我送到了奶奶家。十六歲,奶奶病了,重病。
我開始賺錢,直播,和網紅公司籤約,後來那公司倒閉了,我就開始做平模,禮儀,一個月有好幾千收入,但不夠治好奶奶。
後來,我在 mini cooper 的車展上做車模,被賴成駿看上了。
賴成駿當時四十一歲,有家室,好像是某個大企業的董事長。他讓助理留了我的聯系方式,第二天下午,約了我,以面試公關的名義,並開出了我難以拒絕的價碼。
那是我第一次坐賓利。
當時車裡隻有我和司機兩人。我問去哪,司機說去賴總的私人會所。之後兩人就一直無話。
快到的時候,
司機突然問我,「你做過外圍麼?」
我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沒做過。」
「嗯,去吧,上四樓,報你的名字。」
離開車子的時候,我在後排看見司機拿出手機發了條短信:通過了。
當時我沒明白這條短信是什麼意思。
四樓是個極大的包間,四五個男人正觥籌交錯,而女人的數量是男人的兩倍,各個穿得妖豔,陪在男人們左右。我進去的時候,坐在主座的男人抬起頭,我知道那是他們嘴裡的賴總,這裡的老大。
但那眼神有些可怕,僵直而兇狠,掛著一個誇張的笑容。
很久之後我才知道,那是吸食大麻之後的反應。我想走,一回身,卻被兩個一米九以上的保安攔住了。我沒法不識趣,便坐到了桌子的一角。
可賴成駿停了所有交流,一直看著我。
宴席上的一個中年男人起了身,走到我身邊,朝主座那裡做了個請的手勢,說請您坐到那位賴總身邊。
我能感受到這中年人的威嚴,不敢拒絕,也不敢同意,就沒動。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俯下身子,在我耳邊說:「不去,你今晚走不了。」
我思索了一下,還是起身,走到了賴成駿身邊。可沒來得及坐下,他便粗魯地將我攬在懷裡,將身前的幾個高腳杯倒滿,說你新來的,要都喝掉。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不敢拿杯子,賴成駿立刻端起那杯酒灑在另一個少女身上。
那少女「啊」了一聲,但沒躲,始終低著頭坐著。
「叫什麼?」賴成駿問,少女不敢回答。
他突然抬手拽住了那少女的耳環,用力一扯。少女立刻慘叫了起來,用手捂著自己的耳朵,鮮血從指縫裡流了出來。
「叫?」賴成駿又問了一句。
少女閉緊了嘴巴,淚水如注,卻強忍著不吭聲。她身前的桌子上就放著小塊毛巾,但她從頭到尾沒敢碰一下。
「規矩懂了麼?」
賴成駿看向我,問了一句,我不再遲疑,立刻拿起一杯紅酒,仰頭灌了進去。那酒入口柔和,卻很醉人。喝到第二杯,我已經有些暈了。
賴成駿似乎來了興致,接連將高腳杯倒滿,灌在我嘴裡。
我被灌了六杯,因為喝得太急,意識還在,可身子已經完全軟了。之後我被他重重地扔在桌子上,眼看著這包間裡的人開始匆匆起身離去,隻留下我和他兩人。那中年男人最後離去,將大門重重地關上了……
三天後,我在奶奶病房裡過了十九歲生日。
奶奶一直在睡,但我什麼都沒對她講,
我怕她聽見。
之後的時間裡,我愈發覺得生活無趣。在賴成駿身邊的每個夜晚都是宿醉,每個早上都在昏睡,或者被賴成駿粗暴地叫醒。
好在,奶奶住進了最好的病房,直到去世。
那個宴會上的中年男人是賴成駿的管家,人們叫他齊叔,地位崇高。他會每個月給我打十萬。奶奶去世後,我補了一些課業,被齊叔安排進了一所大學讀藝術。齊叔說這是為了我好,免得我被玩膩之後沒法生活。
而讀這所大學,是因為校方管理松散,我得以大部分時間住在賴成駿的會所裡,隨叫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