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逼我換上錦繡華服,將我封入棺材:
「女兒,忠君S節是你的本分!」
一個時辰後,棺材蓋被人掀開,我喘著粗氣坐起。
寧王走進殿中:「你是沈婉的女兒?宣陽公主?」
沈婉便是公主生母,我那早逝的姑姑。
寧王抬起我的頭:「你和你母親長得一模一樣。」
次日,宮中傳出消息:
新皇找回了親生女兒。
1
叛軍攻下京城那天。
父親把我塞進馬車,要我頂替皇帝唯一的後嗣,去S。
我扒著車簾哭喊母親。
母親卻在院子裡點起火爐,燒毀一切能證明我身份的物件。
她口中念念叨叨:「保佑公主殿下平安回家!
」
我毫無反抗之力,就這樣跌跌撞撞地被載入宮牆。
皇帝和後宮妃嫔都已經薨了。
隻剩公主在寢殿內哭泣。
一口碩大的金絲楠木棺就擺在殿中央。
小太監端著毒酒勸她:「殿下,反賊就要打進來了,抓緊上路吧。」
公主推開小太監:「我不喝!」
「反賊打進皇宮,必要奸淫擄掠,那可不是說著玩的,您就別耍脾氣了!」
父親疾步上前,擋住小太監。
「放肆!不得傷害公主!」
小太監跺腳:「太醫令大人,您還有別的辦法不成?」
父親薅著我的頭發,將我推到棺材上。
「我女兒與公主殿下是表姐妹,兩人體態容貌有八分相似,且叫她二人換了身份,從此殿下便是我沈府女兒!
」
父親說到這裡,抱拳向皇庭拜了拜。
「我舍了性命,也要幫陛下保存血脈!」
小太監抹了把眼淚,贊嘆道。
「太醫令大人一片赤誠,小人佩服!」
公主直撲進他懷裡:「謝謝舅舅!」
唯我艱難地搖頭:「父親,我不想S……」
他抬手,一耳光打得我頭暈眼花。
「懦夫!忠君S節是你的本分!」
父親說完,奪下小太監手裡的毒酒,捏開我的下巴強行灌入。
我被毒酒嗆得連連咳嗽,尚未喘勻氣,就被七八雙手撕扯著換上了公主的錦繡華服。
公主換上我的葛布素衣,尤嫌粗糙:「舅舅,這衣服好不舒服。」
父親歉疚地說:「殿下受苦了,且忍忍。
」
稍後,我兩人身上的首飾也被一並換過來——
她扔給我一隻先皇妃用過的香囊,然後拿走了祖母留給我的金釵,隻是及笄日母親送我的玉镯戴了太久,他們摘不下,便算了。
換裝完畢,父親親手把我推進棺材。
「女兒,為君盡忠是天大的福氣,切記不可怨恨。」
他一根根掰開我握住棺材邊的手指,厚重的棺蓋隨即遮蔽了天光。
小太監道:「陛下有令,皇族女眷須得焚屍保全名節,送公主仙去了!」
話音方落,棺材縫裡便擠進一股火油味。
公主在外面說:「舅舅,我害怕!」
父親暖聲安慰她:「殿下安心,咱們點了這把火這就走!」
2
我蜷縮在黑漆漆的棺材裡,
哀戚地叫著祖母。
祖母是家中唯一對我好的人,可她三個月前已經故去,臨終之際,都不忘安排好我的婚事和嫁妝。
可是,對不起,祖母。
我連你的金釵都保不住,何況我的性命。
公主丟進棺材的香囊散發出一股桂花香。
我自幼不耐桂花,聞到這香氣,忍不住「哇」地吐了出來。
香氣在窄小的棺材裡越發濃鬱,我也吐個不停,剛喝下去的毒藥被吐了個幹淨。
這時外面的火已經燒了起來。
我絕望地拍打著棺材,心底升起刻骨的仇恨。
父親灌我毒藥,我已還了他一命。
但他還放火燒我,那便欠了我一命!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們!
就在我準備好做鬼的時候,棺材外傳來了小太監們的磕頭聲。
「兵爺爺饒命!」
「不要S我們!」
一個傲慢的聲音回復:「寧王有令!凡偽帝親眷,活要見人S要見屍,這殿中住的是誰?」
太監:「是公主,她已經服毒自盡了!」
我被毒藥和煙燻火燎折磨得求S不能。此時更加用力拍打棺材,隻求叛軍給我一刀。
下一秒,棺材蓋被人掀開,我喘著粗氣坐起。
滿院叛軍呼喊:「找到公主了!活著!」
隨後,一隊肅S的侍衛護衛寧王走進殿中。
他將手裡皇帝和皇後的首級放在桌子上,六隻陰惻惻的眼睛一起看著我。
「你是沈婉的女兒?宣陽公主?」
沈婉便是公主生母,我那早逝的姑姑。
太監急忙跪行而來,叩首道:「小人服侍公主七年,
能作證她是。」
我被燻啞了嗓子,隻能拼命搖頭。
寧王說:「抬頭。」
我被士兵扶著抬起頭。
「你和你母親長得一模一樣。」
寧王說到這裡,突然掩口惡心了一下。
他問:「哪來的桂花香氣?」
我被餘毒迷得暈暈乎乎,暈厥前看見的最後畫面,是他挑起香囊投入了火中。
3
再睜眼時,已是黎明。
我被宮女洗滌幹淨,寧王坐在我床邊。
「你今年十七歲?」
我怯怯地點頭。
「十七年前,你母親本是我的準妃,當今皇帝,我的哥哥橫刀奪愛,才叫她成了太子側妃。」
我懵懂地聽著,恍然似找到了生機。
他繼續說:「我離京前夕與你母親一夜纏綿,
所以你該是我的女兒。」
我艱難地問:「你如何確定?」
「那時哥哥墜馬,臉上留疤,你祖母是神醫傳人,敬獻了能消除一切疤痕的煥容散,你父親因此當上了太醫令。」
「這和我的出身有什麼關系?」
「當然有。」寧王冷笑,「我往那藥裡摻了能讓人斷子絕孫的東西,所以哥哥至今無嗣,你也不可能是他的孩子。」
寧王說到這裡被侍衛叫走。
不多時,太監宮女與我那口口聲聲忠君S節的父親,都被放回了殿中。
父親跳到床邊,兩手卡住我的脖子:「你怎麼沒S?」
我費力地發聲:「寧王……救了我……」
「他怎麼會救你?!」
「他要……當眾處決皇帝遺孤……以儆效尤……」
父親聞言竟松了口氣,
也放開了我。
我哀求他:「父親,給我一粒毒藥,免得我受他羞辱!」
「我若幫你自戕,寧王豈不怪罪於我?你好歹毒的心!」
此時寧王回歸,眾宮人嚇得退至後院,唯獨父親逃不掉。
寧王問父親,我餘毒如何。
父親趕忙從袖子裡取出一份醫案。
「這是宣陽公主從出生起的用藥記載,我照此為她開幾副藥,便能泄去毒性。」
寧王接過他連夜偽造的醫案,一頁頁看去,更坐實我的公主身份。
我開口:「可我不是,我不想——」
太醫令嚇得打斷我:「公主!您好生安歇,下官抓緊去煎藥了!」
我晃了他一跳,繼續說:「可我不是好好的嗎?我不想喝藥。」
寧王拍拍我的頭:「聽話。
」
我從腕上撸下玉镯:「太醫令,你救了我,這镯子賞你,我做事一賬一清,不欠人情,雖然你我之間,根本談不上人情。」
父親握著玉镯,一時蒙住。
寧王不悅:「你不跪謝?」
4
父親難以置信,寧王竟然要他跪拜一個階下囚。
卻隻能屈辱地拜倒,額頭觸地:「謝殿下賞賜。」
寧王不顧腳邊匍匐似犬的太醫令,輕輕為我蓋上被子。
「好女兒,為父明日加冕,便會對天下宣告你的新封號,宣陽安國公主。」
「謝父皇。」
我低頭一禮,眼神偷偷瞄向榻下錯愕的父親,心中有種說不出的快意。
寧王安撫好我,帶著太醫令離開。
許久後,一無所知的宮人們回到內殿。
「別處的宮人都被放走了。
」
「你都要S了還耽誤我們,壞透了!」
「不肯好好服毒,處斬便是你的報應。」
我冷眼看著他們,祖母和姑姑在世時,我入選公主伴讀,也在這殿內住過幾年。
那時姑姑待我如親女,每遭公主嫉妒,後來姑姑不在了,公主便開始磋磨我,這些宮人都是她的狗腿子。
灑掃庭除,洗衣刷地,我活得像個下人。
一個宮女說:「寧王交代,要把這殿內血汙打掃幹淨,你該不會指望我們幹活吧?」
我委委屈屈地爬下床,拿了刷子和水桶,跪在院子裡,賣力地打掃滿地狼藉。
直到瞄見殿門多了一個踟蹰的身影,我冷漠的臉上即刻擠出兩行眼淚。
宮人為發泄被扣留的不滿,極盡侮辱我。
「殿下,勤快些!你會不會幹活啊?
」
「公主,那後面還有馬桶沒刷呢!」
「哎喲,我的主子,你弄髒我衣裳了!」
忽然有人舉起水桶,要把髒水潑向我。
寧王便在此時走入。
「你們在做什麼?」
5
宮人們都沒把折磨我這個「前朝公主」當回事,忙不迭跪地問安。
「我們看著她收拾院子呢!」
寧王笑得森寒:「公主幹這些苦活?」
宮人們眼神遊離,隻怕他發現我是假貨。
我用袖子抹去汗水:「母親去後,我無所依怙,一日三餐靠人安排,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兒也是應該的。」
宮人見我給他們遞了臺階,趕快順坡下。
「對對對,皇帝皇後從不到這邊來。」
「說是公主寢宮,其實和冷宮差不多。
」
「伺候這麼個主,我們還覺得委屈呢!」
他們字字編織著我不存在的過去,將我的公主身份描摹得活靈活現。
但寧王聽到這些話後,臉已經黑了。
「統統拉下去,打S了!」
宮女和太監不知自己錯在哪裡,求饒都不知如何開口,便迷糊著被拖了下去。
此事過後,皇族S盡,熟悉宣陽公主的宮人也再無活口。
我在新調派來的宮女服侍下,換上了昂貴的公主服制,從此刻起,我就是真正的公主了。
百官為新皇獻誠的夜宴上,我的父母,還有她們新換的女兒,也都來了。
三個人肩並肩,仇恨地注視著我。
周圍貴女對表妹指指點點。
「太醫令夫婦身邊的姑娘,一定是他們的女兒沈鳶吧?」
「兩個月前,
她去佛寺為祖母上香,紗衣被雨水澆透,都被人看光了。」
「因為這事,婚期前三個月被退婚,她怎麼還好意思出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