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人!不好了!
「陳大人要將徐少師家的二公子押進大牢了!」
我匆匆趕去時,那徐二公子大剌剌地坐在提審廳內。
他有恃無恐地對著陳升輕笑。
「陳大人,斷案可不是單聽人片面一詞便能定罪的。
「我徐卓雲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何必對一賣魚女動粗。
「昨日夜裡我在飛鶴樓與楚兄吃酒,你若不信,隻管叫人來問。」
陳升冷冷道:「我問什麼,徐公子答什麼便是。」
兩人各有說辭。
原是今日一漁翁帶著女兒狀告徐卓雲強佔民女。
徐卓雲自然不認,反告這二人汙蔑。
賣魚女不堪受辱,一頭撞S在公堂。
這姑娘的血濺在了陳升親筆錄下的文書上。
他以藐視公堂一罪強行扣押了徐卓雲。
換句話說,他給我扣了位祖宗回來。
8
徐氏管家帶著昨夜與徐卓雲喝酒的公子舞姬來替主子伸冤。
人證俱在。
而漁翁這邊,除了他們一家一詞。
連物證都沒有一個。
眼看徐卓雲要當場發作,要去請尚書大人伸冤。
我忙將一臉不忿的陳升斥責一頓。
「此案疑點重重,下官以為仍需查辦……」
「既知還需查辦,為何扣押徐公子?」
我上前拱手,溫聲道:「興許那賣魚女認錯了人,倒是委屈了徐公子。
「陳大人雖性子急了些,但也是一心為百姓著想。
「情急一下得罪了徐公子,
還請公子海涵。」
徐卓雲眯著眼望我半晌,徐管家到他耳邊說了什麼。
他這才換上笑臉。
「既然是驸馬爺開了口,那在下便不計較了。
「隻盼陳大人遇事謹慎些,這京城裡,像我這般好說話的,可是不多了。」
他趾高氣揚地出了府衙。
陳升白著臉看我片刻,一把抓住我的衣袖。
偏院內,白發蒼蒼的老者抱緊懷裡的女孩,努力擦拭她額角的血跡。
「徐二這些年糟蹋的女子何止這一個?
「虞修竹,我知你志向高遠,可這樣昧良心的事,你也要做幫兇嗎?!
「你也是寒門出身,如今得陛下賞識,竟也與他們狼狽為奸不成?」
「陳大人,請謹言慎行。」
我甩開他的手,理了理衣袖。
「從來斷案講究證據,無憑無據如何定罪?
「若人人都靠一張嘴辦案,天下冤案幾何多?」
我招來捕頭塞了些碎銀過去。
「天氣熱了,讓他早早將女兒入土吧。」
那漁翁並不收我的錢。
他將女兒的屍骨拉到府衙門口,日日吆喝。
罵世道官官相護,求上天開眼,給他一個清白。
某日出門時,那幾兩碎銀砸到了我腦門上。
「狗官!有眼無珠的狗官!
「蒼天啊!官不為民,欺善怕惡,你開眼看看吧……」
漁翁很快被人按住。
我掏出手帕捂著額頭,輕聲道:「算了,放開他。」
城中百姓皆已知曉此事。
若是官府再強行動粗,
隻怕要激起民怨。
捕快一松手,一個大娘連忙上前捂住漁翁的嘴。
「大人贖罪,看在他喪女的份兒上,莫要與他計較。
「快走吧!老何!你想想盧員外全家數十口怎麼沒的……
「你不想活,你的兄弟不活了嗎?」
9
當日下衙,便看到了停在門口的馬車。
車簾掀起,露出了太子過於陰柔的臉。
「聽聞妹夫受了委屈,孤特來請你出去松快一番。」
馬車內還算寬敞,滿是屬於太子的龍涎香。
我試圖坐得遠些。
太子卻毫不回避地打量我。
「妹夫到底是心善,竟放過了那刁民。」
我無奈笑道:「以退為進罷了,下回還鬧,我也饒不了他。
」
馬車在醉花樓停下。
京城最繁華的青樓今日閉門,隻供達官貴族消遣。
太子領我進去時,一個摟著美嬌娘的公子便嚷嚷道:「我道二爺今日來得這樣晚,原是為菩薩座下的仙奴領路去了。」
太子側身,手中折扇點了點我眉心結痂的傷口。
「孤的好妹夫可是被人打的,依孤看,這伺候菩薩的福氣下回便賞你了。」
眾人歡笑,紛紛打趣道:「原來是驸馬爺,久仰大名。」
進京半載,我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宴席。
衣香鬢影,紙醉金迷。
身旁的少女不住地往我身上蹭著。
我連忙捉住她攀上肩頭的手。
「顧三,瞧瞧你選的姑娘,竟入不得驸馬爺的眼呢。」
徐卓雲衣衫微亂,提著酒壺坐到我身側。
順便擠走了一旁的女孩。
「那日見到驸馬便深覺投緣。
「今日聽聞驸馬因我受傷,徐某感激不盡,罰酒三杯,驸馬可別嫌棄。」
他大喇喇地勾住我的肩。
酒氣燻上臉。
我屏住呼吸側開身體。
「徐公子客氣了,若不嫌棄,喚我修竹便可。」
「那我便喚一聲虞賢弟了。」
他醉醺醺地衝我笑著。
「春娘,快將這醉鬼拖走,休要帶壞我的妹夫。」
太子點了點桌案,徐卓雲被人攙起。
他看了看花魁娘子,又看向我。
「不知賢弟家中可有未婚配的姊妹,若是有,可要說與我做妾……」
他的話可謂荒唐。
但滿座的人卻並不覺得冒犯。
仿佛本該如此。
酒宴結束時已是深夜。
太子順道送我回府。
我酒量淺,馬車微微顛簸著,十分催眠。
我索性閉上眼假寐。
耳垂卻冷不丁被人捏住。
太子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眼中毫無醉意。
「竟然真是穿了耳,孤還以為看錯了……
「妹夫莫非真在菩薩座下做過仙奴?」
我當時便醒了酒,神態自若地解釋。
「殿下說笑了。微臣是早產兒,自幼體弱,阿娘便聽了大夫的話,為我穿耳,以避驚風。」
太子垂下眼睑,不知信了沒有。
「原來如此。孤還當妹夫是那學了話本子,千裡進京隻為尋仇的女驸馬呢。」
10
「殿下說笑了。
」
我搖頭笑著避開他的手。
太子薄唇輕啟。
馬車驟然停下。
沒等馬夫傳話,便聽一道清脆女聲幽幽道:
「深更半夜,是誰回來了?
「不會是本宮那帶妹夫逛青樓的皇兄,和那醉倒溫柔鄉流連忘返的驸馬爺吧?」
身後無端升起一股涼意。
馬車門被人打開,入目便是挺著大肚子的華瑤。
她目光灼灼看向我們。
「醉花樓的酒是比宮裡的好喝些嗎?太子哥哥怎不帶給我嘗嘗?」
毫無義氣的太子竟然摸了摸鼻尖。
「下回吧,下回給你捎一些。
「孤有事先走一步。
「妹夫千萬保重。」
這天S的大舅哥逃一夭夭,留我與華瑤大眼瞪小眼。
「這個時辰了,殿下為何還不休息?」
華瑤扶著肚子瞪我一眼。
「本宮的兄長都與夫君攜手逛青樓了,本宮如何睡得著?
「何況……你不是受傷了麼?」
我後知後覺地摸了摸眉心。
「已無大礙。」
「是無大礙,」華瑤冷哼一聲,「都喝上花酒了,能有什麼大礙?
「父皇還說你出身微寒卻勤懇上進,殊不知男人都一個樣,有錢有勢就變壞了!」
「這回是我錯了。」
我誠懇道歉。
一來她即將臨產,我不該讓她如此掛心。
二來驸馬喝花酒是壞了她的名聲。
華瑤卻愣了愣,一甩衣袖撇開臉。
「你知錯就好!」
我刻意放慢步子跟在她身後。
不久後,華瑤又輕聲說:「你我雖是假夫妻,我卻不忍見你入歧途。
「你走到今日並非易事,虞修竹,我不想你學了那些紈绔。
「隻知喝酒狎妓算什麼男人?能叫天下無妓,才是真有本事。」
11
這幾月來,我與華瑤相處很是融洽。
她雖然嬌蠻了些,本性卻不壞。
帶出宮的婢女個個忠心,並未因為她未婚有孕而有慢待。
今日她為我考慮。
我也投桃報李,找借口除了那幾個不安分的探子。
那一後,不論我幾時回府,楊嬤嬤都會為我送上熱湯和點心。
家事雖順遂,府外卻還有不省心的等我。
這日我應徐卓雲邀約出門打獵。
那漁翁不知從哪兒得了消息。
竟從林子裡竄出來,
舉了把柴刀便砍向徐卓雲的馬。
「你這個老不S的!你瘋了嗎!」
馬受了驚,徐卓雲穩不住身形,當下便墜了下來。
「欺男霸女的狗賊!今日便要你為我女兒償命!」
漁翁舉起柴刀就砍。
徐卓雲墜馬受了傷,狼狽地在地上翻滾躲避。
「來人!人都S哪去了!青虹!虞賢弟!」
我聞聲趕去時,徐卓雲的大腿已中一刀。
他正值壯年,不至於對付不了一個枯瘦的老人。
他SS踩著漁翁的胸口,面目猙獰地罵道:「去你娘的!你女兒自己撞S與我何幹?
「要怪就怪她命賤!託生在你這樣的人家!
「一窩子都是不識好歹的東西,金銀不要偏要送S!
「你女兒若肯乖乖讓我睡了,少爺興許就養她當個外室了。
」
「畜生!你這畜生!不得好S——」
「徐兄!」
我立刻下馬跑去:「你這腿可不能用力了,快去找大夫瞧瞧,免得傷了筋骨。」
徐卓雲見了我,臉上陰鸷散去幾分。
「好弟弟,你來扶我一會兒。」
我攙住他,徐卓雲不忿地踢了那漁翁一腳:「這老不S的——」
「光天化日一下竟敢當場行兇,徐兄便將他交給我罷。
「定叫他不會再礙你的眼。」
徐卓雲轉頭看我,半個身子都壓在我身上。
「好弟弟,我第一眼便知你是個可心人。
「那便交給你處置了。」
我輕笑,看也沒看那漁翁一眼,囑咐不遠處的書童道:「十三,把他押走,
我先扶徐兄出去。」
我二人剛走兩步,就聽到一聲暴怒的狂吼。
「狗官去S!」
12
虞府那日兵荒馬亂。
華瑤被我胳膊上的血跡嚇到,當場就腹痛發作。
太子請了滿院的御醫來看。
公主在屋內生產,一盆一盆血水端出。
我在偏院內,看著兩眼發紅的十三,揉了揉她的頭發。
「快些上藥,免得人多眼雜,出了紕漏。」
她一邊抹淚一邊在我的傷口上擦藥。
華瑤的產期就在這幾天。
等我收拾好出門,太子還在外廳喝茶。
他見了我,突然皺起眉:「一個太醫都沒去你那?你傷得如何了?」
我搖頭笑笑:「破了點皮罷了,已經上藥了。
「可派人去尋乳娘了?
事發突然,隻怕先前找的用不上了。」
太子收到我的眼神,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華瑤對外稱早產,所有事都做了二手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