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閃光燈下，爸爸媽媽的臉色比上一次還要難看。
他們憤怒地呵斥記者，試圖維護這個家庭剛剛建立起來的「榮耀」，但他們的辯解蒼白無力。
陳曦和楊浩躲在屋裡，我能感覺到他們目光裡的幸災樂禍。
這是他們的反擊，他們要把我從高處拉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面對這一切，我沒有生氣，也沒有慌亂。
我隻是平靜地穿過人群，對著所有的鏡頭，說了一句話——
「三天後，我會在這裡，給大家一個交代。」
三天的時間，足夠讓這場輿論發酵到頂點，也足夠讓真相以最徹底的方式降臨。
我給班主任打了電話，又親自去了一趟教育局，遞交了申請，請求他們調取並公布我所在考場的所有監控錄像，以證清白。
……
三天後，
還是在我家樓下。
各路媒體記者嚴陣以待，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鄰居。
我的父母、姐姐、弟弟，還有被爸媽叫來「撐場面」的七大姑八大姨，悉數在場。
我沒有直接回應任何問題，而是從屋裡搬出了一個沉重的紙箱。
「砰」的一聲，我將紙箱放在地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了它。
我一件一件地，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這是我初二時，全國中ṭú⁶學生數學奧林匹克競賽的省級一等獎證書。」
「這是高一時，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的省級二等獎獎牌。」
「那年我本來有機會去衝一等獎，可惜家裡沒有支持我去省城參加集訓。」
我說話時，目光平靜地掃過我爸媽的臉。
「這是我高二時，『新概念』作文大賽的全國一等獎。
」
「這是我參加過的所有模擬考試的成績單，從高一到高三，每一次，我的排名都在年級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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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張證書，一枚枚獎牌，一本本榮譽證書，被我整整齊齊地擺在地上。
那些曾經被我藏在床底，被這個家無視了整整六年的榮耀，此刻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副堅不可摧的鎧甲。
周圍一片寂靜，隻剩下相機的快門聲。
陳曦和楊浩的臉，一寸寸地變得慘白。
他們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那些東西，那是我從未在他們面前展露過的，屬於我的另一個世界。
就在這時，市教育局的官方網站上，發布了一則情況通報。
幾家官方媒體的記者手機上，同時收到了推送。
通報內容清晰明了：
【經過對相關考場、相關時段監控錄像的反復核查，
考生楊桃在考試全程無任何違規行為，其高考成績真實有效。】
【所謂「作弊」傳言，純屬捏造。】
真相大白。
所有的攝像機鏡頭，都像聚光燈一樣，精準地打在了陳曦和楊浩的臉上。
他們成了這場鬧劇裡，最可笑、最狼狽的主角。
在這片S寂中，我媽媽突然快步走上前，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硬要塞到我手裡。
「小桃，是他們不懂事，你別跟他們計較。」
她急切地說道，試圖用金錢來粉飾這無法收場的尷尬。
「這裡面是兩萬，是爸媽給你的獎勵。密碼是你生日。」
「你拿著，以後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他們以為這筆錢可以買斷我的委屈，可以收買我的未來。
可以讓我繼續留在這個家裡，
扮演那個光宗耀祖的「狀元女兒」。
我看著那張銀行卡，然後當著所有親戚和記者的面。
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將她的手推了回去。
我抬起頭，目光逐一掃過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我的姐姐，我的弟弟。
最後，我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耳邊，為我過去的人生，也為我未來的道路，做出了最終的宣判。
「這十八年，我靠自己活過來了。」
「未來的路，我同樣不需要你們的投資。」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我隻是彎下腰，將那些屬於我的、遲來的榮耀，一張一張，一枚一枚，鄭重地收回紙箱。
每收起一件，就仿佛在心裡與一段過去做一次告別。
媽媽推開人群，將那張銀行卡再次塞進我手裡，她的手在抖，
聲音裡是無法掩飾的恐慌。
「小桃，是他們不懂事，你別跟他們計較。」
「拿著，這是爸媽給你的獎勵，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爸爸也擠過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我沒有回答，抱著那個沉重的紙箱，轉身走回了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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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家裡的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詭異。
他們不再敢對我提任何要求，說話總是小心翼翼，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討好。
飯桌上，我愛吃的菜永遠擺在我面前。
客廳裡，遙控器永遠放在我手邊。
他們用這種笨拙的方式，試圖營造一種「家庭和睦」的假象。
仿佛隻要他們足夠努力，那些裂痕就能自動愈合。
填報志願成了他們挽回我的最後戰場。
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
清華和北大是我唯一的選擇。
爸爸拿出了他珍藏多年的茶葉，說是等我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要泡給清華北大的招生老師喝。
媽媽則開始四處打聽北京的房價，盤算著以後要在學校附近給我買套小公寓。
他們沉浸在這種虛假的狂歡裡，為自己即將擁有一個「清華/北大的狀元女兒」而沾沾自喜，仿佛這是他們人生中最輝煌的功績。
我沒有戳破他們的幻想。
我隻是在他們看不到的時候Ťů₊，一個人在房間裡，仔細研究著另一所大學的資料。
那是一所遠在南方的頂尖學府，離北京很遠，離這個家更遠。
它在國內的綜合排名或許稍遜於清北，但在我心儀的那個前沿物理研究領域，它擁有全國最好的實驗室和最頂尖的導師團隊。
我遞交了申請，參加了線上面試。
憑借省狀元的身份和那些競賽獎項，我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就順利拿到了錄取通知書，以及足以覆蓋我所有學雜費和生活費的全額獎學金。
當那份來自南方的錄取通知書通過快遞送到家裡，爸爸撕開快遞袋，看到封面上的校名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把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仿佛那上面印著的是他看不懂的天書。
「這……這是什麼？」
他難以置信地問我。
「怎麼不是清華？也不是北大？」
媽媽一把搶了過去，她的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得尖利。
「楊桃！你瘋了是不是？！」
「放著離家近的清華北大不上，你去那麼遠的學校？！」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在我的研究領域，
這所學校是全國最好的。」
「什麼研究！什麼領域！」
爸爸終於爆發了，他把通知書狠狠地摔在茶幾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我們讓你去讀金融！去北京！你把我們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
「我的人生，為什麼要按照你們的規劃走？」
我反問。
「你們前十八年都沒有在意過我，現在為什麼要我來在意你們？」
臨走那天，我拖著行李箱，準備出門。
他們兩個人衝了過來，SS地拉住我的箱子，像是拉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媽媽的臉上掛滿了淚水，妝都哭花了。
她不再有往日的強勢，隻是一個勁地哀求。
「小桃，你別走，你別走好不好？」
「是媽媽錯了，媽媽以前對你不好，
你給媽媽一個機會，讓媽媽彌補你，求求你了……」
爸爸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也紅了眼眶，聲音ṭũ̂ₛ哽咽。
「是爸爸混蛋！爸爸對不起你！」
「你別走，你留下來，以後這個家，什麼都會有你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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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旁人看了，定會為這幅舐犢情深的畫面而動容。
但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你們的道歉，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們自己那點可憐的虛榮心和未來的保障。」
他們的哭聲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繼續說，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你們害怕的不是我過去受了多少苦，而是這個『狀元女兒』，你們握不住了。」
「你們怕她飛走了，
你們就再也沒有可以向外人炫耀的資本，再也沒有可以為你們養老送終的保障。」
「晚了。」
我看著他們瞬間煞白的臉，輕輕地說：
「一切都晚了。」
我用力地從他們顫抖的手中，抽回了我的行李箱。
然後，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的是他們徹底崩潰的、歇斯底裡的哭喊。
我沒有回頭，將我和那個令我窒息了十八年的世界，徹底隔絕。
……
我走後，父母成了街坊鄰裡的笑柄。
那個曾經讓他們無比榮耀的「狀元女兒」，成了一根扎在他們心頭拔不掉的刺。
一提起來，就有人在背後戳他們的脊梁骨。
他們想炫耀，
想在親戚聚會上誇耀我的成就，卻發現他們根本聯系不上我。
我換了手機號，拉黑了他們所有的聯系方式。
姐姐陳曦在工作和生活中變得愈發偏執和敏感。
她曾經是那個家裡最耀眼的存在，是親戚朋友眼中「別人家的孩子」。
但我的出現，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陰影，籠罩了她的人生。
無論她取得什麼成就，總有人會拿來和我比較，然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
她失去了往日的光環，活在了無休止的嫉妒和不甘裡。
楊浩在長期的溺愛和家庭的劇變中，變得更加叛逆和不服管教。
他習慣了索取，習慣了被捧在中心，卻無法承受任何挫折。
徹底失去了我之後，父母將所有的壓力都轉移到了他身上。
那種窒息的期望，
最終壓垮了他。
他沒能如願成才，在一次次的反抗與沉淪中，成了最普通，甚至是最令人失望的那一個。
……
幾年後，我站在異國他鄉的學術論壇上，用流利的英語向臺下來自世界各地的頂尖學者闡述我的研究成果。
我的論文ṭũ̂₂，發表在了業內最知名的國際期刊上。
臺下，我的導師對我投來贊許的目光。
會議結束後，朋友們為我舉辦了慶祝派對。
香檳的氣泡在杯中歡快地升騰，映著一張張真誠而燦爛的笑臉。
夜深人靜，我回到公寓。
手機上，有幾十個來自那個遙遠國度的未接來電，和一連串卑微到塵埃裡的短信。
【小桃，媽媽想你了，你回個電話好不好？】
【你弟弟不聽話，
你能不能勸勸他？】
【你爸身體不好，總念叨你……】
我面無表情地，將那些通知一一劃掉，清空。
然後，我走到窗前，抬頭看向窗外。
異國的星空格外清朗，深邃的夜幕上，繁星璀璨，匯成一條無垠的銀河。
那個小小的、沒人在意我的家，那一方令人窒息的屋檐，早已被我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我的眼界，我的生活，在星辰大海，不在那方寸之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