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和李阿姨在鄉下的深山溝裡住了好多天。
她的精神狀態也好了許多。
卻不敢睡,強行讓她Ţŭₕ睡著,可她又總是從噩夢中尖叫著、哭著醒來。
我不知道她這段時間在精神病院到底經歷了什麼。
但肯定是一些特別可怕的事情。
混沌了好多天後,某天清晨起來,李阿姨突然眼神清明地看著我。
「慕棠,孩子呢?」
「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上學,比現在跟著我們強。」我有些緊張。
快要觸及真相的緊張。
李阿姨松口氣的同時,控制不住情緒地低聲啜泣。
可悲傷隻有短暫的幾分鍾,她就恢復了堅強。
「慕棠,借給阿姨一筆錢,然後你就走吧,這段時間當做沒見過我。
」
我搖頭,無比堅定地蹲下看著她的眼睛說:「叔叔S得那麼慘,我要是就這樣一走了之,我還是人嗎?」
「況且……孫大爺豁出命來託付我的事,我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說到最後,我的聲音也染上哽咽。
李阿姨呆呆地看著我,不可置信地想要聽明白我說的是什麼。
近乎於撕裂的痛哭聲壓得人想要窒息。
李阿姨抱著我哭了很久。
哭到徹底釋放完情緒,再抬頭時,她滿眼都是誓不罷休的狠色。
廠長叔叔的廠子,地皮是自己的,開發商想要佔用。
這件事根本就沒有商量的餘地,廠子的生意蒸蒸日上,還想擴大規模的叔叔。
怎麼可能再同意賣地皮。
談不攏的後果就是,
廠子的生意接二連三地出意外。
先是工人受傷,再然後是產品生產線出問題。
大量殘次品積壓。
客戶的訂單不能如期交付,違約金賠了一筆又一筆出去。
這些事情都集中發生在短短的兩個月之內。
廠長叔叔再傻,也該猜出來是怎麼回事。
他也是有血氣的人,被人這樣欺負。
自然是忍不下這口氣。
可剛開始反擊,廠子就被查了。
一場大火又差點燒沒。
到這個時候,廠長叔叔已經明白了,那是他惹不起的人。
他不能再堅持,也不敢再堅持。
可再次商談,地皮的價格對方一直往下壓。
連市場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連工人們的遣散費怕都不夠支付。
明晃晃地欺負人,廠長叔叔實在沒法再忍。
可接著,他的車子就被人動了手腳,要不是他反應快,那次車禍直接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躲過了初一,卻躲不過十五。
廠長叔叔好像預知到自己早晚要出事,把廠子的地契藏了起來。
這幫人就去家裡鬧,李阿姨最後一次接到廠長叔叔的電話是他S的前一天。
他把藏地契的地點告訴了李阿姨就掛了電話。
再打已經打不通了。
李阿姨嘗試過很多次報警,可都不了了之。
他們缺乏證據。
準確來說,對方行事一點痕跡都不留。
17
如何鬥?怎麼鬥?
那是一次兩天兩夜不吃不睡的謀劃。
李阿姨比我想象中的更了解那些人的行事風格。
他們看不起我們,視我們為蝼蟻,覺得我們可以隨意被欺負和踐踏。
卻沒想過蝼蟻也是人,說的也是人話,也有一顆永不服輸和反抗的心。
孫大爺自焚的事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又發生在臨市,那些人的勢力和爪牙在這裡弱了很多。
我用了一大半的存款讓幾家很有權威的新聞號發布了這件事。
昔日蒸蒸日上的工廠,工人無故被遣散。
廠長橫S街頭,妻子失蹤不見。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廠址就被新的開發商侵佔。
有點新聞嗅覺的人都敏銳地察覺到了此事的不尋常。
但稍微一調查,敢出頭發布揭露此事的卻寥寥。
孫大爺在護城河邊那個用破船搭起來的臨時的家也被警察找到。
廠長叔叔的黑白遺照被擦得幹幹淨淨,
破敗不堪的船屋中,這副照片顯得尤為顯眼。
因為孫大爺是在臨市的精神病院自焚的,來辦案的也是臨市的警察。
在船屋中也搜出了孫大爺肺癌晚期的檢查報告。
到此時我才徹底明白彼時大爺口中的「沒時間了」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用自己最後的生命來點亮這條「公道」之路。
我是以孫大爺幹女兒的身份報的警,我堅稱孫大爺是被人逼S的。
否則好端端的人怎麼會跑到那種舉目無親的地方自焚。
即便是想不開,也不會用那樣慘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都是老警員,這一連串的事情串起來。
都知道這是件盤綜復雜的棘手案子。
一個搞不好誰都別想有好日子過。
與此同時,李阿姨也帶著狀子跪在了調查組的必經之路上。
18
事情在短時間內炒得紛紛揚揚,有種全民都為我們主持公道的感覺。
我和李阿姨甚至還害怕輿論會不會被人強壓下去。
可事實上,這件事情的熱度不過幾天的時間就沒什麼太多的人關注了。
我們一遍遍的跑去問案件的進度,可得到的隻有一句「請耐心等待」。
李阿姨不吃不喝地守在辦案人員的門口。
她說那裡是唯一可以給我們主持公道的地方,隻有待在那裡她才覺得安心。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那塊地皮連最起碼的停工都沒有。
甚至夜以繼日地趕著工期。
再有人出現,就是要跟我們和談。
大概意思就是地皮他們已經用了,現在走流程談賠償也不晚。
我們拿了錢息事寧人是最好的選擇。
李阿姨氣笑了,偌大的會議室,她笑彎了腰,笑得攥緊拳頭直捶桌子。
「二十個億,少一分這塊地皮你們都別想拿走。」
對面談判的人立時就黑了臉,踢開凳子陰狠地盯了我們一眼轉身就走。
這個價格遠遠高於市場價,李阿姨故意的,可我們從始至終想要的都不是錢。
隻是想要一個公道。
19
後來的後ŧû₅來,我在牢裡接受改造,再不得自由。
可我還是沒後悔那天的選擇。
為了真相,為了公道。
為了S去的廠長叔叔和孫大爺。
更為了還活著的李阿姨和許厚望。
他們都是那樣好的人。
好人,就該好好的活著。
既然沒證據,
那我就收集新的證據。
既然事情鬧得還不夠大,那我就把事情鬧得更大。
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誰也不能知道。
我把卡上僅剩的一百多萬全部留給了李阿姨。
跟她說:「我走了,阿姨,你多保重。」
她晦暗的眸色變得更加沉寂。
「走吧,你已經盡力了,棠棠ŧū²,你叔叔在天之靈也會感激你的。」
那天的分別是那樣的平淡和決絕。
第二天晚上我就出現在了某高檔會所。
我會化妝,且化妝技術還很不錯。
長得也不差,甚至是可以媲美女明星的長相。
唯一容易露餡的便是我的手指頭,斷指。
醫生給我戴上了美容指,我又在手上紋了紋身。
配上薄紗手套,
昏暗的包廂裡,誰也不會注意到我的手有一根是斷指。
燈紅酒綠。
紙醉金迷。
我很快就成了這裡很有名的人。
我也終於在一個月後見到了我想見的人。
真正心黑手狠的那個人。
他們都叫他王總。
我叫他老王。
隻一晚,他就把我帶出了會所。
他說我身上的氣質很不一樣,在他沒膩之前希望我是隻屬於他一人的金絲雀。
大概是不一樣的吧。
我不畏懼他的權勢,眼中更沒有對他金錢的貪婪。
有的隻是滿眼墮落的冷意和麻木。
我把自己偽裝成受盡磨難而對生活喪失熱情的失足女。
我什麼都豁出去了。
把自己也豁出去了。
20
老王年過五十,
有孩子,但不多。
且跟他並不十分親近。
當他得知我懷孕後,是有些高興的。
又知道我識相地準備自己偷偷打掉孩子的時候,他顯得更開心了。
就是那一晚,是他徹底放松警惕的一晚。
他耐心地哄著我讓我生下這個孩子。
我冷著臉端起酒杯準備喝,他一把奪過去一飲而盡。
告誡我孕婦不能喝酒。
我當然不會喝,下了藥的酒可是精心為他準備的。
擱到往常,任何離了他眼皮的吃喝東西。
除非有人替他試過沒有問題,否則他是一口都不會碰的。
老王那天晚上睡得真香啊。
一點也沒失眠。
因為他跟廠長叔叔一樣,被人把心髒都給掏了出來。
我洗了澡,
換上幹淨的衣服。
帶著這幾個月搜集到的鐵證。
下樓開車直奔檢察院,路上又打給了相熟的警察。
自首、檢舉!
還是為那個真相。
路上我久違地登錄了我的自媒體賬號,粉絲已經有六百多萬了。
微風吹拂。
我打開了直播。
靜靜地講述著消失的這段時間我都幹了什麼。
以及接下來我要去幹什麼。
屏幕炸了,三十萬人在線。
沿途的警車提早得到了消息,前後左右夾道保護著我的車能順利開到目的地。
這是一場正義和邪惡的博弈。
直播的最後,我安穩把車停了下來。
對著屏幕前的網友們淡然說:「祝我好運吧,謝謝你們陪我到這裡,接下來的路我得自己走了。
」
關閉直播。
下車後,我信任的人都在。
他們都是曾經有心卻無力幫我對抗黑暗的人。
看到他們,我長舒一口氣。
淡然上交了懷裡的證據,又伸出手,讓他們為我戴上手銬。
21
在審訊室這一夜,我無比地踏實和安心。
他們告訴我,這次……壞的人插翅難逃。
再之後,這件轟動全國的大案子,一年多的時間才徹底地塵埃落定。
我S了人,但網友自發地為我請願。
又有自首的情節。
判了十年的監禁。
至於肚子裡那個不成型的孩子,我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
李阿姨帶著許厚望來看我,隔著探視的玻璃重重給我鞠了一躬。
「棠棠,媽媽和弟弟等你出來。」
我一愣,媽媽?弟弟?
「哎,好,等我出去,我們一家人團團圓圓再也不分開。」
真好!
幸好!
那是屬於我們獨有的幸福的笑容。
緣分很奇妙,誰也不知道它會把我們帶到哪個人面前。
也不知道會跟這個人一起經歷什麼樣奇妙的事情。
因為表現好,我減刑後提前一年出獄。
李阿姨已經把昔日的廠子重新撐了起來,規模甚至比以前的更大。
她帶我去祭拜了李叔叔,旁邊埋著孫大爺。
墓碑上寫的是「爸爸」。
李阿姨給我的卡上有很大一筆錢,裡面的零我數了好幾遍才數明白。
「每年的分紅我會定時轉進這個賬戶,
棠棠。」
「這些年你受苦了,孩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玩累了就回來幫媽媽。」
「我們一起把廠子做大做強。」
許厚望撓撓頭,忐忑地說:「我可以跟姐姐一起去嗎?」
李阿姨扭頭就走:「這你得問姐姐。」
我嘿嘿一笑:「你實驗不用做了嗎?論文寫了嗎?」
他瞬間垮臉:「姐你又把天聊S了。」
那天,陽光明媚。
我的人生又摁下了重啟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