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定會認他們。
可我是被扔到外面的,被扔到冰天雪地的冬天,放在髒汙的垃圾堆旁邊。
我理解的是,他們把我像垃圾一樣扔掉了。」
我頓了頓,喝了口水,從容淡定,不卑不亢。
一個情緒穩定又講道理的成年人是很博好感的。
成熟的、體面地跟大家解釋這件事的前因後果,這是我對這場鬧劇的一個交代。
民事調解的博主因為這件事也陷入了一個塌房的境地。
野蠻與暴力是他們遇到不配合Ṫüₛ的調解人最簡單粗暴的處理辦法。
可恰好我是個長腦子的硬茬子。
過往那些被欺負不敢發聲的人。
現在也都敢陸陸續續出來揭露這幫人以前種種的劣跡。
幾十萬粉絲的博主把一個千萬網紅給幹趴下。
我的賬號熱度直線攀升,沒幾天粉絲就突破了五百萬。
而那個叫夏軒自稱是我弟弟的男人,也被人扒出欠了一屁股賭債不說。
更是某會所的嘎嘎頭牌。
近日更是因為腳踏好幾條船,被金主們給狠狠收拾了。
走投無路之下,打起了認親的主意。
看上的也不過是我粉絲量背後的掙錢能力罷了。
對我來說,事情到此為止已經可以了。
親子鑑定什麼的也完全沒必要去做。
即便是親人又如何?
我根本不會跟他們相認。
永遠都沒有相認的必要。
所以後續所謂的爸爸媽媽三番五次以相認為由要來見我時。
我都是直接冷處理。
不見面,不回應,不搭理,不給錢。
一毛都不給。
想都不要想。
11
再次得到他們的消息就是夏軒被債主逼得要賣老家的房子。
而老兩口氣得昏厥後被送到醫院的消息。
這些事情我吃早餐的時候刷到便劃走了。
掀不起一絲波瀾。
這件事看似我大獲全勝,可我自己卻清晰地知道,我也並沒有佔到什麼便宜。
夏軒惱羞成怒的時候曾說過:「慕棠,你就是一個沒人愛的可憐蟲。」
「爸爸媽媽當初就像扔垃圾一樣的把你扔了出去。」
「你就是個垃圾,所以上天不會眷顧你的,注定一輩子孤單。」
...
這些話我以為我不會放在心上,可午夜夢回的時候。
一字一句都像是惡魔的詛咒在我耳邊一遍遍地回響。
童年時期,從小學開始便遭受著同學們的霸凌。
到了高中更是到了一提起去學校我便嚇得高燒不退的地步。
我永遠忘不了奶奶佝偻著背去學校要給我撐腰討公道的那天。
公道沒討回來,被同學們一頓數落和嘲笑。
老師來了,也隻不過一個蔑視的眼神。
不耐煩地斥責我:「慕棠,學習不好的話,能不能跟同學們搞好團結,不要總是因為你發生矛盾。
就沒見過這麼不省心的孩子。」
奶奶追上去想要分辨幾句的時候,老師已經走遠了。
根本沒有人要聽我們說什麼。
我們骨子裡的窮和自卑讓他們覺得可以高人一等地跟我們說話。
我退了學。
壓彎的脊梁一直到我存夠了人生第一個一百萬才直了起來。
但每每回想起那段時光,總是覺得日子一下子就變得黯淡無光。
我知道我在內耗,那些無足輕重的話本不該傷到如今的我。
可我總是無法徹底放下過去。
因為那些創傷總是在結痂和復發之間反復橫跳。
心裡那道坎從未被撫平過。
12
李阿姨帶著許厚望來找我的時候,我正扣了一整板的降壓藥準備往嘴裡送。
三天三夜的失眠,行屍走肉般的我看著黑漆漆的窗外。
突然覺得活著是一件很沒意思的事情。
那是一種突然爆發的鬼迷心竅般的厭世感。
隨手拿起手機下單了一大堆的藥。
附近的藥店被我盤了一個遍。
我扒拉出一堆名字一樣的藥擺在一起,盤算著哪一種能徹底放倒一個人。
水溫剛剛好的時候,李阿姨急促的敲門聲把我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我猛然清醒,水杯應聲落地,驚起一陣後怕的茫然。
我到底在做什麼呢?把藥隨手扔進馬桶趕緊去開門。
「棠棠,我把小望先放你這裡,你照顧好他吃喝,每天按時接送他上學放學就行。」
不是我不肯,是李阿姨的臉色很不好。
我扯住急匆匆轉身就準備走的她,把她拉進屋裡強制她坐下。
「阿姨,發生什麼事了?」
她滿臉的惶恐和不安,欲言又止,話到嘴邊卻又都咽了回去。
「棠棠,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這話不知是對我說,還是安慰她自己。
李阿姨整個人焦灼不安,
倒杯水給她的功夫人人就不見了。
門口還散落著一隻鞋。
我趕忙追出去,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許厚望忐忑地盯著我,湿漉漉的眼睛裡滿是不符合他這個年齡的深沉和惶恐。
「小望乖,你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爸爸已經好多天沒回家了,媽媽報警也沒找到。」他努力地想憋住眼淚。
「今天家裡來了很多奇怪的人,拿著鐵棒子把家裡全砸了,還打了媽媽好幾巴掌。」
許厚望哇地哭出聲,身體也陷入回憶的顫抖。
我也被這一段信息量極大的話震得愣怔了好大會兒才緩過來神。
李阿姨他們遇到麻煩了。
天大的一個麻煩。
這是我下意識的結論。
有點廢話了。
13
一夜無眠,
我不認為現在送許厚望繼續上學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那些人都敢明目張膽地到家裡打人砸東西。
那別的還有什麼事是不敢幹的呢?
為了B險起見,我和許厚望一番改頭換面的喬裝打扮後。
我帶著他從地下車庫偷偷地走了,我的第六感告訴我。
我家也許大概也不是那麼安全的了。
思來想去,我直接在公安局旁邊的酒店帶著孩子安頓了下來。
我動用所有的人脈打聽廠長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真相還沒搞清楚的時候,卻看到了廠長叔叔橫S街頭的新聞。
身份已經確認了,是他沒錯。
S因卻是心梗。
以許厚望委託人的身份去認領屍體的時候,我才知道報道說他是心梗去世這個消息有多離譜。
心梗不會讓人渾身布滿可怖的傷口。
更不會缺失一顆心髒。
我要求屍檢,報警要求全面徹查廠長叔叔的S因。
可一句「你跟S者是什麼關系?」
就把我所有的合理請求變成了不合理。
這是相當不正常的一件事。
許厚望還在眼巴巴地等我回去,我顧忌重重地無功而返。
更讓我心焦的是,李阿姨也失蹤了。
好好的一家人,一個S無全屍,一個生不見人。
剩下最小的這個孩子,每天都做噩夢。
總是在深夜哭泣中醒來。
這不是好人該有的結局。
我去找了廠裡那些領導,一個個的不是閉門不見,就是面露難色地一言不發。
再後來,我又去找在廠裡上班的那些員工,幾番打聽,終於找到了幾個人。
可他們先我一天已經被勞務公司拉走去了很遠的地方,
據說薪資翻了好多倍。
我很難過。
累S累活竟然一點線索都沒有。
很糟心,十分的糟心。
被收破爛的大爺撞翻在地的時候,我的鬧心更是到達了頂峰。
「對不起哦,小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都能把我撞飛兩米遠,膝蓋都破了。
這要是故意的不得撞S我。
可抬眼,那雙眼睛使勁的在給我使眼色。
是孫大爺!
廠子的看門大爺。
14
深夜,我七拐八繞地終於趕到孫大爺偷偷塞給我的紙條上的地址。
護城河邊飄著的簡易木板房上,他正佝偻著背蹲坐在一個鐵桶旁。
一邊燒紙一邊念叨著廠長叔叔的名字。
下輩子不要做好人了,
你看S的多慘。
我借的五千塊錢還沒還你呢,說請你喝酒這也還沒請呢。
說著,他端起旁邊的酒杯倒在地上,又給自己滿上一杯後一飲而盡。
看到我過來,他把最後一把紙幣扔進火桶。
「廠長,若你在天有靈,就託夢給我和小丫頭,告訴我們害你的兇手到底是誰?」
我跳到木板房上,才看清楚屋裡赫然擺放著廠長的黑白遺像。
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幾個頭。
我沒有哭,我知道此刻不是哭的時候。
憤怒的情緒灼燒著我的四肢百骸。
我隻想要一個真相和公道。
孫大爺看著我久久沒說話。
猶豫、審視,又帶著絲絲的不安和恐懼。
「我們要面對的是很厲害的人,也許我們也會橫屍街頭。
」
我點頭,我知道。
孫大爺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進肚:「老漢我無兒無女,是廠長養了我三十年,廠子建成到現在他從沒短過我一口吃喝。」
「他是廠長,卻待我像他親爹。」
「丫頭,你說自己的兒子被人害了,當爹的不得幫他報仇嗎?」
我看著孫大爺,往日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如今掉得露著頭皮。
臉上再不見昔日樂呵自在的笑。
有的隻有落魄和滄桑,還有渾濁的眸色裡怎麼也遮掩不住的戾氣和恨意。
我們都接受不了好人會落得這樣不得好S的下場。
15
許厚望被我送到了千裡之外城市的一所封閉學校。
費用很貴,軍事化管理的貴族學校,勝在安全性很好。
我可以放開手腳做我想做的事情。
有他在,總是顧忌重重,很不方便。
我也害怕保護不了他,會辜負李阿姨對我的信任和託付。
眼下花錢買安全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且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先找到李阿姨,這其中所有的真相大概隻有她知道。
孫大爺能提供給我的信息很有限。
他隻知道前段時間有幾輛車很是頻繁地出入廠區。
每次廠長叔叔送他們出去時臉色都很不好。
最後一次爆發了劇烈的衝突,廠區所有的保安都去了。
雖然事情沒有上升到打架鬥毆的程度。
但矛盾感覺比那還嚴重。
不可調和的利益糾紛才是最大的不可測的隱藏的危險。
我的調查剛開始。
廠子被拆除的消息就傳來了。
那裡規劃要建小區,
蓋高樓。
我和孫大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很平靜的瘋感。
狐狸做了壞事連尾巴都懶得藏。
我花了十萬塊讓私家偵探幫我找李阿姨。
也在此刻有了消息。
她被關在五百公裡以外的一家精神病院。
我趕到的時候,很明顯地看出來這裡是有專門的人在看著李阿姨。
我不敢貿然進去接人。
我和孫大爺的力量太小了。
許厚望還那麼小,路行此處,要是沒有萬全的準備。
我不能賭,更不能意氣用事。
16
孫大爺告訴我他沒時間了,沒辦法再等了。
起初我沒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
後來他自焚在這所精神病院的院子裡,我還是沒明白他說的沒時間了是什麼意思。
隻懂了他說的不能再等了的深意。
出了人命,自然就會有人來查。
家屬們紛紛要把自己患病的親人往別的病院轉移。
我也趁亂把李阿姨帶了出來。
打手和撬鎖的,我準備的很充分。
費了些功夫,但比想象中順利得多。
兩個月沒見,她瘦得皮包骨不說。
整個人呆滯又邋遢,身上散發著一股惡臭。
從裡到外的都透著恐懼、無助和茫然。
我沒時間想那麼多,隻想盡快帶她遠離這裡。
這是孫大爺用命換來的機會。
我必須帶李阿姨成功逃離。
心頭悶得難受。
想吼叫、想發泄卻又覺得此刻的自己沒資格做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