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頸間一片湿潤,是他滾燙的淚水。
「你可以松手嗎?」
我冷冷回應。
他卻把我抱的更緊:「小秋,我愛你。」
我抓起手中的包砸到他身上,拳頭如暴雨般落在他的身上,聲嘶力竭的大吼:
「你不是愛白若曦嗎?你有什麼資格愛我?你把我傷害這麼深!」
他一臉慌亂,額頭滲出汗珠,聲音幹澀:
「對不起,回城後,我以為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可你悄無聲息把我的心偷走,這十年我過的行屍走肉一般,夢裡都盼望你出現,看到你在別的男人懷裡我隻有自責和悔恨!」
我拿起包落荒而逃。
16
晚上,霍景琛喊我吃飯,我借口工作忙,一下午都躲在書房。
第二天,餐桌上隻見霍景琛獨自一人。
霍景琛眼神緊盯著我,
漫不經心的說:
「懷瑾的單位已經為他安排好了住所,他一會兒就走。」
我松了一口氣,卻又感到胸口悶悶的。
霍景琛撫摸著我的臉頰,眼裡一片深情,
「老婆,你會離開我嗎?」
我心裡一震,還未回答,他便急切的吻上我的唇,我便隨他沉浸…
「打擾了!」
周懷瑾臉色深沉,不知在餐桌旁站了多久。
霍景琛留戀的吻了下我的唇,和周懷瑾打過招呼便去公司了。
諾大的客廳裡,隻剩我們兩個人。
我失去了用餐的胃口,轉身上樓。
門在關上的一剎那,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周懷瑾的身影出現在門外,眼神陰沉,面無表情。
「滾出去!」
他的雙手卡在門縫之間,
我猛地關上門,他的指尖因撞擊而滲出鮮血。
我關門的動作不自覺的停了下來。
「你心疼嗎?跟他分手。」
「朋友妻不可欺,你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嗎?」
他冷笑一聲,猛地踢開門,走進臥室,盯著凌亂的床出神,轉頭目光炙熱。
我急忙奪門而出,即將跨出門那一瞬間,一陣狂風般的力道從身後將我緊緊抱住。
天旋地轉間,我被重重地拋落在床上,束縛在身下,他的手輕輕劃過我的臉頰,眼中是無垠的幽暗。
下一秒,指尖卻猛地蹂躪我的雙唇,
「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他!」
過往的記憶湧上心頭,我眼裡的淚水流下。
「你又想強迫我,對嗎?」
「別哭,小秋,你哭我心疼。」
他狠狠地一巴掌甩向自己的臉,
又緊緊握住我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將手掌落在他自己的臉上,「一切都是我的錯,你懲罰我吧。」
曾經高高在上的男人低下頭顱,眼裡泛起淚光。
我冷漠的別過臉,「你知道嗎?我們曾經有一個孩子。」
天意弄人,孩子最終沒來到這個世上。
那時,招娣勸解我:「你以後不想再嫁人?以後帶個拖油瓶,誰娶你?」
我撫摸著尚未顯懷的小腹,滿眼期盼將來會有一個與我血脈相連的生命。
招娣對我恨鐵不成鋼。
後來,她把家裡珍藏的麥乳精偷偷拿給我。
我知道她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孩子六個月時,我扶著腰下地幹活,卻暈倒在地裡。
當我醒來後,卻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招娣趴在我病床前,
一張臉哭成個菜花,
「小秋,醒醒!你不要我了嗎?」
旁邊傳來醫生的喊叫:
「糟糕!大出血,胎兒難產!子宮恐怕保不住!」
我摸著肚子不可置信,幾天前還在腹中歡快跳動的小生命,要和我告別。
當我再度醒來,醫生對我無奈地搖頭。
我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耳邊回蕩著醫生的嘆息。
「可惜了,年紀輕輕,子宮沒了。」
我平靜的說完,周懷瑾已經面色蒼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聲音嘶啞:「對不起!」
我推開他的身體,
「都過去了。我現在過得好好的,我討厭你參與到我的生活中!」
「好…好…」
他緩緩放開我,一步一步退到門外,
眼中是深深的哀傷。
17
霍景琛近日顯得有些異常,總呆在家,和我形影不離。
清晨,我尚未睜眼,鼻間便聞到他準備的早餐香味。
他坐在床邊,目光溫柔地注視著我。
「景琛,你不去上班嗎?」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前段時間工作太忙,忽略了你。這段時間想好好陪你。」
我低頭喝了一口咖啡,杯底壓著一個精致的小盒子。
不用看,我也知道裡面是什麼。
這些年,霍景琛的求婚次數多到我已經記不清。
上個月,他又一次單膝跪地,我卻隻是笑著打哈哈帶過。
曾經,我向他講述過我貧瘠的童年。
第二天,他便帶我去了遊樂場。
我們坐了過山車,玩了每一個玩具,我像個孩子一樣放縱地尖叫。
他說,他想早點遇見我。
他說,他乞求老天爺下輩子也要和我在一起。
那一刻,我心潮洶湧,卻隻能低聲告訴他:「我以後生不了孩子。」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我是因為愛你才愛你,你喜歡孩子我們可以領養。你不想要孩子,那最好,我也不喜歡孩子。」
我們激情的吻在一起。
幾天未曾踏出家門,他仿佛是想將一生的呵護給予我。
18
周懷瑾說他要離開南城了,請求見我最後一面。
幾天不見,他瘦削了很多,眼眶深陷,像是許久未曾好好休息。
他聲音沙啞的開口:「小秋,我常常想,如果一切重來,我們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
以前,小秋仰望周懷瑾,像仰望夜空中唯一的明月。
周懷瑾是小秋深陷深淵的浮萍,是小秋在泥沼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即使後來周懷瑾傷害了小秋,小秋也不恨他。
眼前男人眼角已有細紋,卻仍掩不住當年那份俊朗。
我看了一眼窗外,那裡有等待我的人,「我們應該向前看。」
他苦笑了一聲:「是啊,誰也無法改變過去,你現在…幸福嗎?」
我沉默片刻,終究點了點頭。
他長嘆一聲:「那我就知足了。」
曾經的愛恨,在這一刻仿佛煙消雲散。
他的目光落在我無名指的鑽戒上,眼角隱隱有淚光閃爍,輕聲呢喃:「對不起……」
我起身離開時,
聽見身後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玻璃窗倒映出他的身影,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我想起初見他時的樣子。
19
一輛汽車停在馬路對面很久了。
霍景琛神色焦慮,斜倚在車旁。
直至我步出視線,他緊皺的眉頭才稍稍舒展。
風揚起我的發梢,我大步向他走去,
我走到他面前:「你早就知道?」
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這是他慌張時的小動作。「對不起,我…」
「第一次見面,是你故意讓他看到那一幕,對嗎?」
我直視他的眼睛,語氣平和。
霍景琛一臉慌張。
「小秋,不管你罵我有多卑鄙,我這輩子都賴上你了……」
我微微搖頭,
打斷了他的話:「我原諒你。」
他愣了一下,笑的像個孩子,眼裡滿滿都是我的影子。
我看著他,心裡默默說道:「傻瓜,是因為我愛你啊。」
霍景琛緊緊握住我的手,仿佛怕我下一秒就會消失。
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心裡從未如此幸福。
周懷瑾番外
我在父母的榮耀庇蔭下,順遂無憂長大,身邊有門當戶對的青梅相伴,人生大概如此了。
或許是因為我前半生太過順遂。
一場意外,我來到了農村。
這裡過於貧瘠,人們穿著綴滿補丁的破衣服。
缺乏精神與物質滋養的環境,成群結隊的孩童,好奇打量的眼神。
對於這樣的目光,我已司空見慣。
在那群灰頭土臉的人群中,
一個女孩吸引了我,她的美麗仿佛照亮了四周,與這片土地格格不入。
既來之則安之吧。
隻有忙碌勞作,我才不會想念城裡的愛人。
那個小女孩又出現了,她那麼瘦,幹活很麻利。
有人背後議論她是孤兒。
告誡我們初來乍到的知青和她保持距離。
田間勞作時,沒人幫她,她幹活總落在後面。
中午,田間地頭休息時,我坐在了她孤單的身影旁。
「小姑娘,從村裡到鎮上郵局要走多久?」
她似乎感到受寵若驚,蔥白般的手指緊張的拽著腰間的毛衣。
「騎車一小時。」
幸好路程不算遠。
我嘆口氣,和白若曦馬上就能聯系上了。
我問她多大,她據實以告。
我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和白若曦一樣大,但她臉上還帶著幾分嬰兒肥,明顯更稚氣。
「你看起來…年齡很小。」
少女聞言,眉頭微微蹙起,神情略顯憂鬱。
營養不良的小身板顯得更單薄。
鄉下弱肉強食,年幼意味著失去更多生存空間。
了解許多孩子未接受教育,女孩子們早早結婚,生育子女,我心中不禁感到遺憾。
眼前這個環境,每個人都像舞臺上的木偶,隻能由幕後操縱者掌控,隨著操縱者的提線起舞。
「幹完活我教你識字吧。」
小姑娘激動得語塞,目光閃爍向我頻頻點頭。
我指導她書寫,她機智聰慧。
偶然間,我得知了可以返城的政策。
籤字的領導卻表示:「返城名單中並無單身人士名額。
」
無奈之際,我想起了那個孤兒,她是老天賜給我的機會。
新婚夜,她坐在床上,一臉嬌羞。
她說要給我生孩子。
我討厭她的無知愚笨卻又不可自拔的被她吸引。
後來,我把信故意放在書桌,引導她發現真相。
她還是打開了那封信,望著她努力忍住淚水、拼命不讓自己哭泣的樣子。
我覺得這是對她成長的磨礪。
我一臉鎮定,可是心裡為什麼從沒有過的難受呢。
她說她不愛我了,我強迫了她。
殊不知,那是我做過最後悔的事。
回城之後,我與白若曦順理成章地步入了婚姻。
新婚之夜,身邊是我從小呵護的愛人。
然而我卻草草了事,毫無欲望。
我的思緒飄向了山裡的小秋。
這樣的次數愈發頻繁。
白若曦坐在床上哭泣。
我說我們離婚吧,她不同意。
「我恨你!我這輩子S也不離婚!」
她開始帶著別的男人回來過夜。
高強說我一輩子對不起白若曦。
此後,高強和白若曦走到了一起,白若曦和我結束了婚姻。
我內心的愧疚逐漸減輕。
我回到小山村,找到小秋交好的招娣,她閉門不見我,後來返程的高強卻說:「小秋在南方傍上大款了!」
我聽後把他揍了一頓。
一次,我到南城朋友家,開門卻看到那一幕。
我們的重逢是如此措手不及。
她變得成熟了,成為一個魅力四射的女人了。
我在樓下枯坐了一整晚。
小秋改了名字,
她和對方在一起看起來很快樂。
聽到她提及喪失骨肉之痛,悽慘的躺在手術臺上。
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抽空,這或許將成為我餘生裡,每次回想都折磨我的夢魘。
霍景琛說:「你知道嗎?我嫉妒你那麼早遇到她,卻不珍惜她,如果是我,我會好好愛她。她改了名字那一刻,就已經和過去和解了。」
我每晚都沉浸在悔恨和自責中。
1997 年,香港回歸之際,我調任到香港工作。
繁華的銅鑼灣街頭,我似乎在人潮中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我尋覓的目光定格在前方,淚水在眼角滑落。
我看到她了。
她變得風姿綽約,舉手投足間更有魅力了。
一個小女孩歡快地奔向她懷裡。
她和身旁的男人相視而笑。
我默默在心底祝福。
我想告訴她,即使我的愛很廉價,我也會愛她到生命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