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才是我親姐姐啊,我們才是親人……
「你分明是在乎我們的,不然也不會把賞賜的人參都拿出來……」
我眸子微眯。
把御賜的人參拿出來給他們燉補湯的事,分明是回京之後才發生的。
5
我讓時檸洄先離開,屋子裡隻剩下我和姜彥辰兩個人。
靜悄悄的,誰都沒有先開口。
還是他先忍不住了,聲音低悶:「阿姊……」
習慣了上一世和他們鬥個你S我活,現在他這麼叫我,簡直頭皮發麻。
我止住他的話頭,搶先一步:
「你是怎麼知道那些事的?」
彼時我還對親情抱有一絲幻想,聽說姜母身體不好,
想要御賜的百年山參調理身體,我毫不猶豫地就拿出來了。
可實際上卻是,姜安安染上普通風寒。
郎中說她身子薄,需要人參滋補,最好是百年以上的。
姜母知道我和姜安安不對付,這才裝病找我要參。
我知道後大鬧了一場,被說不懂事,被姜父罰著跪了祠堂整整一日。
跪得兩個膝蓋都是腫的。
沒人扶我,我自己爬著回了房間。
從那以後腿腳也不太好了,怪不得會摔跤摔S自己。
他支支吾吾片刻,才說:
「我隻是最近總會斷斷續續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夢,你也做了這些夢嗎?」
我輕聲道:「倘若那不是夢呢?」
姜彥辰錯愕:「什麼?」
我眼底浮出一層涼薄,唇角沒什麼溫度地上翹:
「我說,
倘若那不是夢呢?
「若我當真被你們逼S了一次,你還想讓我強留在京城嗎?」
他已經呆住了,久久沒有說話。
我抿了口茶,淡聲道:
「不如我們打個賭吧,就賭此次回去當天,姜家其他人會不會關心我,如何?」
「你是爹娘的親生女兒,也是兄長的親妹妹,他們自然會關心你的……」
他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自己都沒什麼底氣。
我也不介意:
「是或不是,明日自見分曉。若我贏了,我的事,你別再廢話。」
轉眼就到了第二天,送我回來的儀仗直接停在了姜府門口。
聖上遲暮,身體一直不好,雖然當初司星鑑合過我的八字後,才將我送去草原。
但嫁過去不出兩年,
老可汗S了。
聖上到底忌諱大巫師說我不祥,讓我先在姜府養個月餘再進宮面聖。
姜彥辰先一步下馬,被一家子人團團圍住寒暄。
「小辰此番出去辛苦了。」
「是啊,瞧著都比去時黑了,也瘦了許多。」
「這一路上舟車勞頓,娘給你吩咐他們做了不少你愛吃的飯菜,你安安姐姐也一直念叨你呢。」
我就在這時下了車。
空氣裡安靜一瞬,姜彥辰先開口道:
「姜歲……阿姊她這一路也很累。」
我潦草地行了個禮,同他們打招呼:
「父親母親,兄長。」
被我刻意忽略的姜安安陡然紅了眼眶,擠出一個勉強的笑來:
「歲吟姐姐可算回來了,我們一家子心中都掛念得緊呢。
」
「我們一家子」這幾個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手段幼稚。
可我上一世太過缺愛,根本分不出理智去思考。
姜安安隨便激我一句,我就成為歇斯底裡的瘋子。
現在我不要他們了,她的話在我心裡翻不起一點波瀾。
反而讓我站在旁觀者清的視角把她的手段看得一清二白。
我在心裡暗自發笑,略微頷首,施施然道:
「有勞掛心。」
場面一時之間有些詭異,還是姜父先看不下去了,冷著臉說道:
「行了,先進去,擠在門口說話像什麼樣子!」
坐到飯桌前,我望著滿桌子的辣菜,微微嘆氣。
早知道剛才就應該像上輩子那樣鬧一鬧,被父親趕回自己屋子裡不讓吃飯。
這樣我就能從院子裡的狗洞鑽出去,
找時檸洄在客棧吃頓好的。
其他人無所察覺,熱切地給姜彥辰布菜說話。
姜安安睜著一雙圓眼,笑眯眯地說:
「三弟,這辣炒肉是我親自做的,你快嘗嘗合不合你的胃口。」
姜母也跟著說:
「是啊,安安為了給你接風洗塵,特意提前幾天跟家裡的廚子學這道菜,手上燙了好幾個泡,看著就叫人心疼。」
姜彥辰望著一桌子的菜,又看向我,慌張可憐又無措。
我對他們的母慈子孝不感興趣,興致缺缺地戳了幾口米飯,便拿帕子擦了擦嘴:
「父親母親慢吃,女兒吃飽了,先回去了。」
兄長把筷子一摔,瞪著我:
「姜歲吟,這些都是家裡精心準備的,你什麼都不吃,是在給誰甩臉色看?!」
父親的臉色也不好看,
但仍然端著一副大家長樣子:「姜歲吟,坐下,我和你娘還在這裡呢,不能沒有規矩。」
我在心裡暗自發笑。
姜安安不行禮他們不說,先動了筷子說她像孩子嘴饞,卻偏偏隻是我沒什麼胃口想提前離開,就成了沒規矩。
姜彥辰先我一步,急匆匆地開口:
「不是的!父親,兄長,阿姊她身子不大好,吃不了辣的!
「而且就算我再怎麼喜歡辣菜,滿桌子都是辣的也有些太過了。」
此話一出,空氣瞬間凝滯住。
我饒有興味地看他們變了又變的臉色。
隻有姜彥辰,眼神飽含期待地看著他們。
過了好一會兒,姜母才訕訕道:
「生病啊……這孩子,也不知道讓小辰傳封書信回來,讓我們早做準備。
」
「娘……」
姜母眸光閃爍:「對了,你走之後,安安的身子最近也不太好。」
「歲吟你之後就暫且搬入西苑吧,別過了病氣給安安。」
西苑是最偏最遠的院子。
我看見姜彥辰眼裡的火苗熄滅,瞬間爬滿絕望。
而我則笑得燦爛,答應下來:
「好啊。」
6
託不祥之身的福,我在西苑過了幾天清靜沒人打擾的安生日子。
姜彥辰來找我時,我剛從火堆裡扒出兩個新鮮烤好的地瓜要吃。
他一臉震驚地看著我:
「你怎麼就吃這個?伺候你的下人呢?
「你穿得這麼單薄,是想剛養好的身子再垮下去嗎?」
我揉了揉被他吵得生疼的太陽穴:
「這種事情,
我建議去問問你的好姐姐,畢竟是我剛被認回來就使過的手段,用了這麼多次也不換點新鮮的。」
是了,他想起來了,我剛被認回來入府那段日子,也如現在這般,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被姜母問起時,姜安安先我一步哭哭啼啼:
「娘,女兒給姐姐找了好幾個還不錯的婢女,可是姐姐都看不上。
「惹了姐姐不痛快,逼得姐姐打了我。這差事是女兒沒做好,娘還是懲罰女兒吧。」
但其實姜安安來我院子,隻用鄙夷的神情和我說了句:
「你這種人就應該爛在那窮鄉僻壤的地方,要什麼下人,你也配?」
我氣急了,才和她揉搡起來。
我著急地為自己辯解,換來的是姜母把姜安安攬在懷裡哄著,橫眉冷對地叫我去跪祠堂。
還說若是看不上那些下人,
就別要了。
我收回思緒,話裡帶著一股扭曲的樂觀:
「至於穿得單薄,也不勞你操心,冰天雪地我穿著裡衣都熬下來了,更別說這陽春三月,我身上還有件披風。」
他還想再說什麼,卻被來的人打斷:
「彥辰也在這裡呀。」
姜母笑眯眯地走過來,原本是想要握住我的手,但似乎又想起什麼,垂下了胳膊。
「你安安妹妹這幾日身子不好,一點胃口都沒有,瞧著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剛才我去看了她,她說特別想吃你以前做過的陽春面。」
她覷著我的臉色,又不甚熟練地生硬地補了句:
「……娘也許久沒吃過了。」
我嘆了一口氣,輕聲道:
「母親,你根本沒吃過我做的陽春面。你忘了嗎,
那碗面不是被你親手打翻了嗎?」
「更何況,」我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她的手,「我一個不祥之人做的面,她也敢吃嗎?」
剛才忌諱的動作被戳破,姜母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
她身形晃了晃,似乎也想起來了,當初我小心翼翼地將那碗面雙手奉上,卻被她不耐煩地抬起手掃落在地。
「這都是下人該做的事,你都已經入了姜府,為什麼還要做這些?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改掉那些窮酸氣?!」
「這個家的臉都快讓你丟盡了!」
一句一句,讓我徹底喪失了對母愛的期待。
7
姜母踉踉跄跄地走了,連著姜彥辰也一起消失在拐角的地方。
本以為事情到此就可以結束,我又能夠繼續蝸居在這一隅裡悠闲度日。
沒想到臨近傍晚,
姜彥皓也過來了。
他瞪著我:「你到底和母親說了什麼,為何母親見過你以後就病倒了?!」
我覺得好笑:「我在這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病倒了我怎麼知道是為什麼。」
他嫌惡地看著我:「想來草原上的大巫師說得沒錯,你果然是個災星。」
我不語,態度隨意地任由他隨便說。
姜彥皓看不慣,伸手要去拉我:「不論如何,娘是你氣病了的,我記得你一向擅長推拿,現在你就跟我去娘那裡幫她按摩一番。」
我斂起眸子:「我不去。」
他強硬地去拽我的手腕:「禍是你闖出來的,你必須去。」
我沒什麼力氣的被他帶到姜母的住處。
姜母確實比早上看到的要憔悴一點,若拋開她那雙算計的眼睛的話。
她咳了兩聲:「娘不怪你,
隻是娘現在難受得厲害,確實沒什麼胃口,而且我的頭也很疼……」
說到底還是為了她的寶貝女兒。
我環視四周,道:「姜安安呢,她一向孝順,為何母親病了卻沒有侍奉左右?」
姜母目光躲閃。
姜彥皓語氣不耐:「這兩日有幾場詩會,安安才情在京城一向出眾,父親自然帶她去參加一二,待到日後好擇個良配嫁人。」
我沒忍住拍了拍手:「真是會為人考慮的好兄長,如果我不是你親妹妹的話,說不定還能更感動。」
兩個人均是變了臉色。
他們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我。
看我謹小慎微,唯唯諾諾地討好家裡所有人已經習慣了,不相信我就這麼毫無顧忌地扯開這最後一層遮羞布。
姜母抬手扶額:「歲吟,
娘的頭好疼,能幫娘按按嗎?」
我笑著搖搖頭,在姜彥皓要指責我之前,把那雙傷痕累累的手伸到他們眼前。
「現在我這雙手已經不能用了,不管是按摩,亦或是煮面,都不行了。」
姜母在看到我手上的疤後,眸子裡迅速爬上一層眼淚:「這,這是怎麼回事?是誰幹的?」
我當真歪著頭仔細回想了下:「唔,大抵是我性子剛烈,他們就更想折斷我一身傲骨,於是每日便卸了我的手腕,讓我像狗一樣四肢著地的吃飯。待我吃完,再給我接回去。如此反復,我的手早就使不上任何力氣,已經廢了。」
有眼淚從姜母的眸子裡滾出來,連姜彥皓的眼眶都不由自主地跟著紅了下。
我看他們這副模樣有點想笑:「你們不該是這個表情。畢竟我是替你們最愛的安安和親到草原的,你們不應該慶幸這些手段沒有用在她身上,
而是全用在我身上嗎?」
「可你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啊!」
姜母這話脫口而出,臥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似乎從這一刻才突然記起來,我才是姜家有血緣的嫡女,若不是當年出了差錯,姜安安現在擁有的這一切本來就是我的,而以姜父的地位,也輪不到送我去和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