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反手緊緊攥住他微涼的手指。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男主居然會替她頂包尿床的事情，有點可愛哦。】
【說好的收集癖呢？！這是替身該有的待遇？】
【我有點動搖了……】
【嗚嗚嗚言崽太暖了！兩小隻鎖S鑰匙我吞了！】
7
餐廳裡飄著食物的香氣。
我坐在顧言旁邊，右手被他緊緊攥著。
我能看見桌上的食物了——油亮的煎蛋，冒著熱氣的粥，還有……小巧玲瓏、皮薄餡兒隱約可見的小籠包。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在他掌心蜷縮了一下。
想吃那個。
顧言幾乎立刻感受到了。
他左手拿起筷子，然後，夾起一個小籠包地遞到了我嘴邊。
我微微張口，咬下去。
湯汁鮮甜，皮薄餡嫩，好吃得讓人想眯起眼睛。
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就在這時，「咚」一聲悶響。
一個盤子被推到在我面前的桌面上，盤子裡是幾個白胖敦實的饅頭。
張姨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蘇小姐，小姑娘家，多吃點這個，養人，好消化。」
我小聲嗫嚅：「我……不愛吃饅頭。」
孤兒院裡每天早上都吃饅頭，我都已經吃膩了。
「哼，」
張姨冷哼一聲，「孤兒院出來的，能有口熱乎飯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的？」
一股熟悉的酸澀猛地湧上喉嚨。
我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握著我的手微微收緊。
顧言的氣息瞬間變得冷冽。
「張姨。」
「哎，少爺？」張姨的聲音立刻帶上了諂媚。
「外面，」顧言的聲音毫無起伏，「花，幹了。去澆。」
空氣凝固了一瞬。
張姨的聲音明顯僵了：「澆花？少爺，那是老陳的活兒啊，我……」
「我看你，」
顧言打斷她，聲音更冷了幾分。
「很闲。」
張姨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幾秒後，她的腳步帶著壓抑的怒火，離開了餐廳。
我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鼻子還有點發酸。
我側過頭看著顧言，很小聲、但清晰地叫了一聲：「謝謝哥哥。
」
顧言微微一愣，白皙的面頰上瞬間湧起了一層好看的粉紅色。
長長的睫毛胡亂顫抖著。
「沒事，妹，妹。」
【啊啊啊她叫哥哥了！】
【言崽耳朵紅了！他害羞了！】
【張姨臉都綠了吧哈哈哈活該！】
【這聲哥哥甜度超標！我蛀牙了！】
【說好的高冷自閉呢！頂不住妹妹一聲哥哥！】
【kswl！兩小隻給我鎖S！】
我抿著嘴，把那點笑意藏起來。
8
周末，我們要出門玩了！
我坐在梳妝凳上，顧太太站在我身後，手指靈活地在我頭發裡穿梭，梳順，再分成幾股。
她動作很輕柔，身上香香的。
顧言就站在旁邊。
我雖然看不見，
但能感覺到他的視線。
「言言看這麼認真，」顧太太的聲音帶著笑意，「也想學？以後好給你小媳婦兒梳頭呀？」
我臉一熱。
旁邊的氣息猛地一滯。
然後，我聽到顧言的聲音響起：「要，要學。」
空氣安靜了一秒。
顧太太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哎喲，我們言言真棒！好，媽媽教你。」
她握住顧言的手，引導著他拿起梳子，輕輕落在我的發頂：「喏，這樣，輕輕的，順著梳，別扯疼妹妹……對，就這樣……」
顧言學得極其認真。
很慢，很輕，舒服得讓人想眯起眼睛。
梳順了，顧太太又教他綁一個簡單的馬尾。
他試了幾次，
動作有點僵硬，但最終，一個松緊適度的發圈穩穩地束住了我的頭發。
「好了！我們楠楠真漂亮！」
顧太太給我換上一件新買的公主裙，裙擺蓬蓬的。
顧言冰涼的手立刻又攥住了我的。
他的掌心似乎有點汗湿。
出門了。
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
顧言緊緊挨著我走。
他脖子上掛著一個嗡嗡輕響的小電風扇，涼風正對著我吹，另一側掛著我的水杯。
「渴嗎？」
如果我點頭，他就立刻把吸管遞到我嘴邊。
顧太太在旁邊笑著對顧爸爸說：「振邦你看，咱們言言，什麼時候這麼會照顧人過？我都快不認識他了。」
顧爸爸低沉的笑聲傳來：「嗯，挺好。」
玩了一天。
陽光、青草、冰淇淋的甜味、還有顧言一直沒松開的手。
這些都是以前我沒體會過的感覺。
有家人真好。
回家的車上，搖搖晃晃。
我靠在軟軟的車座上，意識漸漸模糊。
旁邊的顧言也安靜下來，腦袋歪向我這邊。
徹底睡過去前，最後的感知是車子停下，門打開。
一雙溫暖有力的手臂把我小心地抱了起來，是顧爸爸身上淡淡的煙草味。
我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自己被抱著走上臺階，夜風拂過臉頰。
9
轉眼間幾個月過去了。
家裡變得熱鬧了些。
顧媽媽請了專業的家庭教師來上課。
我學盲文，顧言也開始接觸一些基礎課程。
專家們來過幾次，
看著顧言的變化嘖嘖稱奇：「多讓他和同齡人接觸，對恢復很有好處。」
每次聽到這個，顧太太都會溫柔地摸摸我的頭，顧叔叔看我的眼神也滿是感激。
我自己也發現了奇妙的變化。
以前，隻有顧言實實在在碰到我，我才能看見。
可現在，隻要他在我附近——同一個房間，或者隔著幾步遠我都能看見了。
晚餐時間。
張姨端著湯進來。
「先生，太太，」
「跟您二位說一聲，明天我那小孫女小語就放暑假了，我想著……帶來陪少爺和楠楠小姐玩一玩？小孩子嘛，熱鬧。」
顧太太正給我夾菜，聞言頓了一下，隨即溫和地點頭：「行啊，帶來吧。不過張姨你可得看好了，三個孩子，
別磕著碰著。」
「哎，您放心，我一定看好！」張姨連連應聲。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眼前彈幕開始滾動：
【盲猜一個：這個小語不會就是彈幕說的『原著女主』吧？】
【言崽會不會被活潑的小語吸引走？】
【不要啊！我的楠言 CP！】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一下。
碗裡最愛吃的糖醋排骨，突然變得索然無味。
一隻冰涼的手輕輕覆蓋在我放在桌下的手背上。
是顧言。
他側過頭，清冽的氣息靠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楠楠……不……高興？」
我喉嚨發緊，鼻子有點酸。
在他面前，我好像藏不住任何情緒。
「明天張阿姨的孫女就要來了……」
他清晰又堅定地說：「不怕。」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在……我面前……」
「我也隻有……你一個……妹妹。」
「哥哥……」
我哽咽著，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指。
我感覺我有一點壞。
為了博取哥哥的同情心，我故意裝得很委屈。
我利用了他的在意。
可是我害怕失去這個家，害怕失去他。
我抱著那個他送的洋娃娃，
坐在床沿，對著黑暗的空氣，小聲發誓：「明天開始我一定要做個好女孩。不哭，不鬧，不嫉妒。」
10
第二天早上，顧言牽著我下樓。
剛踏進客廳，就看見張姨牽著一個穿著花裙子的小姑娘站在樓梯口。
「少爺，楠楠小姐早！」
張姨熱情地介紹道：「這就是我孫女小語。小語，快問好！」
一個清脆的聲音立刻響起：「言哥哥早上好！」
小語長得很可愛，眼睛很大，嘴唇紅紅的，頭上別滿了亮晶晶的發夾。
顧言牽我的手收緊了。
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目光落在某個方向。
他在看那個叫小語的女孩。
彈幕也開始滾動。
【來了！果然是個漂亮小姑娘！】
【完了完了，
陽光開朗型！言崽頂得住嗎？】
【和楠楠完全不一樣啊。】
【嗚嗚嗚不要啊我的楠言 CP！】
「你好，小語。」
我朝著聲音的方向微微點頭。
「你就是楠楠姐姐？」
小語慢慢走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她審視的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
「呀！你真的看不見啊？」她的聲音天真又殘忍。
不等我回答，她立刻嫌棄地撇開：「瞎子有什麼好玩的，你都跟不上我。」
顧言的手被一股力量猛地拽開。
小語已經親熱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言哥哥！我們別在這兒了，去花園玩吧。」
小語力氣很大，又蹦又跳地拽著他：「走嘛走嘛！快點！」
屬於顧言的氣息，隨著他們拉扯的腳步聲，
離我越來越遠。
伴隨著他的離開，眼前溫暖的色彩褪去，最終沉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巨大的恐慌和失落瞬間淹沒了我。
我摸索著想退回樓梯。
腳尖不知絆到什麼，身體猛地失去平衡。
「砰！」
我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
手肘和膝蓋傳來鑽心的疼。
我把臉埋在臂彎裡，再也忍不住，嗚嗚地哭了起來。
11
我哭累了，摸索著想起身。
突然，花園那邊也傳來一陣哭聲。
還沒等我反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衝了進來。
顧言回來了。
他冰涼的手帶著點汗，把我從地上扶起來。
隨著他的靠近，光影、色彩重新湧入我的眼睛。
他站在我面前，
微微喘著氣。
然後，他把手伸到我眼前攤開——掌心躺著一把亮晶晶、形狀各異的小發夾。
「給……妹妹。」
他聲音有點急，帶著跑動後的微喘。
「妹妹……好看。」
我愣住了，忘了哭。
彈幕瘋了：
【原來他竟然是衝出去把發夾搶回來給楠楠？】
【言崽衝冠一怒為發夾。】
【這操作我服了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樓梯上響起顧太太的聲音：「怎麼了？誰在哭？」
她快步下樓，看到我膝蓋和手肘的擦傷，驚呼一聲。
顧言立刻像找到救星，一把拽住顧太太的胳膊，把她往我這邊拉，指著我的傷口。
「妹妹，傷……」
顧太太心疼壞了，拿來醫藥箱，給我小心地消毒上藥。
門口傳來更大的動靜。
張姨抱著哭得眼睛通紅、頭發散亂的小語進來了。
小語一看到顧太太，立刻指著我和顧言，尖聲哭喊：「就是是他，是他搶我發夾！是瞎子姐姐讓他搶的！她是壞蛋！」
空氣瞬間安靜。顧太太塗藥的手頓住了，驚訝地看向我。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
「不是！」
顧言站出來，擋在我和顧太太面前。
他指向還在抽泣的小語，一字一頓：「是，是我用手表交換的！」
顧太太順著看去——小語的手腕上，果然戴著一個兒童電子手表。
「小語。
」
顧太太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嚴厲。
「告訴阿姨，這手表哪裡來的？」
小語哭聲一滯，心虛地看了一眼張姨，癟著嘴不敢說話。
張姨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太太，這……小孩子鬧著玩……」
「鬧著玩就可以隨便冤枉人？」
顧太太打斷她，「言言拿手表跟你換發夾，這是交換，不是搶。你怎麼能說是楠楠唆使的？跟楠楠道歉。」
張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楠楠小姐，對、對不起。」
小語也抽抽噎噎地說了句對不起。
顧太太沒再理會她們，低頭繼續給我上藥。
顧言重新蹲下來，眼睛盯著我塗藥的膝蓋。
12
第二天下午，
客廳裡空蕩蕩的。
我摸索著去廚房倒水喝。
指尖剛碰到水杯——「哼，還真把自己當小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