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1
事情解決後,傅砚禮一個眼神示意,保鏢們立刻清場。
厚重的雕花木門輕輕合上,房間裡隻剩下我和溫知寧。
她縮在沙發角落,神情恐慌。
我這才注意到她瘦了很多。
原本合身的香奈兒套裝現在空蕩蕩的,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我戳了戳溫知寧,低聲開口:「大妹子,你現在好像一團沒發酵好的面團。」
這句話像打開了什麼開關。
溫知寧突然撲進我懷裡大哭:
「姐……我也不想回家了……」
她抽噎著說:「每天五點就要起床晨跑,然後是一節接一節的特訓課……
「上周我練馬術摔下來,
媽媽隻說『溫家的女兒不能這麼嬌氣』……
「還有今天媽媽帶著我去見別的夫人小姐,有一群小姐對我特別兇,她們把我攔在廁所裡面不準我走。
「還讓我把身上的珠寶首飾脫下來給她們,她們說……我不配戴這些……」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滴敲在玻璃上,像無數個小錘子敲在我心上。
我心疼地抱著溫知寧單薄的肩膀,等到她終於一口氣將所有的委屈說幹淨,替她擦幹眼淚。
看著她湿漉漉的眸子,我道歉:「對不起,姐姐是個膽小鬼。
「隻顧著自己逃出來,卻把你留在那個泥潭裡……
「如果我在,他們就不敢欺負你了。
「爸爸媽媽知道你被人欺負嗎?
」
她搖搖頭:「我不想讓爸媽擔心。」
說完,她鼓起勇氣:
「姐,我可以不聯姻嗎?我在大學有男朋友,我們在一起三年了。
「他從來不因為我是孤兒看輕我,他三觀正,有禮貌,更重要的是尊重我。在我心裡,他比什麼周公子王公子都好一百倍。」
「可他家境普通,爸媽肯定不會同意的。」
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我的愧疚感在此刻達到頂峰。
「別擔心,」我一把攬住她的肩膀,當即拍了拍胸脯,「這事包在姐姐身上!」
但話剛說出口我就犯了難。
要想讓古板守舊的爸媽接受一個窮小子,難度不亞於登天。
除非……
我神秘兮兮地湊近她耳邊:
「我們用魔法打敗魔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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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溫知寧耳邊嘀嘀咕咕了十分鍾。
聽完我的計劃,她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姐,這能行麼?」
我點頭:「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這屋子太暗,需要在這裡開一個天窗,大家可能不允許。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願意開窗了。」
「當爸媽連續經歷非主流、爺孫戀和百合花開後……」
「再放出你的正牌男友,對比之下簡直就是天使下凡!」
她似乎還有些疑慮:「可要是爸爸媽媽做背調怎麼辦,要是被他們發現是演員就完蛋了!」
「這你不用擔心,我找傅砚禮幫忙,保真。
「隻要爸媽做背調,那他們就會驚恐地發現,這全都是真的,嘿嘿嘿~」
溫知寧一下子笑了,
眉眼彎彎地對我豎大拇指:「姐,我就知道你有高招!」
傅砚禮辦事效率很高,沒一會兒就找全了。
「七彩頭發的鬼火少年是傅氏科技新招的 00 後工程師,禿頂教授是醫學院張院長。」
傅砚禮突然頓了頓,表情微妙:
「至於女朋友……我表妹剛剛看了溫知寧的照片,發來消息……說為了藝術可以獻身,問要不要加場吻戲。」
我扶額苦笑。
不要愛上直女啊。
23
溫氏莊園。
【掀屋計劃·Round1】
父母正意外我怎麼回了家,還沒來得及開口。
突然樓下傳來「砰」的巨響。
我們衝下去時,
一個少年騎著鬼火摩託載著溫知寧直接開進了客廳。
溫知寧扭捏地給爸媽介紹:「這是我男朋友。」
爸媽看著他頭頂的七彩頭發,不是很想打招呼。
鬼火少年先一步開了口:
「天黑路滑,這個社會復雜,幸會幸會。」
說著就要上前握手。
我媽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
假裝鍛煉身體。
他倒是不氣餒,轉頭和我爸結結實實握了個手。
我爸擺出長輩架子,開始沏茶。
打聽消息:
「你家有幾個孩子?」
「我全家就我一個。」
溫知寧在一旁幫腔:「獨生子好啊。」
我爸我媽:「……」
我在一旁憋笑,
把這輩子的傷心事都想了一遍。
溫知寧看出爸媽不高興,替他找補:
「而且他還能歌善舞。」
聞言,鬼火少年立馬給我們展示了一段社會搖,還帶著溫知寧一起。
一邊跳一邊喊麥。
爸媽感覺腦子有點短路了。
我媽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顫聲問:
「有車有房嗎?」
這次他倒是比了兩根手指。
「兩套房?」
「兩輛。」
「愛瑪。」
「開得很快的我跟你說,一點不帶堵車。」
爸媽:???
雖然在心裡已經給這個小伙子判了S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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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出於禮貌,爸媽還是打算留他吃個晚餐。
順帶在吃飯的時候敲打敲打他,
希望他知難而退。
剛開動,我爸媽盯著他端著碗喝湯的樣子就忍不住蹙眉。
「喝湯要用勺……」
我媽話說到一半,鬼火少年已經打開直播,照了照房子的內部布局和陳設。
「來了老鐵們,我現在是在我這個未來丈母娘她們家,你們看,夠闊氣吧。」
我爸一口湯噴了出來,我趕緊貼心地遞上紙。
不愧是專業的演員,一刻都闲不下來。
少年剛吃了兩口飯,又把鏡頭反轉到前置攝像頭,對著我爸媽。
「來和直播間的家人們打個招呼。」
我爸我媽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哈嘍」。
然後又把鏡頭對著我和溫知寧。
我們倆從善如流地打招呼。
「啊?什麼?
剛才那兩個小姐姐很好看,要多給幾個鏡頭?」
「今天晚上,咱們把贊直接幹到 100 萬,100 萬想看什麼都行,我直接求婚好吧!」
溫知寧還在一旁賢惠地給鬼火少年喂了一口飯。
少年一邊看手機一邊偏過頭吃了一小口。
還有幾粒飯掉到了地上。
我爸終於忍無可忍,抽出皮帶準備動手。
「你給我滾,馬上就滾!」
我趕緊攔住,給她倆使眼色。
她們會意,麻溜地跑了。
和剛應酬完回家的溫昱正巧碰面。
他久久凝視著鬼火少年的七彩頭發。
懷疑自己酒還沒醒。
此等人物,是萬萬不可能出現在溫家的。
等進了門,聽爸媽說完溫知寧的操作,他拎起掃帚掉頭就走。
我見狀不好,在他出了門後就趕緊把他拉到一邊,說悄悄話。
溫昱聽完滿臉都是還能這樣操作???
我壓低聲音:
「別管了,點頭 yes,搖頭 no,加入我們 go go go。」
溫昱瘋狂點頭:「Go go 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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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溫昱的加入,計劃進展更加順利。
溫昱負責暗地裡悄咪咪勸爸媽接受。
我負責和溫知寧站在統一戰線硬剛。
溫知寧隻需要表現得越委屈越好。
爸媽更糟心了。
過了兩周。
【掀屋計劃·Round2】
Action。
溫知寧再次扭捏地給爸媽介紹:「爸、媽,這是我男朋友,
知識分子。」
我爸看著這個和自己年紀一樣大的禿頂男人,面色抽搐。
教授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開場即絕S。
「爸。」
我爸一下子低血糖都要犯了。
我趕緊給他喂我做的小蛋糕。
鬧歸鬧,身體還是重要的。
我哥在一旁配合,把兩人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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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掀屋計劃·Round3】
爸媽看到面前的酷蓋,臉色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至少年紀比較小,人也有禮貌。
爸媽打聽了一下家庭情況,各方面都還不錯,雖然算不上豪門,但已經滿意了。
用過晚飯,酷蓋問溫知寧:
「有姨媽巾嗎?
我那個好像來了。」
我媽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麼,你姨媽要來?」
不等酷蓋解釋,溫知寧已經從包裡拿出一片衛生巾給酷蓋。
酷蓋不語,隻拿著衛生巾去廁所。
我爸茶杯一下掉地上碎了。
我媽一把扯下面膜:
「他他他她,她是女的?!」
溫知寧點頭。
我爸抽出皮帶。
我媽拿起掃帚。
這下,我和溫昱一人攔住一個。
瘋狂對溫知寧使眼色。
溫知寧再次帶著自己對象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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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個月,溫知寧終於把自己的正牌帶上門了。
我爸SS擋著門不讓進:
「多大年紀?」
顧言不理解但照做:
「二十三。
」
「男的女的?」
「男、男的。」
我爸一把攬過顧言的肩。
「我的好女婿,你怎麼現在才來!!!」
我媽也是一臉滿意。
我和溫知寧對視一眼。
掀屋計劃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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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寧的人生大事解決了,我也是時候解決一下自己的人生大事。
閣樓上。
我咬著筆杆在手工本上寫寫畫畫。
腳邊堆滿了從儲物間翻出來的童年寶藏。
有幼兒園折的千紙鶴,小學的手工書立,初中的第一塊長跑金牌,高中的競賽獎杯。
一直到傅砚禮大學出國後他給我寄的各地明信片和紀念品。
他在國外留學的幾年,一直在用這樣的方式,把全世界都寄給我。
我愛的人也愛我,何其有幸。
他已經勇敢過了。
現在,換我勇敢。
我給自己加油鼓勁,開始和 LED 燈帶搏鬥。
做照片牆。
鋪設花瓣。
做心形蛋糕。
表白地點定在蛋糕店二樓露臺。
傅砚禮最近每天都來小蛋糕店,正好可以給他一個驚喜。
電話鈴聲響起,我一手固定燈帶一手接聽:
「喂,啊對,是我定的 9999 朵花,辛苦幫我送上二樓。」
萬事俱備,隻欠老公~
我清清嗓,夾了又夾,給傅砚禮發語音:
「蛋糕店今天歇業~不過你的小蛋糕我還是給你準備啦,什麼時候方便來店裡拿?」
對面秒回。
「我開完會馬上就來,
一個小時左右。」
掛完電話後我興奮地尖叫一聲。
手忙腳亂地開始對著空氣練習深情告白。
「傅砚禮,其實我……」
突然忘詞。
「傅砚禮,我喜……不對,重來!」
「傅砚禮!老子稀罕你!行不行給個準話!」
……好像哪裡不對?
林小雨在視頻那頭看著我的無實物表演,笑出鵝叫:
「溫知遙,你這是表白還是約架?」
「要我說,你幹脆想到啥說啥,發自內心的就是最真誠的。」
我覺得有道理。
於是我放棄了排練。
接下來等待的半個小時裡,我的心髒都好像是隨時要跳出胸腔一樣。
我一會兒在露臺上來回踱步,一會兒對著小鏡子整理頭發。
甚至神經質地數起了玫瑰花瓣:「他馬上答應我,他猶豫一下答應我,他馬上答應……」
數到第九十九片玫瑰時,店門風鈴突然清脆作響。
29
傅砚禮推開門進來時,店內空無一人。
「遙遙?」
我在二樓把門打開一條縫,衝樓下喊:
「我……我在上面,你上來吧。」
「好。」
咚——咚——咚——
他一步一步,緩慢地踏上木質樓梯。
腳步聲戛然而止。
一分鍾……
兩分鍾……
我急得想去開門。
這時,門開了。
隨著傅砚禮的動作,LED 燈帶突然全部亮起。
他站在光影交匯處,目光從滿地花瓣、照片牆,最後落在我快燒起來的臉上,喉結動了動。
「傅砚禮!我喜——」
我激動地走過去。
大概是因為太緊張,我左腳絆右腳,結果——
「啪唧!」
直接給他行了個五體投地大禮。
「溫知遙,」他一把撈起我,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你這是要拜早年還是拜天地?」
我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剛想反駁,突然被他拉進懷裡。
我愣愣地注視著他,呼吸拂過耳尖。
距離……好近。
嘴唇好粉,看起來好軟,想親。
周圍的暖光透過他的睫毛,在臉上投下細碎陰影。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絲絨盒子,裡面靜靜躺著一枚五克拉大鑽戒。
「其實,這個戒指我準備了很久了。
「一直不敢給你。
「現在,可以讓我為你戴上它嗎?」
他輕聲問道,眼裡盛滿星光。
我用力點頭,伸出顫抖的左手。
「傅砚禮,你知道嗎?」我靠在他肩頭小聲說,「我準備了半個小時的表白詞,結果一句都沒用上。」
他低笑出聲,溫熱的手掌輕輕撫過我的發絲:「沒關系,你的心意,我已經收到了。」
「那我可以和你親親嗎?」我鬼使神差地問出聲。
「可……」
未盡的話語淹沒在相貼的唇間。
我片刻也等不及。
我仰著頭,視線模糊一片,隻能看到他微顫的睫毛和泛紅的眼尾。
他忽然退開半寸,呼吸凌亂地抵著我的額頭:
「……換氣。」
鏡片後的眼睛暗沉沉的,映著我通紅的臉。
「這麼急?」
他指尖摩挲過我湿潤的唇角,託著我的膝彎將我抱到小木桌上。
「夜還很長,」他撐在我兩側俯身而來,鼻尖蹭過我發燙的耳垂,「我們可以慢慢來。」
遠處,一顆流星劃過夜幕。
我悄悄許願。
但願餘生,都能與他共享這滿天星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