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非要去搞什麼哀牢山旅遊開發項目研究。
他嬉皮笑臉地跟我說:「你不就是那附近長大的嘛,我這也是想著方便你了。」
方便我?分明是他的小青梅想要去那邊蹭流量。
她要在哀牢山的美景中跳擦擦舞當網紅。
「帆帆哥,姐姐是不是怕我一下子爆紅,把你搶走啊。」
男朋友摸了摸她的頭發:「瞎說,咱倆要好早好了,我還能跟她在一起。」
我看著眼前這一對茶人,一口答應了下來。
去就去,隻怕你們有命去,沒命回!
1
「你沒事吧?你主攻東南亞旅遊,我主攻歐洲旅遊,搞什麼國內項目啊?」
我一把將專業課老師審批後的項目單甩在了男友臉上。
他嬉皮笑臉地接住後,
連聲討好我。
「東南亞項目和歐洲項目做的人那麼多,咱倆不好混學分。」
「那也比去哀牢山強,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那是你長大的地方呀!我這不是想著方便你麼。再說了,出國做項目得花多少錢。」
「我不缺那點錢。」
「我缺啊!」
我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男朋友楊帆的小青梅杜若走了過來。
「帆帆哥,我行李都收拾好了,你幫我買票了嗎?」
我挑了挑眉。
男朋友尷尬地衝我笑了笑。
「嗨,多帶一個也不費什麼事,反正就是國內旅遊罷了。」
我還沒來得及質問他,杜若視我為空氣,又開了口。
「帆帆哥,我想去哪裡,現在還需要請示別人了嗎?
」
「不需要!」我梗著脖子衝她喊了一嗓子,「但別變著法坑我啊!」
楊帆立馬攔在我們中間。
「好了好了,若若就是覺得那邊風景好,想去錄幾個跳舞視頻。」
哦,你早這麼說,我不就明白了嘛!
我堆起笑臉:「不行,那邊危險得很。」
杜若在楊帆身後衝我翻了個白眼。
「什麼危險不危險的,都是封建迷信。我早就調查過了,那邊現在好多網紅去打卡,人家都好好回來了。」
我抻長脖子衝她喊:「那你自己去啊!為什麼非要拉上我們!」
杜若和楊帆面色一滯。
片刻,杜若又掛上了那副綠茶嘴臉。
「帆帆哥,姐姐是不是怕我一下子爆紅,把你搶走啊。」
2
什麼?
你不這麼說還好,你這麼說,我骨子裡的叛逆勁可就上來了。
我剛要回懟,楊帆卻先開了口。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瞎說,咱倆要好早好了,我還能跟她在一起。」
好好好,跟我來這套是吧?
去就去!正好被你們倆惡心得夠夠的了,回來就分手!
「行啊,為了課題那就去吧。但是我可提醒你們倆,我對那個地方並不了解,我是山下村裡長大的,至於哀牢山,我是從來沒進去過。我勸你們先給自己買份B險。」
楊帆不削地笑了,衝我揮了揮手。
「至於麼。那麼多人去了又回,都沒事。還買B險,我可沒那份闲錢。」
「行,你們確定就好。」
倆人一聽我這話,高興極了。
聽說杜若帶了不少新衣服,其中還有各式各樣的比基尼。
楊帆說,那邊恐怕有蚊蟲,讓她帶幾件戶外裝備。
她扭著腰在楊帆身邊蹭:「哎呦,帆帆哥,你不是帶了帳篷了嗎?真的有嚇人的蚊蟲,我就立馬鑽到帳篷裡去!」
我渾身的雞皮疙瘩各自舉著一根汗毛豎了起來。
可楊帆卻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頭:「真調皮,好好好,隻要有危險,我就給你搭帳篷。」
我們隔天下午到達我的老家。
爸爸媽媽做了一桌子好菜好飯招待二人。
可杜若卻撅起臭嘴一副嫌棄的樣子。
「我們今晚就住在這裡啊?這都是毛土房,怎麼住人嘛!」
楊帆也尷尬地拽了拽我的手臂:「是啊,含玉,你家不是挺有錢的嘛?怎麼就住在這種地方?」
我甩開他的手臂,坐下開始吃飯。
「你們不住就去鎮子裡自己花錢住小旅館,
我家就這條件。」
我懶得跟他解釋我家做黑松露生意有多有錢。
告訴他沒準回去以後,還會賴著我不肯分手。
這毛土房是平時我爸守林子住的地方,山好水好空氣好。
想著讓他們切身地感受大自然,竟然還落了一身埋怨。
杜若小聲跟楊帆嘟囔:「平時恐怕都是裝的吧?吃穿用度沒準都是刷的信用卡呢。」
楊帆努了下嘴,示意她閉嘴。
兩個人悻悻然坐下來開始吃飯。
3
我爸一聽說我們這次回來的目的,是進哀牢山考察。
立馬板起來臉,他把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衝我怒吼了一聲:「不行!」
我垂下肩膀,不敢跟他硬碰硬。
楊帆也放下碗筷:「叔叔,這是我們的小組作業,
不完成拿不到畢業證的。」
杜若吃了一口野山菌,挑著眉不鹹不淡地應和:「就是,山裡人恐怕不知道大學畢業證的重要性吧?你總不想讓你女兒跟你一樣,回來當老農民吧!」
爸爸更生氣了,吹胡子瞪眼:「當農民怎麼了!我說不行就不行!」
「你算老幾!姑奶奶非進不可!」
杜若生氣地把筷子丟了出去,歪著腦袋跟我爸嚷嚷。
我爸懶得跟小丫頭片子計較,他長嘆一口氣。
無奈地捶打著大腿。
「那裡面危險得很!你不記得你小時候,你小叔進去就沒回來的事了?屍骨都沒見著啊,我唯一的弟弟,就是在那山裡……哎……」
杜若噗呲,笑了。
「哎呦,叔叔,別擔心,
我們這次進去,幫你把小叔的骨頭渣滓撿回來。」
我爸抬起頭冷冷地看向他:「你這丫頭,是非進去不可嗎?」
「當然了,這可是我一輩子的大事。」
我爸緩緩地搖了搖頭:「好,你們的事,我管不著,我閨女既然帶你們來了,那她就應該盡地主之誼。」
楊帆露出笑臉:「叔叔,我們就進去一天一夜,第二天立馬回來。」
我爸衝他擺了擺手:「我不管你們去多久,我隻想跟我閨女單獨聊聊。」
我爸站起身,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走出院子後,他一路向東繼續走。
「含玉,人是你帶來的,你就要送進去。」
我站住腳:「可是爸,是他們非要去的,跟我有什麼關系?我不想進去,你想個借口把我扣下來吧。」
我爸也站住腳,
回頭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不行,食生娘娘已經知道你把人帶來的,你不給她送進去,她就會把你帶走。」
說罷,我爸轉身繼續往東走。
4
我忽然發現,爸爸的方向是去陳姥姥家的。
陳姥姥是我們村的神婆,人人都敬著她。
村子裡有什麼好吃好喝,第一個就要給陳姥姥送去。
而食生娘娘,據說是這哀牢山中的上古神仙。
我們村能這麼富,全靠她老人家保佑著。
「爸,萬一我進去也像我小叔一樣,怎麼辦……」
我爸嘆了口氣,頭也不回地小聲跟我說:「不會的,陳姥姥保佑你,她怎麼交代你,你就怎麼做。最好能把你小叔帶回來。」
我心裡一驚,帶回來?
小叔進去十幾年了,
屍骨都沒尋著,怎麼帶回來?
我爸擺了擺手:「當年我跟陳姥姥請了符,進山尋過你小叔,可別說屍體了,連骨頭都沒找到一根。」
「那我怎麼把他帶回來啊!」
我越說越害怕,急得快要流出眼淚了。
我爸卻始終不停腳:「你小叔,沒S。」
「什麼?!」
「好了,別問這麼多了,你不會有事的,按照你陳姥姥交代的去做就行了。」
我們剛一腳踏進門欄,陳姥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蒼老而低沉。
「來啦……等你們半天了……」
我爸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姥姥。」
陳姥姥坐在一張長條桌子前,閉著眼睛,滿臉皺紋。
她敲了敲桌子:「拿去吧,
一共三道。」
我爸含胸俯首,雙手拿過三張紅紙。
「含玉……」陳姥姥再次緩緩開了口。
我連忙應聲:「哎,姥姥,我在。」
「記住,不要多管闲事。你小叔脖子上有一大塊紅色的胎記,見到他,你就能認出來。你跟他說,回家吧,他就會跟你走。別的,不要管……」
我嚇得渾身顫抖,除了連連答應,根本不敢多說一個字。
「帶來了幾個呀?」
我爸小聲答:「兩個,自己非要闖進去。」
陳姥姥笑了:「哦,那是自願的啊,很好。」
我爸繼續說:「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都不大,二十二歲。」
陳姥姥忽然發出刺耳的奸笑:「诶嘿嘿嘿嘿,好啊,女孩好啊,
吃的飽。走吧……記住我說的話,不要多管闲事。」
離開陳姥姥家的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陳姥姥是奶奶那輩的人,為什麼,我爸也喊他姥姥?
5
回家後,楊帆和杜若已經酒足飯飽。
杜若換上了一條特別暴露的吊帶裙,在我家毛土房門口大跳擦擦舞。
我爸無法直視,連連搖頭:「哎!自作孽!」
我拾掇好碗筷,心裡惴惴不安,根本沒心思去跟他們兩個鬥嘴。
小叔沒S?
沒S這十幾年為什麼不下山?
是不想下,還是下不來?
越想越害怕,一夜都沒睡踏實。
早上八點,我被楊帆薅了起來。
杜若已經在院子裡吃著我爸準備的早餐了。
她見到我,不高興地翻了個白眼:「真懶,要不是為了不等你,我們這時候已經進山了。」
我一邊刷牙一邊懟她:「那你倒是去啊,等我幹什麼?」
楊帆皺著眉頭對我說:「行了,本來就是你起晚了,你總跟若若作什麼對。」
哼,我也翻了他們一個白眼。
恍惚間,好像看到了一張人臉在後山上。
我立馬扭過臉去看,但山那邊什麼都沒有。
我們背著包,開始往山裡趕路。
我爸捏了捏我的手,眼裡盡是擔憂。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吧爸,我沒事的。」
山腳下,我放下背包,按照陳姥姥交代的,把第一道紅紙燒掉。
然後磕了三個頭,心裡默念著:「食生娘娘保佑!」
杜若鄙夷地說:「你有毛病啊?
搞得神神叨叨的,一座山而已。」
我沒搭理她,山裡面不好鬥嘴,驚擾別人。
我們開始艱難地往山上爬。
兩個小時後,來到了一處湖邊。
我看了看湖水,平靜而靜謐。
偶然間,湖面上會冒出一兩個泡泡。
「哎!哎!帆帆哥,這湖裡肯定有魚!我看過別的網紅的視頻,他們在這湖裡撈魚吃呢!」
楊帆也特別激動:「是啊,我也看到湖面有泡泡了!」
「那咱們就在這扎營吧,我在這跳舞,多給我拍幾條。」
「行,山好水好,你把最好看的那身衣服換上吧……」
楊帆說著說著,臉卻紅了。
他時不時偷窺我一眼。
呸!狗男女!
呸呸呸!
6
我惡心地扭過臉,不想看他們。
身後那片山,茂密陰森。
我忽然看到了一個老太太,SS地盯著我們,露出詭異的微笑。
那張臉極其眼熟,眼珠子裡沒有白眼仁,黑乎乎一片。
那……
那不是陳姥姥嗎?!
我嚇得嗷一嗓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那老太太眼睛瞪得更圓了,她在嘴巴前豎起一根手指。
「你幹什麼?!我在拍視頻你看不到嗎?總這樣一驚一乍的!真沒教養。」
杜若的抱怨聲把我拽回了現實世界。
我看向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換上了一套紅彤彤的比基尼。
楊帆並沒有關心我為什麼嚇癱在地,隻是翻弄著手機嘟囔:「不知道能不能剪輯一下,
剛才這段太妖娆了。」
我扭過臉去看向剛剛的方向。
那老太太已經消失不見了。
杜若忽然尖叫起來:「哇!快拍快拍!帆帆哥,鯉魚跳龍門!」
幾條偌大的魚,飛快地跳出水面。
它們撅著又肥又厚的嘴巴,不停地在水中翻騰。
看起來壓根不像主動跳出水面的。
更像是,被什麼更大的東西彈出來的。
楊帆快速將鏡頭對準湖面:「我的天啊,這些魚起碼有七八十釐米長吧?」
杜若也高興地歡呼:「這要是抓一隻,足夠咱們吃幾頓的了。」
楊帆更興奮了:「對啊!抓一隻,咱們烤魚吃!」
他一把脫掉了衣服,一個猛子扎了進去。
我剛想阻攔他們,就想到了陳姥姥對我說的話:不要多管闲事。
並且,不要吃山裡任何東西。
後來我問過我爸,為什麼山裡的東西不能碰?
我爸說:「你拿什麼還呢?」
是啊,他們兩個抓了湖裡的魚,拿什麼還呢?
7
杜若一身紅色比基尼,在湖裡格外顯眼。
我發現楊帆總會偷偷摸摸在她身上摸幾把。
兩個人根本不像發小,更像是偷情的戀人。
「哎呦!什麼東西,碰了我一下!」
杜若背對著楊帆,故意大聲喊了一嗓子。
「討厭,滑溜溜的。」
可楊帆離她很遠,也沒有注意到她說什麼。
我屏住呼吸,心髒緊緊地揪在一起!
那湖裡果然有奇怪的東西,更加巨大,更加恐怖。
楊帆興奮地抱著一條大魚,
衝杜若喊:「若若!我抓到了,我抓到了!」
兩個人興奮地往岸上走。
剎那間,所有魚都不再翻騰了。
靜靜地從水面上消失不見。
「哎呦,若若,我把魚兒們嚇壞了,它們都躲起來了。」
「是啊,帆帆哥,你太勇猛了。」
兩個人你儂我儂,完全對我視若無睹。
「喂,你不會什麼活都不幹,光等著吃吧?」
杜若沒好氣地衝我吼。
我站起身,掏出第二道紅紙,一把火燒掉了。
然後我衝著湖水磕了三個頭。
楊帆的喊聲傳入我的鼓膜:「這絕對是老天爺賞給我們的食物,看,這大鯉魚鳃下面有一片紅磷!」
我的心髒撲通撲通猛烈地敲擊著心髒!
爸爸的話和陳姥姥的話,
不停地在我腦海中交織在一起。
【你小叔,沒S。】
【你小叔脖子上有一個紅色的胎記】
【見到他,你就能認出來。】
你小叔,沒S!
你小叔,沒S!
我跳起來衝到楊帆面前,使勁扒開他的手。
那魚的魚鳃下面,果然有一片紅磷!
和我小叔脖子上的胎記一模一樣。
8
小叔真的沒S。
我搖著頭,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而那條大鯉魚見到我,也停止了撲騰。
它閉上嘴巴,魚鳃煽動。
嘴角,像人一樣,緩緩地向上勾起。
「怎麼樣,含玉,這魚大吧?一看就不是一年兩年的魚,不知道這魚多少年了。」
多少年?
我默默地算了算。
我八歲那年,小叔上山,一去無回。
十四年了。
楊帆啊,這魚十四年了!
杜若不知道從哪裡撿來一堆樹枝,開始生火。
她遞給楊帆一根長長的樹枝:「帆帆哥,把這樹枝從魚嘴穿進去,活魚現烤最香了!」
她又衝我翻了個白眼:「什麼都不幹,光等著吃。」
我慢慢地搖了搖頭:「我不吃,你們吃吧……」
那魚好像一直盯著我。
它一定在等著我帶它回家,可我要怎麼做呢?
我想到之前刷視頻看到的網紅們來這裡打卡。
其中也有不少人吃了這湖裡的魚。
現在回憶起來,那些吃了湖魚的網紅,好像一個個後來都變了一個人。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楊帆回頭笑著對我說:「香極了,含玉,要不然你也吃點吧?」
這笑容還能持續多久?
這個人,還能笑多久?
我又看了看杜若,她吃的也津津有味。
我的腦袋炸裂一般地痛!
我摸出一包餅幹,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邊吃邊把第三道紅紙拿了出來。
陳姥姥讓我燒,但她沒說不能打開看吧?
我打開紅紙,上面畫著一副奇怪的畫。
一個人笑著往水裡走,另一個人冷著臉走出水面。
9
我懂了!
我嚇得立馬將紅紙折好。
陳姥姥說,第一縷陽光出現在湖面上的時候,就是我燒第三道紅紙的時候。
也是我接小叔回家的時候。
我看了看表,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晚上早點睡,明天趕著日出之前就要起來。
楊帆和杜若很喜歡這裡,他們決定就在這裡扎營了。
於是兩個人支起一個巨大的帳篷。
像極了一個甜蜜小窩,我都要被他們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