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若因為這件事情。
他把薛容視為心上月的話。
我隻覺自己從前瞎了眼。
那是我和娘認親失敗之後的事情了。
我和我娘沒處去,隻好來到了城外河灘邊的破茅草屋裡躲避寒意。
外頭河上結了冰,我忽而聽到了「嘭」的一聲,出去一看,竟有人落了水。
我和我娘費了半天勁,尋到了繩子扔了過去,將他拉了上來。
他卻看了一眼後便昏S過去。
阿娘為他清理好嗆在胸口的那口水後,一眼便認出了是那日給我們披風之人。
本想將他挪入茅草屋裡,卻被我娘制止:
「寒霜,娘告訴你,我們救下他就算報了那日的恩情。他身上的華服昭示著他的身份不一般,不出片刻,便會有人來尋。若我們再繼續下去,隻怕會有問題。
「寒霜你切記,路邊的男子不要撿!」
阿娘說得真對,好似她能未卜先知。
不出半刻鍾,便來了一群人馬,將他救了回去。
此事也就翻篇,在我心底並未留下過多漣漪。
可此時,謝尋卻紅著眼朝我蒼白解釋:
「我想起來了,寒霜!那日我醒後,薛容就隨薛大人來到侯府看望我,她的眉眼同你的眉眼相似。
「我便將她錯認成了你……」
真真是好牽強、好蒼白的解釋。
我此刻無比後悔當初沒有聽阿娘的話。
當年仍舊是朝著落魄的謝尋伸出了手,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這就是不聽阿娘話的下場。
我揮掉謝尋伸過來的手。
「與我無關。
「不隻從前,
今後我也同你沒半分關系。
「沈寒霜已S,即便我如今仍叫沈寒霜,我的戶籍文書卻不同,隻是同名罷了。這世間,同名的又豈止我一人?」
薛廷之此刻卻驀然開口:
「寒霜,當初你要我為你銷掉戶籍,便是想同我和爹徹底斷絕了關系?」
他竟還覺得我對他們二人抱有幻想?
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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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仍舊沒S心。
他停留在嶺南,日日來我小院前。
「寒霜,阿昭很想你。
「天天嚷著要吃你做的桂花糕,吃你做的糖葫蘆……
「她就是個孩子,你原諒她從前對你那般可好?」
我從來都不理會。
謝尋心裡苦澀,仍是不放棄。
可今日打開房門。
出現在我小院門前的,卻是許久未見的薛容。
她竟也來到了嶺南?
薛容眼角帶淚,捂著帕子啜泣。
「姐姐……你竟是我的姐姐……
「阿爹瞞我們瞞得好苦!
「從前我就想要一個姐姐,如今,竟實現了。姐姐原諒我之前可好?
「我隻想待在阿尋一側,絕不會同你搶阿尋,姐姐做正妻可好?」
謝尋就在一側,眼神躲閃。
「寒霜……」
我上下打量薛容,端的是一水楚楚可憐。
薛容一下跪了下來,這真是一大早的晦氣都給我碰上了。
「姐姐……」
我聽得頭疼。
薛容最會演戲了。
她跪著一直不起,倒成我的錯了。
「寒霜,薛容身子弱,你……讓她起來吧?」
我頭也不回地回了院子,猛地關起了院門。
「你們都滾!」
薛容單獨來尋我了。
這次,她沒有一絲前一日的示弱,眸子裡滿是恨意。
「沈寒霜,沒想到你竟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姐姐?
「真可謂是冤家路窄!
「謝郎如今心裡隻有你!
「可你怎麼配!你同你娘那個賤人一樣,都是沒福氣的!
「你那個賤人娘還想來和我娘搶男人,做夢!
「我娘幾句話,爹爹就把你和你娘那賤人堵在門外,你以為我娘沒看出來?
「如今,
爹爹就連夢裡都會喊你娘那賤人的名字,你們怎麼不去S!」
薛容好似恨極了我。
雙眸赤紅。
「還有你!你偏偏選在我同謝郎成婚那日離開!害得謝郎沒和我拜堂就瘋了般跑到後院!你讓我在京城裡丟盡了臉!
「還有謝昭!真是個煩人精,天天嚷著要找你,煩都煩S!
「我真恨不得你去S!」
我拍了拍衣袖,隻問了兩個問題:
「你爹有被你娘收拾嗎?」
「我娘有的是手段,他不是愛喊你娘那賤人的名字嗎?我娘就讓他喊一整晚,不能休息。
「爹不是對你娘那賤人舊情難忘嗎?我娘就讓人把他扔到湖裡繼續深情。」
……
那我便放心了。
惡人自有惡人磨。
「第二個問題,你當真非要謝尋?」
「謝郎隻會是我的!」
那我就更放心了。
「我有法子讓你和你的謝郎永遠在一起,要不要做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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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有三四日沒來煩我。
我倒清靜了許多。
隔壁陳大嬸跑來特意瞧瞧,生怕我被欺負了去。
「阿妹!有事一定喊嬸子!嬸子抄起家伙就來!還有你鐵牛哥,他身子壯,能擋住,我們有的是人,那一個兩個別想欺負了咱去!」
阿娘看到了嗎?我有了新的家人。
謝尋在五六日後又出現了小院門前。
不同於往日,今日他的眼神有些躲閃。
甚至帶了一絲痛色。
「寒霜,跟我回京,好不好?
「我保證府上隻有你一人,
今後絕不碰別的女子一下!」
我正揮著鋤頭鏟去雜草。
有些好笑,我抬起頭來。
「那薛容呢?」
他停頓片刻,回答得擲地有聲:
「我沒同薛容拜堂,自是不作數的!」
我搖了搖頭,卻沒說話。
心裡卻笑得開心。
且再等上幾日吧。
這段時日,就再忍這一段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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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日,我也沒闲著。
縱使謝尋仍來上門討嫌,卻也總看不到我幾回。
我今日去給陳大嬸去跑腿,明日又給鐵牛哥去鐵匠鋪拿他新做的用具。
總是一刻也不闲著。
薛廷之也來過幾回。
也是尋我不得。
這幾日,他們是沒自己的事情做了嗎?
我期待的日子終於來臨。
薛容撫著還未顯懷的肚子,在謝尋再度上門的時候,站到了那處。
「謝郎,你來摸摸我們的孩兒。
「姐姐,你也來摸摸你未出世的小外甥。」
我笑了。
薛容也笑了。
隻有謝尋慘白著臉。
「寒霜,你聽我解釋,這孩子……我那日喝醉了。」
好借口。
「不必了,你們本就是夫妻,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那什麼……
「都有孩子了,趁早收拾收拾回京吧……」
謝尋臉色仍舊慘白。
「你聽我解釋,寒霜,我會把這個孩子打掉,這不會是我們的阻礙……
「你放心……」
謝尋話未說完,
一側的薛容忽而大笑起來。
「謝尋!
「你到如今還看不明白?
「沈寒霜明擺著不要你了!
「要我告訴你更殘忍的嗎?
「連同你歡好有子的藥方都是她給我的!
「你醒醒吧!」
23
薛容說得沒錯。
我從來不是逆來順受之人。
五年的苦是我自作自受。
可今後我不會再委屈自己。
好話不聽是吧。
謝尋是,薛容也是。
謝尋總在自我感動,他以為自己整日守在這裡我就能回頭?
不過徒增我的煩惱罷了。
薛容對著我娘一口一個賤人,我焉能不恨?
既如此,那他們二人便鎖S。
一直糾纏下去才好!
這件事,少不得薛廷之的幫助。
他也來求原諒。
他熟識太醫院之人,那極烈的坐胎藥藥方是他給我尋來的。
幸好薛容上道,灌醉了謝尋,有了這個孩子。
狗咬狗的事,我才不關心。
既有了孩子,薛容便有了籌碼。
不出幾日,鮮少有華貴馬車進入的嶺南。
路上竟浩浩蕩蕩來了一列馬車。
為首的一輛馬車上下來一個人。
是一個面相帶著刻薄的貴婦人。
她慢慢下了馬車。
薛容跑過去趴到她的懷裡。
「娘,你終於來了!」
原來是故人。
24
當初我爹娶了世家千金,欺瞞了對方,將薛廷之借口是救他性命的孩子領養回了薛府。
「你爹那個蠢貨也不知如何考上的狀元。
「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實則破綻百出。
「他看不出那薛廷之同他有七成像嗎?」
說這話的正是薛容的親娘馮氏。
她將薛容攬入懷裡,輕蔑地看著我。
「當初就該將你和你那沒福氣的娘一同發賣了去!留到今日竟還成了我女兒的阻礙!」
我那爹還以為先頭幾年自己瞞得好呢。
他也不想想,後宅院裡出來的,沒幾分心思怎麼活得下去。
「沈寒霜,按照戶籍,你已銷戶。若再糾纏,我要你生不如S。」
有她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隻是我仍是費解。
也的確開了口:
「你到底看上那個老頭什麼了?」
馮氏摸著薛容的頭發,
長嘆一口氣。
「大抵年輕時被美色迷了眼。」
……
這馮氏也是我娘口中那類女子了。
戀愛腦。
謝尋雖不情願,可侯府剛復興,他無法違逆自己依賴的薛家。
被馮氏架著上了去往京城的馬車。
薛廷之也隨著馮氏一道回了京。
隻是出發前,他久久站在我的門前,一聲未吭。
倒是留下了一封信。
信上寫著:【乖女寒霜親啟。】
我看都沒看,當著薛廷之的面扔進了火堆裡。
大抵又是些悔恨之類的話,沒點用,我和娘也不稀罕。
煩人的人都回了京中。
我的小院又安靜了下來。
我照例去街上擺著攤,
同街坊鄰裡們說說笑笑。
「阿妹!有你的信!」
我的信?
本不想看,可信封上寫著「我們珍貴的寒霜丫頭收」。
心裡隱隱有一絲期待。
打開——
信的內容躍然紙上:
【寒霜!我是李大嬸!去了嶺南有沒有想我們這些老婆子!
【我們幾個老婆子也不會寫字,託了藥鋪對面擺攤的後生寫的。
【你這個丫頭,當初受了那麼多苦,怎麼一點也沒和我們幾個老婆子說啊!
【老婆子們沒能耐,也就隻能在街上罵上幾句,替你出出惡氣。
【寒霜丫頭,算是老天開眼,你不知道,那個負心漢不是娶了新媳婦?新媳婦懷了孩子後,寸步不讓他離開,京城裡頭都傳他是個龜孫子。他還整天流淚呢,
那日我瞧見,他邊哭邊冒鼻涕泡呢!嘴裡一直嚷嚷著你的名字,我都覺得晦氣!
【惡人有惡報!惡人自有惡人磨!謝尋那小子竟受不了氣養了外室。可那外室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大著肚子尋到了侯府,那薛娘子受不得氣,同她扭打到一起,兩人竟誤傷了拉架的謝尋。那負心漢謝尋竟然被推到了桌角,一頭撞S了。
【還有那負心漢的新媳婦,一看到謝尋S了,自己大出血難產,也S了。
【偌大的侯府隻剩下了個呆呆傻傻的小丫頭。老婆子們於心不忍,悄悄去看過,那丫頭很是可憐呢,沒了哥哥,也沒有別的親人,唉。
【寒霜丫頭,我們也都聽說了,當初見你和你娘就覺得不簡單,你竟然是尚書的親生女兒,你娘還算及時止損,你那個爹如今過得也是水深火熱,他那位夫人可真是有手段的,你爹隻怕是後半生悔之晚矣了。
【有個年輕的小伙子偷偷來到我們擺攤這邊多次了,老婆子們終於逮到了他,是你那爹的兒子,他跟你長得可真像!他非要聽你和你娘從前的事,老婆子們把他灌醉,就知道了你如今在哪裡了,太遠啦!老婆子們去不成,就把這些話說給你聽啊,丫頭。你放心,你都不承認他是你哥哥,老婆子們見一次打他一次。
【寒霜丫頭,你吃的苦夠多了,有時間就多回來看看老婆子們,你王嬸的孫子出生啦!等抽空回來瞧瞧!
【祝願寒霜丫頭日日開心,餘生安康。
【想念寒霜的老婆子們。】
竟是李嬸和那些從前同我一道出攤的街坊們給我寫來的信。
那大抵是我在京中唯一的溫暖了。
關於李嬸信中提及的,我隻覺因果循環。
心裡泛不起一絲波瀾。
抬眸,
日光躍出厚厚的雲層,剎那間光芒萬丈。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