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家小圓也有像你一樣圓溜溜的眼睛,一樣狡黠靈動的表情。」
他動作一頓。
像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捂著臉哽咽道:
「可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13
醫生過來查房的時候。
我就躲到床底下。
其實他們已經發現我了。
但選擇裝作沒看見。
醫生一臉嚴肅地對顧淮說:
「安眠藥不要再吃了,你自己也是醫生,應該清楚過量服用它是不可取的。
「生命不是兒戲,你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就隻是……太想她了。」
醫生看著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那場意外之後,你也暫停工作三年了,什麼時候回來上班?醫院需要你這樣高水平的醫生。」
一時間,顧淮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我才聽見他自嘲地說:
「曾經我也以為自己很厲害,我救過的人那麼多,可偏偏卻救不了我愛的人。
「對不起,師兄,我好像失去了握住手術刀的能力了。」
「唉……你好好養病,我先走了。」
醫生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便離開了。
而我還沉浸在剛剛聽到的那些話中。
「小狗?發什麼呆呢?」
直到聽見他喚我,我才回過神。
「嗚汪!」
我嗚咽著撲向他。
瘋狂地舔掉他臉上的淚水。
對不起。
對不起顧淮。
我沒想到我的離世。
會給你帶來那麼沉重的痛苦。
14
顧淮出院時。
帶著我一起回家。
一進門。
他就將我抱進浴室裡。
「你身上的毛都打結了,我給你洗洗再梳。」
我看了眼鏡中的自己。
灰撲撲又髒兮兮。
成功從小白狗變成了小灰狗。
這也不奇怪。
畢竟我可是奔波了大半個月。
當顧淮替我搓洗身體的時候。
我忍受身體傳來的異樣觸感。
害羞地用爪子捂住了臉。
雖然我現在是隻小狗。
但這樣感覺好奇怪呀。
晚上睡覺的時候。
我很自然地跳到床上,鑽進他的被窩裡。
四隻爪爪搭在他暖乎乎的腹肌上。
顧淮有些錯愕。
隨後用一種懷念的眼神看著我。
「你和她真的好像啊,她也喜歡把手和腳放在我身上取暖。」
「汪汪汪!」
就這樣,我又重新回到了顧淮身邊。
可他不知道。
仍舊每天給我燒手機、給我發信息。
我時常在夜裡聽到顧淮的啜泣聲。
我回到他身邊的這幾天。
他連續失眠,根本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每次他想從櫃子裡拿安眠藥出來吃的時候。
我都會把藥叼走。
我始終記得醫生說過。
他不能過分依賴藥物。
我還發現他有自S的傾向。
某個晚上,他在浴室裡待得太久了。
感覺到不對勁,我拼命衝著浴室門叫。
裡面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等我終於能跳起夠著門把手將門打開時。
他整個人已經沉在浴缸的水中。
似乎失去了意識。
好在他後面蘇醒過來了。
人沒什麼大事。
可我仍心有餘悸。
這天之後,我便寸步不離地跟著他。
隻要發現他有傷害自己的行為。
就會咬住他的手,不讓他有下一步的動作。
15
我無意中發現了顧淮的診斷證明。
上面寫著重度抑鬱。
這些日子,他情緒崩潰的次數越來越多。
我很怕在我沒注意到的情況下。
他會做傻事。
我在想。
如果他知道我回來了,是不是就不會尋S了?
想到這。
我掙扎著從抱著我哭泣的顧淮身上跳下來。
不一會。
我叼著我生前和他的合照出現在他面前。
在他疑惑的眼神中。
搖著尾巴衝他叫。
「汪汪汪!」
顧淮,是我啊!
我回來了!
他沒明白我的意思。
隻是小心翼翼地將合照收好,並對我說:
「別調皮。」
這個笨蛋!
急得我哼唧哼唧地叫了好久。
就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時。
忽然想到了以前我在家裡藏了一本日記。
這件事隻有我和顧淮兩個人知道。
我從他坐著的沙發下面扒拉出一本布滿灰塵的日記本。
迎著他不可置信的目光。
我用爪子點了點日記本。
又指了指自己。
顧淮的手開始顫抖。
良久。
他帶著哭腔問:
「寶寶,是你回來了嗎?」
16
自從知道我變成狗回來後。
顧淮可稀罕我了。
不僅好吃好喝伺候著。
還願意給我踩腹肌。
我每天被他打扮得漂漂亮亮。
出去遛彎,他都舍不得讓我在地上走。
直接將我摟在懷裡。
聽到別人誇我可愛,比我還高興。
他現在更黏我了。
生怕我會消失。
去哪都帶著我。
甚至他洗澡的時候。
都要在盆子裡墊上毛巾。
將我放在離他不遠的凳子上。
這樣好方便他看著我。
我也因此大飽眼福。
晚上睡覺的時候。
他將我放在他的胸膛上。
我將臉埋進他的胸肌狂吸一口。
滿足地「汪」了一聲。
他揉著我的爪爪。
神情愉悅。
眼裡滿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我感覺他的心理狀態越來越好了。
消極厭世的情緒也減弱了。
他開始聽從心理醫生的建議。
帶著我到處旅遊。
我們一起去了大理,去了西藏。
一起在內蒙古的大草原肆意奔跑。
用我們的腳步丈量這個世界。
可能是這段時間的幸福讓我們放松了警惕。
所以在意外到來的那天。
才會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17
當那個戴口罩的男人持刀衝向顧淮時。
身體的本能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
刀子插進我身體的那一瞬間。
與三年前重疊了。
這一刻,我忽然想起來了。
想起來我是怎麼S的了。
18
在我們準備結婚的前一天。
我拎著顧媽媽做好的午飯去醫院找顧淮。
這個時間點,大家都去吃飯了。
走廊裡幾乎沒幾個人。
顧淮不在辦公室。
應該是去查房了。
我坐在他的位置上。
滿心歡喜地期待著他看見我後的表情。
可我沒等來顧淮。
隻看到了一個精神病人把刀從我身後刺進我的身體裡。
他一臉癲狂地對我說:
「去S吧,去S吧哈哈哈哈!」
這裡引發的騷動瞬間將人引了過來。
醫院的保安很快將那個人控制了起來。
我倒在血泊中。
隻覺得渾身好疼好疼……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
我看見顧淮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來。
最後一刻。
留在我腦海裡的。
是他目眦盡裂地痛苦表情。
後來我才知道。
那個人就是衝著顧淮來的。
就因為顧淮沒有答應為他那位已經救不回來的父親做手術。
所以才有了他的蓄意報復。
而我又恰好出現在那間辦公室裡。
於是,他臨時改變主意。
選擇將刀揮向我。
他也想讓顧淮嘗嘗失去摯愛的滋味。
19
也許是我不願記得他痛苦的神情。
所以才觸發了大腦的保護機制。
將這一段記憶給遺忘了。
「寶寶,拜託,求你別嚇我。」
顧淮顫抖著將小小的我抱在懷裡。
灼熱的淚水一滴滴打在我的臉上。
我已經分不清這裡是現實還是夢境。
隻感覺自己的靈魂慢慢飄離這具身體。
那個人被熱心群眾控制住了。
附近的警察將他帶走了。
「鹿小圓,你還有三分鍾的時間和他告別。」
黑白無常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
我猜,應該是我偷溜到人間這件事被發現了。
閻王派他倆來帶我回去。
也不知道孟婆她們有沒有被我連累受罰。
顧淮似乎能看到我們。
他哭著對我說:
「你怎麼這麼傻……誰準你替我擋的?」
我幽幽嘆了口氣。
或許,這就是我躲不過的劫吧。
隻是心裡有點可惜。
就差那麼幾步路,我們就回家了。
誰能想到,那個人因為出具了精神鑑定報告,避免了刑事責任。
隻是被送去強制治療。
出院後,他又盯上了顧淮。
隻能說,這都是我命中早已寫定的因果吧。
顧淮救了我兩次。
我也救了他兩次。
20
「你別哭了,哭得我心疼。」
我故作輕松地扯出一抹笑。
「幸好S的不是你,愛你的人那麼多,如果你S了,你爸媽怎麼辦?這對他們來說也太殘忍了。
「反正我爸媽也不在了,他們也不會心疼我。」
「可是寶寶,你有沒有想過,那我怎麼辦?這對我來說也很殘忍……」
顧淮邊哭邊說: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愛你……」
聽到這話。
我再也忍不住了。
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時間到了,我們該走了。」
黑白無常飄到我身邊,小聲地催促著。
顧淮伸出手想拉住我。
可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穿過我的靈魂。
「求你們了,能不能別帶走她?求求你們了,把她還給我吧,我真的……不能沒有她。」
我抹了抹眼淚,哭著對他說:
「顧淮,對不起,是我食言了,我不能嫁給你了。
「你要好好活著,連同我那份一起。如果敢為了我S掉的話,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
21
這是我在地府當牛馬的不知道第幾年。
那次被黑白無常從人間帶回來後。
我以為閻王會狠狠懲罰我。
結果他隻是讓我和他籤了合同。
無償為他打工五十年。
孟婆她們因為私自送我去人間,違反了地府的規定。
每隻鬼都被罰了三十年的工資。
「小圓,你別老宅在家幹活,
和我一起去點男模鬼玩玩呀。」
女鬼姐姐飄到我眼前誘惑我。
我擺擺手,拒絕了她的邀請。
「不了,你自己去吧,萬一顧淮要是知道我又去點男模鬼,不得直接氣S下來陪我。」
「真的不去嗎?聽說那邊來了個新的男鬼,不僅人長得好看,身材也棒棒的,而且今天是他第一次上班哦~好多女鬼都想點他。」
最終,我還是沒能抵住女鬼姐姐的軟磨硬泡。
和她來了地府最熱鬧的會所。
在那坐著喝了幾杯茶後。
我趁女鬼姐姐玩得開心時,悄悄溜走了。
本來我就負債累累,哪有什麼闲錢點男模鬼玩?
還不如回去工作。
趁早把閻王的債給還了。
正唉聲嘆氣離開會所時。
身後忽然有人叫住了我。
「鹿小圓。」
這個聲音怎麼聽起來這麼耳熟。
我以為是工作太累而幻聽了。
沒多想,就繼續往前走。
「寶寶,有八塊腹肌還叫顧淮的男模鬼你要不要?」
我猛地回頭。
卻見我心心念念的人。
正大步向我走來。
他笑著朝我張開手。
「寶寶,我來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