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拿著木衣架,對我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毒打,把衣架打壞了幾個也不解氣。
劉叔叔罵我丟人現眼,讓外人來多管闲事。
而我媽隻是摟著弟弟,給他喂酸奶,靠在門上斜著眼睛瞧著我挨打。
「該!」
她惡狠狠地罵狠狠地罵我,還覺得不解氣,上來狠狠踢了我幾腳,發泄著這幾天在我大伯身上受到的所有怒氣。
「你他媽的去讀書最好是能拿獎學金,不然你看老娘怎麼治你!」
弟弟站在旁邊看著我挨打,眉開眼笑。
我蜷縮在地上,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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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徹底地惹怒了我媽。
之後的日子,就像人世間最慘的噩夢一樣,
因為劉叔叔被辭退,而我媽每天在第家裡面帶弟弟,他們闲碎的時間很多,也無事可做,隻好拼命折磨我。
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
過去這段時間,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讓人絕望。
忍受著家庭內部的欺辱,也忍受著貧窮,飢餓與如影隨形的毆打。
高中開學後,我如期入學,讀了這一所很糟糕的學校。
再糟糕也是高中。
而且是有獎學金的高中。
但是這個獎學金沒有那麼好拿。
高二的時候一次競賽我發揮失常,隻拿了二等獎,比第一名少了五百塊錢。
我媽疑心是我自己偷偷貪下了,到學校來鬧。
她像個潑婦一樣,在走廊大吵大鬧,
去政務處打砸東西。
所有的同學都像看猴子一樣跑過去圍觀這個笑話。
我覺得顏面無存,無地自容。
可是這個事情因我而起,我隻好硬著頭皮上去拉扯她,希望她不要再發癲。
而我媽隻是反手就給了我兩個嘴巴,罵我事多。
我臉上火辣辣,心裡卻空蕩蕩的。
學校裡面的老師被她糾纏的沒有辦法,最終還是教導主任靈機一動,自己掏了 500 塊錢給了我媽。
這算是達到了目的。
我媽才勉強拿著這 500 塊錢走了。
看著親生的母親和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老師爭論金錢。
這件事讓我羞愧難當,無地自容。
我送著她從校門口出去,
又折返回來。
教導主任早就把圍觀的同學們趕走了,站在班級門口等我。
他看了一眼我媽離去的背影,什麼也沒說。
教導主任隻是拍著我的肩膀:「孩子啊,快點長大。」
剛才挨打的時候,我無知無覺,就像一塊木頭。
可是現在聽到了這樣的話,我心裡面的酸楚一下就繃不住了。
那個時候我年紀小,沒有力量,哪怕拼盡了全力來抗衡,遍體鱗傷,筋疲力盡,也並沒有戰勝困難。
那是一個起點。
就像這位老師說的,人終會長大。
也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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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大學的時候我很爭氣。
這個高中是我們市裡面最差的高中。但是卻出了我這個高考全省第五。
喜報傳來的當天,甚至驚動了市政府的領導。
他們親自來到我家裡面,對我表示祝賀。
學校的校長和教務主任跟在後面,笑得臉上像是一朵花。
我媽這輩子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官,劉叔叔跟市委書記握手的時候人都在打哆嗦。
這些人並不是空手來的。
校長早就聽說了我家的情況,他們帶著一個大紅包,要用這筆錢來買我讀大學的機會。
好在我媽雖然沒什麼見識,卻也不敢駁這些人的臉面,她痛快地答應了。
這讓大家心裡都松了一口氣。
合影的時候,我媽和劉叔叔搶著帶著弟弟站在中間,和這些大領導一塊兒。
每個人臉上都覺得與有榮焉。
隻有我憂心忡忡,
笑不出來。
這個時候,弟弟快要中考了。
他學習成績很差,我媽和劉叔叔急得日夜上火,最後終於找到了一個非常昂貴的培訓補習機構。
學校給的這個紅包,正好是及時雨,補上了弟弟補習的這個缺口。
可是,我讀大學的錢從哪裡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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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聽說了我考上省大學的這個喜訊後。
他連夜開車來我家,把我接走了。
大學第 1 個學期的學費是生源地貸款,住宿費大伯幫我墊的。
我媽一分錢也沒給。
因為這個事兒,大伯還跟嬸子鬧了好幾天的冷臉。
嬸嬸覺得我大伯有毛病,弟弟S了那麼多年了,
家裡面本來就不富裕,還要打腫臉充胖子!
明明是應該找我媽要錢呀!
我大伯太知道我媽是個什麼人了,壓根就沒往這方面想。
而學校裡面的老師知道我的困難。
他們還在職工間發起過一次捐款。好歹讓我立住了根本;
學校又給我安排了一個學校圖書館的兼職,讓我不用為飯錢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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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時也引發了我媽的懷疑。
那個時候,我們家經濟情況很不好。
劉叔叔找工作眼高手低,換了好幾份兒之後,心灰意冷,每天就闲在家裡面,或者出去瞎溜達,反正不做事。
而我弟弟又到了中考,我媽也就沒去超市內兼職,每天在家裡給弟弟做飯送飯。
一家子人就指著我爸的撫恤金坐吃山空。
可買這個房的時候,我爸的撫恤金已經大出過血了。
老是這樣也不是個辦法。
這個時候,我媽想起來在省會城市讀書的我。
我大伯把我接走的時候,她一分錢也沒給過我。
可是眼看我也活下來了。
她就動了心思。
弟弟一中考完,媽媽和劉叔叔帶著弟弟來城裡面過生日,玩遊樂園,買衣服。
也就順道來看看我。
我當時沒有多想,礙於情面,還是接待了他們。
學校的宿舍是校友捐款新建的,算不上富麗堂皇,卻也非常漂亮。
在放暑假了,幾個室友都在宿舍裡面學習,準備考試。
而我媽一進來就大聲嚷嚷:「我的個乖乖,你這比我住得還好!」
她也不在乎別人看上去的眼光,
話語也粗俗。
幾個室友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都收拾了書包課本,離開宿舍去圖書館了。
我非常尷尬地站在那兒。
而隨著室友的離開,我媽更加放得開了。
她滿不在乎的一屁股就往我室友的床上坐了下來,摸著我室友的枕頭。
「有錢人啊,床都這麼軟。」
她還隨意翻我室友的東西,拿著一個耳機。
「你弟弟想要這個好久了。你這個當姐姐的也不給他買!」
我媽埋怨著我,手卻把這個耳機往自己口袋裡面塞:「賤丫頭,沒良心!自己在外面來讀書享福,家裡面都不管了!」
我手疾眼快,拽住了她的手,不讓她把這個耳機拿了。
「這是別人的東西!」
我急了:「你怎麼能偷呢?
!」
「這有什麼?」我媽不以為然地說,「你賠唄,你再給她買一個不就好了!」
她毫不猶豫地就要把這個耳機拿走:「你弟弟暑假報了個夏令營,人家小孩都有藍牙耳機,你弟弟沒有你也不管!」
「不行!」
我激烈的反抗:「我哪有錢給他買?我出來讀書,你給過我一分錢了嗎?」
嘿,你這個沒良心的賤丫頭!
我媽大罵一聲,伸出手就來掐打我,破口大罵:「有你這樣當姐姐的?就不是個東西!白生你了!」
我連連躲避。
但是她就這樣在我宿舍裡大吵大鬧,甚至動手打翻了我室友桌子上所有的東西。
趁著我驚慌失措地撿東西的時候,她把耳機往口袋一塞,逃之夭夭。
我追上去喊。
她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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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耳機呢,你有看見嗎?」
我室友把枕頭拿起來抖了抖,敲了敲上鋪的床板,問我:「我走的時候就放床上了,一回來就沒了。」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但是羞愧的說不出話來。
「哎呀!」
「小楊你枕頭上有個黑乎乎的手印!」
另外一個室友眼睛尖,看見這個枕頭了:「誰捏的?」
這話一出來,引發了其他室友的緊張。
馬上其他人發現東西也亂了,不是出門時候擺放的順序。
床鋪是一個人最私密的空間。
怎麼她們就去自習室學習了一會兒,自己的東西就這樣了?
所有的眼睛都望向了我,等我解釋。
我站在那兒,急得冒汗,
滿臉通紅。
「對不起。」
我結結巴巴地說:「我媽媽把你的耳機拿了,我會還給你的。」
這個話像是一句笑話。
有一個室友不合時宜地被逗笑了。
可是耳機的失主看著我,慢慢地皺起了她秀氣漂亮的眉毛。
「謊話也不是這麼說的吧?就一個耳機而已,連自己的媽媽都要陷害。」
旁邊一個室友小聲嘟囔著:「之前不知道她是這種人啊。」
「不問自取是為賊!」
這個丟了耳機的室友冷冷地看著我,說:「你的意思是,你媽媽偷了我的耳機嗎?」
明明是真相。
可說出來的時候卻荒謬絕倫,簡直像是我情急之下隨口扯的謊。
我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申辯陳述。
是如何說我荒唐的家庭,
我荒唐的人生,還是現在荒唐的事情?
我隻能夠低下頭。
我小聲地說,等我下個月工資發了,我還給一副新的給你。
「不用了。」
這個室友看也不看我,就拿起枕頭就走了出去丟進了垃圾桶裡。
她是真的生氣了。
這些事情任憑發生在誰的身上都會生氣的。
她冷冰冰地看著我:「以後別跟我說話。」
「我不喜歡會撒謊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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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學的時候,我的成績和績點都名列前茅,學校裡面隻要有的獎學金我都拿。
與此同時,我還打三份兼職來賺取生活費。
所以我在宿舍的時間很少,和室友們也沒有太深的交情。
而發生了這個事情後,
我的室友們再也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
在宿舍裡,我就像一個隱形人。
她們豎起了高高的高牆,把我隔絕在外。
兼職的錢發下來後,我馬上就去市區的專賣店買了一副一模一樣的耳機,把它放在了室友的桌上。
室友家庭條件優越,這副耳機就花掉了我兩份兼職工資。
看見這幅嶄新的耳機,她什麼也沒說,隻是把它收了起來。
我也沒有見過她戴過。
這個事情,無疑是讓我不好的經濟情況雪上加霜。
在我厚著臉皮向學校申請額外的兼職後,教務處的老師為難地告訴我,本校還有其他需要補貼的學生。
所以,一個學生隻能夠做一份校內兼職。
這位老師姓蘇。
他悄悄把我叫出辦公室,告訴我,讓我可以考慮進入學生會,幫學校拉贊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