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他拒絕了我的追求。
還嫌棄我和他不是同類。
我崩潰了:「怎麼不是?不都有一條大尾巴嗎?」
他冷笑:「這能一樣?我是人魚,你是條蛇。」
他看向我的粉色蛇尾。
軟軟長長的一條,正在往前擺動,試圖纏上陸溟的軀體。
陸溟不耐煩拍開:「非要糾纏我?還不如去找你的同類。」
我醍醐灌頂。
後來真找了個蛇人當伴侶。
某天偶遇陸溟。
他盯著我和新男友,表情復雜。
我羞澀低頭:「同類確實挺好的。」
1
關於自己是蛇人這件事,我是長大後才知道的。
很小的時候,我受了重傷。
蜷在路邊等S時,
被陸家家主撿了回去。
陸氏一族和我一樣,都是混跡在人類世界的獸人。
由於夾在一群人魚裡生活,所以在很長的時間裡,我都堅定地認為——
自己也是一條魚。
畢竟都有長長的尾巴。
直到有一天,家主陸雲和我說,他要外出一段時間。
所以這陣子,讓陸溟照顧我。
「好啊好啊。」一聽到這個名字,我瞬間眼睛一亮,忙不迭點了頭。
陸雲笑了笑:「有這麼高興嗎?他那脾氣可不好受。」
是嗎?
我沒留意他脾氣啊。
每次不是盯著他那張臉走神,就是被那條漂亮的大尾巴勾走了魂。
就在陸雲把我送過去之後,我終於又看見他了!
莊園裡,
露天池子的水面下。
赫然蕩起一片藍光——
陸溟正仰頭靠在池邊,魚尾形態完整得囂張。
尾鰭拍起的水花濺到我腳背上,冰冰涼涼的。
「你站那幹什麼?」陸溟睜開眼。
「哎呀!」
我撲通滑進池子。
雖然一看就是故意的。
但粉色蛇尾仍然「慌不擇路」地纏上他的腰。
「陸溟,怕怕。」
陸溟眼皮都沒抬,往旁邊挪了半米,「黏糊糊的,離遠點。」
哪有。
咱們的尾巴不是差不多——
咦,不是。
之前沒怎麼放一塊比量過。
現在到了陽光下。
忽然發現,它們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光澤。
他的鱗片像剔透的藍水晶,隨著水流折射出細碎星光。
而我的粉色蛇尾雖然柔軟靈活,卻始終蒙著一層霧蒙蒙的啞光。
就像廉價玻璃珠被隨手丟在了珍珠堆裡。
這個認知讓我有些沮喪。
但我不信邪,隻覺得是自己的那條泡發皺了。
可我一摸,還是滑溜溜的。
「陸溟,讓我摸摸。」
「摸什麼?」
「尾巴。」
他看了我一眼,沒答應。
我扁了扁嘴,突然有些認同陸雲的話。
但轉念一想,陸溟的魚尾受過傷。
喜歡被觸碰才怪。
事情發生在我被陸家收養的第三年。
那時,我去海岸玩。
卻突遇暴風雨。
因為畏寒,
我蜷縮在礁石洞裡發抖,潮水瘋狂上漲時,是陸溟用尾鱗護住我的腦袋,扛著風浪把我拖回岸邊。
因此,他身上最漂亮的那幾片藍鱗被礁石刮落,流了一汪血。
把我嚇得夠嗆,眼淚一個勁地掉。
陸雲安慰我:「沒事的,會長回來的,還會長得更堅硬。」
我半信半疑。
總偷偷去摸他尾鰭上受傷的地方。
被發現的時候,陸溟會拍開我的手。
沒想到過了這麼久,還是不讓人碰。
不過沒關系,我可以。
從池子出來後,陸溟已經收起魚尾,完全化作人形。
但我沒有收回去,仍晾著尾巴。
「陸溟——」我拖長聲音,眼睛亮晶晶的,「你摸摸看嘛,現在特別滑。」
這在我看來,
是特別親近的一件事。
但他皺起眉,「別鬧。」
「有什麼關系!」我毫不掩飾地表達自己對他的喜歡,「反正我們遲早會在一起的,那就是要纏著玩的。」
「誰要跟你在一起,我們又不是同類。」
我愣住,蛇尾僵在半空:「怎麼不是……不都有大尾巴嗎?」
「這能一樣?」他冷笑,「我是人魚,而你是條蛇。」
天塌了。
難怪我們的尾巴長得天差ṱůₖ地別。
原來我真是混進來的。
我張了張嘴,還沒緩過神。
就聽見他們說,陸雲回來了。
2
陸雲這次,帶回了另一個女孩。
也是人魚。
可她身上遍體鱗傷的。
接著就聽說,
最近外面又有團伙在圍獵獸人。
長得越好看的,越容易被抓走。
畢竟美貌獸人,在地下拍賣場可是能賣出大價錢的。
而陸雲帶回來的人魚,就是為了解救一個同伴,才會受傷的。
他們好像是從前就認識的。
陸溟看見她的那一刻,驚訝又緊張。
「星遙。」
我才知道她的名字,陸雲就要把我帶走。
說是這裡血腥味重。
我討厭血腥味,卻忍不住一步三回頭。
陸溟——
從來冷淡不羈的他,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撫過星遙身上的傷口,嗓音低啞:「你忍著點。」
我看得入神,沒留意前面的路,突然就撞上一堵牆。
抬頭一看,是陸雲。
「他們年齡差不多,
是一起長大的。」
我怔了怔,目光不自覺地又落在星遙身上。
即便傷痕累累,她的魚尾也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我忍不住往前挪了一步。
「別過來。」陸溟忽然開口,「你的腺素會刺激她的傷口。」
我頓時停下了腳步。
陸雲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我的肩:「他不是針對你,隻是人魚對異族的防備是天生的。」
這時候,星遙終於注意到了我,她看過來,目光困惑:「這位是……?」
「家裡收養的小蛇。」陸溟說。
星遙依舊好奇地打量著我。
而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把蛇尾蛻成了人腿,所以星遙迅速失去了興趣,側過頭去,和陸溟說了些什麼。
我和陸雲出去之後,
我立即問他:「我能不能不當蛇了,我也想要魚尾巴。」
陸雲撲哧笑出聲:「怎麼突然嫌棄自己了?」
「魚尾巴好看。」我聲音低下去,「陸溟不喜歡蛇尾。」
陸雲的笑容淡了幾分,認真地看我:「小緋,聽著,你是什麼就是什麼,改了就不是你了,而且你也Ṱų⁻改不了。」
我想了想:「但我聽說暗巷有人做這個。」
「誰跟你說的這些?」陸雲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黑市裡騙人的東西。」
我縮了縮脖子,「我自己查的。」
陸雲嘆了口氣。
接著叮囑我,不要聽信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聞。
可說完還是不放心。
就叫了手下過來,讓把我看緊了。
可他們總故意逗我。
「小蛇,小蛇,
看看尾巴。」
「不給。」
「陸溟給看,我們就不給啊?」其中一個笑嘻嘻地說。
「他來了也不行。」
反正他覺得難看。
「想多了吧,陸溟哪有空來,他不得守著星遙小姐。」
我假裝沒聽見。
但夜裡,我主動去找陸溟。
很多事,都要問出口的。
正如我無數次跟他表達愛意。
那麼淤積在心裡的困惑也同樣該倒出來。
如果他確實討厭我,喜歡星遙的話,那我以後就不再追求他了。
不過現在想找到陸溟,是避不開星遙的。
我憑著記憶,找到了她養傷的地方。
可推開門,陸溟卻不在裡面。
隻有一個碩大的琉璃缸,佇立在中央。
月光透過玻璃,
將缸面映成幽藍色。
我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卻在看清缸內景象的瞬間,渾身血液凝固——
星遙漂浮在水中,長發散開,魚尾無力地垂著,而缸底……有鮮血漫開。
我尖叫一聲。
「砰!」
門被猛地推開。
短短幾分鍾裡,不停地有人進來。
不知道是誰,粗暴地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了外邊。
接著傳來一陣低語。
「果然是蛇類……冷血。」
「她不會是嫉妒星遙小姐吧。」
……
陸溟趕回來的時候,恰好聽見他們的議論。
他看了我一眼。
給我留下一句話。
「她即使S了,尾巴也不會轉移到你身上。」
我張著口,突然忘記要說什麼了。
過了好久,終於想起來自己是帶著問題來的。
不過剛剛,我已經有答案了。
3
裡面亂成一團的時候,我離開了莊園。
不僅是因為察覺到自己以後會變得更加礙眼,還因為剛剛被他們說中了心思。
我好像,真的有些嫉妒星遙。
想跟她一樣,擁有一條那樣漂亮的尾巴,能被陸溟珍重地注視,能被族人理所當然地接納……
即使我不打算再回去。
但不知不覺中,還是站在了暗巷診所的門口。
我聽說,裡面有一位叫蘭澤的醫生。
可以改造獸人。
門開了。
一個年輕的男人站在門內看過來。
瞳孔豎立,邊緣泛著一圈極淡的金,冷冽又蠱惑。
「需要什麼?」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澀:「你這裡可以改造尾巴嗎?」
他靜靜地看了我幾秒,突然輕笑了一聲,側身讓開一條路。
「進來吧。」
「你是蛇人對嗎?」
我點了點頭。
「已經決定好了嗎?一旦接受改造,你那一雙腿就徹底定型了,再也變不回獸形了。」
我愣了一下,覺得他誤會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將我的蛇尾改成魚尾。」
他也怔了怔。
「你也誤會了,我經手的改造,是把獸人徹底變成人類。」他的聲音很平靜,「都是他們主動要求的,這樣他們就不會再被拍賣、被當作異類,
時刻活在不安裡。」
原來真是我誤會了。
看來我說的活太刁鑽,連暗巷也幹不了。
我沮喪地想要離開。
可蘭澤叫住我。
「你為什麼想改造成魚尾?」
「它更漂亮。」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話音剛落,蛇尾突然伸了出來,輕輕摩挲著地板,「你說是吧。」
可他好像沒聽見我說話。
目光落在我尾巴上的瞬間,那雙原本冷冽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好可愛。」
他的聲音比剛才柔軟了許多。
我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惱羞成怒地甩了甩尾巴:「你不要為了安慰而安慰。」
「安慰?」他輕輕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我又不做你生意,我為什麼要安慰你。」
「那你……」
「你見過櫻花糖嗎?
你這尾巴像櫻花糖霜裹著的,不可愛嗎?」
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尾巴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可他的動作更快——修長的手指已經懸在鱗片上方,隻差一點就能碰到。
「能摸嗎?」他問。
雖然是問句,可他的手已經靠得太近,近到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指尖微涼的氣息。
我有點猶豫,不知道該躲還是該任由他。
過了一會,像是妥協一般,尾尖小心翼翼地繞上了他的手指。
「好吧,就摸一下。」
然後,他輕輕捏住了我的尾巴尖。
似有電流淌過,我顫慄了一下。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隱約夾雜著人聲——像是在搜尋什麼。
蘭澤的動作一頓,
隨即松開我的尾巴,起身走向門口。
與此同時,門被敲響了。
外面傳來一把清冷的嗓音,又隱約透著不容忽視的急迫感:「你接待過一個長著粉色尾巴的蛇人嗎?」
我已經聽出來,找我的人是誰了。
但我沒有應聲,也沒有出去。
我怕聽到更不好的消息,而他是來找我算賬的。
「沒有。」蘭澤直截了當地說。
「可我聞到了蛇的氣味。」
蘭澤:「是我散發出來的。」
門外沉默了幾秒,隨後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聽不見動靜,蘭澤才關上門,轉身走回來,若有所思地感嘆:
「剛才那位……應該是條人魚吧?」
「成色還很好。」
「這種成色的人魚來暗巷這種地方,
可太危險了。」
我一怔,抬起頭,緊緊盯住他。
下意識問:「你剛剛為什麼說你身上也有蛇的氣息?」
他沒有立刻回答,豎瞳朝向我——
「你說呢。」
我突然反應過來了。
張了張口,卻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心裡湧上一股無以名狀的感覺。
我,我好像,找到同類了。
4
陸溟回到莊園時,夜已深了。
他站在空蕩蕩的走廊中央,指尖摩挲著掌心。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蛇類氣味。
即使猜測她就在那間診所裡,可等門打開,卻隻對上一雙戒備的豎瞳。
那確實是個蛇人不假。
所以,氣味未必是她的。
就這樣跟丟了。
加上暗巷的氣味太雜亂。
已經沒辦法再繼續找下去。
心髒忽然傳來一陣鈍疼,像是被什麼攥緊了。但按住胸口,卻摸不到任何傷口。
「你剛才去哪了?」
陸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溟沒有回答,岔開話頭,問了星遙的身體。
「老樣子,」陸雲頓了頓,「你明知道她在養傷,什麼狀況都可能出的,為什麼還對緋珀說那麼重的話?」
陸溟的神情變得復雜。
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原本就討厭她吧。
討厭她總是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盯著自己看,明明被冷待了那麼多次,卻還是固執地湊過來。
討厭她獻寶似的把尾巴往他手裡塞,仿佛那是多麼珍貴的禮物。
討厭她明知得不到回應,還要一遍遍地說陸溟我好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嘛。
「Ţù₄我討厭她。」陸溟說了出來。
「你還救過人家呢。」
「她那時候太小了,連回岸的力氣也沒有,我可憐她。」
除了可憐,難道還有別的嗎?
他不會愛上一條黯淡的蛇。
人魚和蛇,也根本不會相愛。
這是刻在血Ṱų⁸脈裡的常識。
至於未來的伴侶,大概會是像星遙那樣的人魚,和他同族同類,外形相似。
可當他試圖想象與星遙共度的未來時,腦海中卻一片模糊。
唯有一條粉色的蛇尾,在記憶深處輕輕擺動。
先找回來吧。
陸溟一連數日早出晚歸。
身上沾染的氣息亂七八糟。
終於有一天,星遙攔住了他。
「你最近……在找那條蛇?」她輕聲問。
陸溟點頭。
星遙突然拽住他的手腕。
「你真的對那條蛇念念不忘嗎?」
「可她本來就不應該和我們生活在一起,又不是同類,隨時會起異心的,萬一她要害人……」星遙的聲音很少會這麼尖銳,「我甚至為了救同伴差點S在人類手裡,可你卻要主動把危險的東西引進來。」
小蛇能壞到哪裡去。
至多是拒絕別人要看她尾巴的請求而已。
陸溟仍然要去找。
與此同時,星遙消失了。
對於她的行蹤,陸雲去打聽了。
這邊沒有下落,可另一邊,陸溟終於看見了小蛇。
她和那個暗巷裡的蛇人並肩站在商鋪的貨架前,挑選著商品。
像對普通人類。
那麼自然,那麼親密。
5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陸溟。
我從商鋪出來的時候。
他站在街角,目光直直地落在我和蘭澤交握的手上。
我沒有躲,而是朝陸溟跑過去,主動開口介紹蘭澤。
比如,他是白鱗蛇。
除了顏色有異,我們有著一模一樣的大尾巴。
還有,這些天都是他在照顧我。
不過我沒有待在暗巷啦。
那是他工作的地方。
等他工作結束,就會回來找我。
說到這裡,我羞澀地低頭,唇角微微揚起:「同類……確實挺好的。」
陸溟眼神微沉了沉。
我想了想,總覺得還有什麼沒說。
噢,想起來,我們之間有個誤會。
「星遙的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我真誠地看著他,聲音裡透著懊惱,「是那時候太慌張了,什麼都沒解釋就跑了……現在想想,好傻。」
時過境遷後,那些曾經讓我不安至極的情緒,已經能這樣輕松地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