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艱難地爬起來,衝著他的背影大喊。
回應我的是另一發子彈。
我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往外咳著鮮血。
安娜衝到我的身邊,她亮晶晶的熱淚一連串地灑在我的臉上。
我伸手去摸她的臉。
「對不起,我沒拿到……」
她低下頭,用那柔軟微涼的唇,堵住了我的嘴。
這是我日思夜寐的人啊。
這一刻,我感到S而無憾了。
「就讓我S在一起吧。」
看著安娜堅定而柔軟目光,我用力去抱她,口中重復著她的話。
「就讓我S在一起吧。」
……
一串密集的槍聲響起。
就在我以為結束了時,
卻聽到了迪亞高他們的慘叫聲。
安娜欣喜若狂道:「於勒,堅持住,我們的人來了。」
工廠裡,兩批人開始了激烈的火拼。
有流彈射到工廠的機器上,頓時爆炸聲起,火光衝天。
成百上千的脫困喪屍衝了出來,那些火拼的人丟下手中的槍,哭喊著往外跑。
意識彌留之際,我以為自己看到了地獄。
無邊的大火,無數的喪屍,以及那些哭嚎著被喪屍撕碎的人……
他們會衝出工廠,會感染整個城市。
「這個世界完蛋了。」
這是我最後一個想法。
7
當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在一個寬敞明亮的房間中。
「我還沒S嗎?」我痛苦的呻吟的一聲。
「你很幸運,
那顆子彈幾乎是擦著你的心髒過去的。」
一個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轉過頭,看到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坐在我的床邊。
「這裡是哪?」
「暗影組織的分部。」
「安娜的組織?安娜呢?她怎麼樣?」
男人回避開我的眼神,黯然道:「安娜已經S了。」
我頓時胸口傳來一陣絞痛。
安娜的音容笑貌一一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她那最後一吻的溫度,仿佛還留在我的唇上。
我真恨不得那顆子彈沒有打歪。
我SS地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流出來,隨後艱難的坐起來。
我狠狠地抓住男人的衣領,質問道:「你們組織不是很厲害嗎?為什麼沒有把她就回來,為什麼!」
男人嘆息道:「你還能見到她。
」
「什麼?」
……
我又見到安娜了。
當我用湿毛巾給她擦臉的時候,她狠狠地咬住了毛巾,目光兇狠地盯著我,喉嚨裡發出連續不斷地低吼聲。
我俯身去擁抱她,她被綁在椅子上的身子,就劇烈的抵抗了起來。
「安娜,辛苦了。」
我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我默默站起身,深深吸了口氣,拿起了桌上的信。
這是安娜最後留給我的東西了。
前面的字跡凌亂潦草,還夾雜著幾滴淚痕。
「於勒,我很後悔。後悔沒有親口對你說一次我愛你。其實你問我要不要跟你走的時候,我是沒有騙你的。我是真的很想很想跟你去你的家鄉,我們一起種花,一起養幾個孩子和小動物,
一起在周末去參加晚宴……這些都是我非常向往的,可是我卻不能答應你。」
「於勒,你知道嗎?生在貴族家庭的我,小時候有過一段非常快樂幸福的時光,但隨著家族的沒落,我見識過了太多人性的醜惡面。人性在災禍和困難面前是非常脆弱的,就在我對人類的期待全部幻滅以後,我在機緣巧合之下加入了「暗影」組織。」
「我們在黑夜裡,在人類世界的黑暗面不斷戰鬥著。我們的敵人是病毒、災禍、邪惡組織……我們讓脆弱的人性免於現實的殘酷威脅,我們讓我們向往的生活能在這個世界上實現。所以於勒,你能理解我嗎?」
「於勒,我就要S了。」她的字跡變得工整了起來。
「我知道這樣很殘忍,我也不想讓你看到我醜陋的樣子……可是如果還有願望的話,
我希望我還能再看你一眼,還能被你看一眼。」
「隻要想著與你見面的畫面,那麼在我的意識彌散的那一刻,也不會感到恐懼了。」
一個溫柔的吻痕下面,是最後的話。
「送我一程吧。」
……
……
……
「嘭!」
8
三年之後——
在澤西島與勒阿弗爾間往返的船「快速號」上,我遇到了我的家人。
不敢相信,我的哥哥和他摳門的夫人竟然會帶著一家人出來旅遊。
哥哥似乎瘦了,他禮服上的汽油味簡直比船上還要濃。他的妻子克拉麗絲還是像以前一樣,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那個孩子是我的侄子嗎?長得真不錯,長大了一定很帥氣。他的大姐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咦,他的二姐結婚了嗎?怪不得會奢侈得出來旅遊。
看到他們將目光投過來,我慌忙壓低了帽子,處理手頭上的牡蠣。
安娜S後,我便繼承了她的意志,加入了「暗影」組織。
我不再像過去那樣活的像個空殼,總是妄圖逃避一切,而是為了心中的理想而奮戰。
我一方面處理爆發的喪屍,另一方面跟路易斯針鋒相對。
我們一次次明爭暗鬥,一次次將對方逼到絕境。
我用了整整三年時間,將路易斯的勢力徹底瓦解。
而這一次我來到了澤西島,尋找路易斯逃亡的下落。
正當我神遊物外的時候,我的哥哥菲利普忽然走到了我的面前,跟我要幾個牡蠣。
我慌忙間應著,不知他認沒認出我。
我看他臉色難看地走到克拉麗絲身邊,低聲說了幾句,克拉麗絲的神情也猛地變得難看起來。
接著她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過來,反復觀察了我好幾遍,我趕緊低下頭,專心幹著手裡的活。
我清楚地看到她回去時,整個後背都在發抖。
我忍不住用特工的技巧偷聽他們的交談。
「別讓咱們女婿懷疑……」
「真是大禍臨頭……」
「如果再被這個災星給纏上,那咱們可就有的瞧了……」
「我們離他遠點,別太靠近他……」
那些話像錐子一樣扎在了我的心上。
這就是我一直想念著的家人嗎?
我忽然間感到心灰意冷,或許我的宿命就是一生 孤獨,無家可歸。隻能連續不斷的戰鬥,直至S亡。
這樣的家,不回也罷。
「請問多少錢,先生。」一個稚嫩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那是我的侄子。
我想抬頭好好看看他,可是我沒有。
「兩個半法郎。」
他把錢遞給我,我給他找了錢,他又馬上給了我半個法郎的小費。
我感到心中一暖,慌忙謝道:「願主祝福你,小伙子!」
就在這時,我侄女的丈夫忽然走出來,指著我道:「那不是於勒嗎?」
9
「那不是於勒嗎?」
克拉麗絲和菲利普臉色聚變,慌忙走上前去拉住他。
「你認錯了,
他怎麼會是於勒呢?」
「我沒認錯,他就是於勒!」他將臉對著我問道:「你自己說。」
我本想否認,可不知怎的,我開口說的卻是:「沒錯,我就是於勒。」
船上陷入了短暫的寧靜,接著克拉麗絲就大哭了起來。
「你不是說你賺到錢了嗎?你這個騙子!現在又要回來吸我們的血嗎?你這個吸血鬼!」
「什麼?」我二侄女的丈夫震驚道:「富甲天下的於勒怎麼會是騙子呢?你們難道不知道嗎?」
他走上前來,指著我鄭重地說道。
「這位於勒先生的家產,可足以買下幾個澤西島的。」
「什麼?他是這樣的大富豪嗎?」
菲利普和克拉麗絲臉色驟變,他們帶著家人湧過來抱住我,責怪我為什麼不早點回來,不停地告訴我他們是多麼的想念我,
經常翻看我的照片……
我站在他們中間不為所動,目光SS地盯著那個拆穿我的人,我二侄女的丈夫。
他忽然發出低沉的大笑聲,然後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把臉上的偽裝扯下來,露出了那張我熟悉的臉。
路易斯,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你看清楚了嗎?」他像個勝利者一樣趾高氣揚地看著我。
「這就是你所謂的親人,他們就是這樣看待你的。」
「我早就跟你說過,低劣的人性就好比臭水溝裡的蛆蟲。與其對他們抱有期望,還不如將他們變成冷冰冰的工具。」
話音一落,我便聽到了最厭惡的聲音——喪屍的低吼。
船上的人們尖叫起來,一片混亂中,克拉麗絲用她那雙剛剛抱我的手狠狠地抓我,
怪我給他們帶來了災禍。
可我隻是目光平靜地看著路易斯。
「這個船上的人都感染了我的喪屍病毒,包括你。」路易斯拿出那瓶特效藥。
「於勒,我們重新開始吧,帶著這船喪屍去澤西島,重建喪屍工廠,一起控制這個世界,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
「好啊。」我點點頭,接過他手中的特效藥。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隨後狂喜道:「你終於想通了,我真的太開心了。」
我將特效藥裝進口袋,朝他笑了笑,隨口道:「騙你的。」
他臉色驟然一變,憤怒道:「於勒,你變了,你的正直哪去了。」
「跟安娜一起S掉了。」
我從腰間抽出匕首,毫不猶豫地刺進了路易斯的心口。
他SS瞪著我。
「就為了這些低劣的人,
值得嗎?」
人們哭喊著亂作一團,嘶吼著,咒罵著。
「正是因為人性脆弱,所以才要讓他們免於災禍。」
「憑什麼呢?」路易斯搖頭道。
「你為了他們拼著命,他們感激你嗎?他們隻會貶低你、利用你、怪你沒用。這就是低劣的人性。」
「我不管他們怎麼看待我。」我笑了笑。
「這就是我的選擇啊。」
「遭受痛苦的人,可能會對世界產生同情,也可能是仇恨。可到最後才發現,他們同情和仇恨的都朝向他們自己的。」
「正是因為對自己抱有同情,所以才會對所有人抱有同情。我同情脆弱的人性、同情我的家人、同情安娜……我也同情你。」
「我知道你的心底壓了太多的仇恨,我知道在底層中你遭受了太多的痛苦。
正因為你痛恨著過去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所以你極端的渴望力量,痛恨人類和人性,渴望將一切踩在腳下。」
「可你所付出的全部努力,不過是為了讓仇恨淹沒自己啊。」
「路易斯,你累了,好好休息下吧。」
我松開匕首,張開雙臂擁抱他。
「我真的……錯了麼。」
路易斯眼中浮現出一片迷茫,接著有什麼東西如受陽的冰雪般融化了,一滴滴流了下來。
他非常用力地回抱我,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於勒,我忽然好懷念我們一開始的時候,或許我們應該開一家牡蠣酒館,你給客人倒酒開牡蠣,我來收錢……」
我的好兄弟、我的一生之敵,就這樣S在了我的懷裡。
……
看著我的侄子孤獨地站在救生筏上漸漸飄遠,
我摸了摸口袋中的空藥瓶,繼而露出了微笑。
身後,那猶如地獄般的火焰和喪屍群將我淹沒,我卻不再恐懼。
因為我手裡握著的半個法令小費,正是這世上最珍貴的,無價之寶。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