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別叫這個窮鬼又回來纏上咱們!」
船那邊傳來我的親人對我的議論。
這就是所謂的「人性」嗎?
路易斯口中比「喪屍」還要可怕的東西。
1
「英國倫敦工業化汙染日趨嚴重,已有『霧城』之稱……」
幾張黑白照片裡,滾滾的黑煙彌漫在整個城市,工廠裡擠滿了勞作的工人,甚至包括女人和孩子。
我百無聊賴的將報紙翻到另一面:
「今日本市有市民稱遭到喪屍襲擊……」
「於勒先生,您的意面和羊排。」侍員將我的晚餐放在桌上。
「謝謝你,查爾斯。」我將手中的報紙遞給他道:「你有聽過關於『喪屍』的事嗎?
」
「抱歉先生,我沒聽過。」年輕的小伙子羞澀地搖了搖頭。
「我聽過。」一個渾厚的聲音從鄰桌傳來。
我轉過頭去,便看到一座「肉山」。
我發誓,這樣胖的人,還是我平生所見。
他一身商人打扮,肥碩的身軀從那張寬大的椅子上「溢」了出來,直至將整個椅子完全包裹。
「哦?您聽過?」我盡量讓自己看他的表情自然一些。
「是的,就在前幾天,威爾遜的勢力在城西區與人火拼,其中便有人忽然屍化,像發瘋了一樣,見人便咬。」胖子揮舞著他蘿卜一樣粗的手指,繪聲繪色的描述著。
「後來呢?」
「後來那些喪屍便被人們砍成了肉醬。」
「哈哈哈。」我幹笑著聳了聳肩。「看來人類比喪屍更可怕呢。」
「誰說不是呢。
」胖子艱難的將自己從椅子上『拔』了起來,朝查爾斯招呼道:「請你幫我把這些牡蠣打包可以嗎,我的女兒最喜歡吃了。」
「好的先生。」
我轉過身子,準備開始對付我的羊排。
比喪屍更可怕的人類,我又何嘗不是其中一個呢。
威爾遜與我兄弟路易斯的摩擦越來越大了,說不定下一場火拼便有我的一份了。
喪屍?誰有工夫管那鬼東西。
我正胡思亂想著,忽然聽到幾枚硬幣落地的聲音,接著就是一陣誇張的嘔吐聲。
「您沒事吧先生?」
胖子一張臉上仿佛隻剩下了一張大嘴,像開了閘的垃圾車一樣將那些五顏六色的嘔吐物傾瀉出來。
接著「嘭」的一聲,他已像一座小山般摔在地上。
我俯身去看胖子,
他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白眼已經快翻到了後腦勺。我忍著惡臭,伸手想幫他做心肺復蘇,手掌卻被像觸到了開了水的鐵壺一樣縮了回來。
「該S,怎麼這麼熱。查爾斯,快去叫車,他快不行了。」
沒有任何回應。
「你還愣著幹什麼?」
我回頭去看他,卻發現他仍然愣著原地,一雙眼睛如裂開一般的瞪著,裡面充滿了震驚與恐懼。
我起身四顧,發現晚宴裡的人已經橫七豎八地躺在了地上,不停地抽搐起來。
難道……真的是喪屍嗎?
「小心!」查爾斯的驚呼聲從而便傳來。
我頭也不回地朝身後翻滾出去,餘光中看到一張血盆大口擦著我的衣角啃了過來。
「嗒!」
牙齒在空氣中猛烈撞擊的聲音,
聽得我心驚膽寒。
就在我起身的一瞬間,剛剛那個連起身都費力的胖子,已像一隻豹子一樣向我飛撲過來。
避之不及的我仿佛被一輛坦克正面撞到,整個人倒飛出去,將身後的桌椅全部砸爛。
險些暈過去的我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可視線剛剛清晰起來,便看到那個胖子以萬鈞之勢撲在了我的身上,一張血盆大口猛地啃了下來。
千鈞一發之際,我抓住了身後地上的羊排,狠狠的塞進了他的嘴裡。
隨後拼命地從他身下爬了出來。
當我站起身時,整個屋子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撕咬聲、哭喊聲、已經猶如惡鬼般的嘶吼聲交雜在一起。
我不敢看那些向我求救的人,低頭跟著查爾斯衝進了後廚,從後窗中逃了出去。
喪屍群一湧而出,
我和查爾斯不得不分頭逃竄。
正當我跑進一條S胡同時,我聽到巷外喪屍群的追擊聲。
我顫抖著蜷縮在角落裡低著頭,用雙手捂住口鼻,祈禱他們不要發現我。
這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為了躲避父親毒打而躲在雜物間裡的日子。
一片陰雲將月色遮蔽,僵屍群在巷子外漸漸跑遠。
可我剛松口氣,就聞到一股惡臭味。
我一抬起頭,心就馬上提到了嗓子眼。
巷子外,一個恐怖而龐大黑影,正朝著我一步步走過來。
那黑影又向前走了幾步,接著一聲低吼,便猛地奔跑了起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狠狠地撞在了牆上。
一陣撕裂般的痛楚中,我無力的攤在了地上。
抬頭看著他靠近我時,
恐懼卻突然間消散了,我認命般的閉上了眼睛。
結束了。
就算我不被喪屍SS,也會被人類SS吧,這就是我的命運。
隻是忽然好想念我的兄弟路易斯,想念我遠在大洋彼端的家人,我的哥哥菲利普,據說他已經有了兩個女兒和一個可愛的兒子,還有,想念那個無數次出現在我夢中的女人——安娜。
……
「嘭!」
一聲槍響將我從彌留般的意識中拉了回來,我睜開眼便看到胖子的身上爆出了一團血花。
不知何時,月亮已從濃雲中掙脫了出來。在皎潔無瑕的月光下,我看到一個如女神般妙曼的身影緩緩從巷外走過來。
「嘭!嘭!嘭!」
槍聲接連響起,胖子兇嚎一聲,便朝她衝了過去。
這怪物連槍都不怕。
「快逃!」我嘶聲喊道。
那女人像沒有聽到我的呼聲一樣,緩緩地收回端起的槍,仍然腳步優雅地走向那個恐怖的胖子。
那道纖細的身影,在胖子面前顯得那樣柔弱,仿佛輕擦一下就會破碎。
在我的驚呼聲中,她旋轉著避過胖子一次次地撲擊。
胖子在屍化後的恐怖速度是連我也無法避開的,可這個女人的身體就像沒有骨頭一樣,以一個個常人無法想象的姿勢避過了所有攻擊。
她甩出一條長絲線,像舞蹈一般圍著胖子旋轉了幾圈,那胖子便舉著手腳「轟」的一聲摔在了地上,看得我目瞪口呆。
然而更讓我震驚的是,我認出了她就是那個我曾經求而不得突然失蹤了的貴族女安娜。
「來不及解釋了,於勒,僵屍群已經被吸引來了。
」她不理會我見了鬼一樣的表情,指著地上的井蓋道:「抓緊時間吧。」
僵屍群奔跑的聲音越來越近了,我艱難的撐著井蓋讓她先走,回應我的卻是一個香踢。
毫無防備的我直接摔了下去,順勢合上的井蓋帶走了最後的光。
後腦著地的我感到一陣暈眩,接著便聽到打鬥聲、槍聲、喪屍牙磨鐵的聲音……最後完全失去了意識。
2
我又做了那個常做的夢。
在夢裡,我又回到了那場宴會,那個第一次與安娜見面的地方。
我記得很清楚,第一次見她時,那種驚為天人的感受。
她金色的長發仿佛每一根都是精心設計過的,她美麗白皙的面龐讓我想到了天使,而最吸引我的是她舉手投足間優雅的貴族氣質。
曾經我一直很討厭那些虛偽的貴族擺出的做作姿態,
可當我目睹她吃下一顆牡蠣時,我意識到了那是一種美。是無論重復多少次,都分毫不差的那種高雅。
那是我和路易斯的生意剛有起色,可我的內心仍然是那個自卑的窮小子。
安娜的高雅讓我感到自己是多麼的粗俗和鄙陋,可這也讓我瘋狂地迷戀上她。
我開始不斷地追求她,又一次次地被她拒絕。
她總是說並不討厭我,隻是因為不得已的原因,不能跟我在一起。
而我也終於徹底爆發,痛罵了她一頓。
「你就是看不起我窮,看不起我的出身,為什麼不好好說出來?」
「你們這些虛偽的貴族都是一個樣子,都是冷血,都沒有心。」
「總有一天我會變得非常有錢,我也會成為貴族,你等著瞧吧。」
……
之後我帶著路易斯的任務去了南美洲。
幾年後我成功歸來,卻找不到安娜了。而我則絲毫沒有享受到金錢帶來的快樂。
有的隻是沒完沒了的廝S,是人與人之間的陰險狡詐,讓我對這一切都感到無比的厭倦。
終於,我又見到了日思夜寐的安娜,可她卻為了救我而身陷在喪屍群中。
我看著那群恐怖的喪屍圍著她撕咬,將她徹底撕成碎片。
「不!!!」
我從夢中猛地醒來,感到全身一陣撕裂般的痛。
「於勒,我的好兄弟,你終於醒了。」
一臉擔憂的路易斯俯身將我抱住。
「我昏了多久了。」我看著身上密密麻麻的繃帶。
「三天了。」路易斯的得力幹將迪亞高回答道:「老大聽到喪屍群爆發的消息,就馬上帶人去找你,在下水道裡把你救了出來。」
「你們有沒有看到安娜。
」我猛地一震。
「安娜?你以前追過的那個?」路易斯一臉迷茫。
「是,她為了救我……」
「我們並沒有看到她,除了你……那裡的人都S光了。」
路易斯露出惋惜的表情。
我默默閉上眼睛,身體如墜冰窟。
「路易斯,我厭倦了這一切。」我用無比疲憊的聲音說道。「我想離開這裡,我想回家。」
「於勒,我不能沒有你。」路易斯用堅定不移的語氣反駁道。
「我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我們共同打下來的,裡面永遠有你的一半,你不能這樣離開。」
「可我真的累了,我現在隻想過普通的生活。」
「你難道不關心安娜的S因嗎?你難道不想給她報仇嗎?
」
「你知道是誰?」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威爾遜。」路易斯冷聲道。
「我都查清楚了,這些年人們都覺得工業化和滿城灰霧是先進的象徵,但正是這些汙染促使人類變異和喪屍化,而罪魁禍首正是大工廠主威爾遜。」
「因為你遭到襲擊的事情,老大已經跟威爾遜開戰了。」迪亞高在一旁說道。
「於勒,我們都來自底層,我們了解那些貴族根本不把我們當人對待,你難道不想改變這個操蛋的世界嗎?」
路易斯的話觸動了我。
因為出身底層,我背井離鄉來美洲做廉價勞動力。
因為出身底層,我處處被人瞧不起,變得自卑又敏感。
也是因為出身底層,我才沒有得到安娜,無論我多麼努力。
我恨透了這個操蛋的世界。
「來吧於勒,和我一起。為你,為安娜復仇。」路易斯朝我伸出手。
我也伸出手,跟他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3
「為什麼城市裡會有喪屍爆發,正是因為威爾遜的工業汙染造成的。」
「看看我們的城市,到處都彌漫著灰霧。看看我們現在的市民,個個面黃肌瘦,日夜為喪屍和病毒而驚惶。」
「這些都是那些貴族造成的,他們承諾工業化會給我們帶阿裡更好的生活,可他們隻帶來的痛苦和災禍!他們根本不把底層當人對待!」
……
路易斯是天生的領導者,他的演講聚集了大批的跟隨者。大家喊著「打倒威爾遜!」的口號,湧向了他的工廠。
他們怒吼著攻擊威爾遜的人,砸爛的他們的機器。
迪亞高抓住了逃跑不及的威爾遜,在民眾們的歡呼聲中,當場槍決。
這場持續數月的戰爭,終於結束了。
我並沒有任何大仇得報的快感,隻是感到疲憊和麻木。
從那之後,我跟路易斯一舉成了城市的英雄。
路易斯承諾給底層人民帶來有品質的工作和生活,每天與各種大人物觥籌交錯,忙的像個領導人。
而我則變得更加頹廢,夜夜借酒消愁,無所事事。
在被路易斯拒絕多次後,我決定不告而別,回家去過普通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