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臉上卻適時地露出一絲受寵若驚的惶恐,隨即化為懂事得讓人心疼的體貼。
「爸,」
「您公司那麼忙,那麼多事等著您處理呢,要是真能抽出時間,您和媽媽好好休息休息才是最要緊的。」
我又轉向媽媽,笑容溫軟又帶著點疏離的乖巧,「媽,您也別總想著虧欠我,我不怪你了,所有人的人生是自己的,您也該多為自己想想,好好享受生活呀。」
ẗù⁽一番話,說得顧父動容,顧母更是眼圈泛紅,連連誇我懂事貼心,是他們的好女兒。
我摩挲著掌心裡那張冰涼堅硬的黑卡,感受著它沉甸甸的分量。
臉上的笑容溫順依舊,心底卻在無聲地大笑。
誰要你的親情,彌補給我足夠的金錢就行,對我來說那才是大補!
這黑卡,才是實打實的「父愛如山」。
12
顧家高調宣布找回親生女兒的消息。
曾經對我愛答不理的品牌方、制片人、導演,電話微信瞬間被打爆。
一個個熱情得仿佛失散多年的親兄弟,語氣諂媚得能滴出蜜來。
幾年前我演過的、連我自己都快忘了的、隻有幾個模糊側臉的 N 號小角色,突然被高清修復,截圖滿天飛,全網吹捧「演技靈氣」、「未來可期」。
連我以為墳頭草都三尺高的前經紀人王哥,都奇跡般地「復活」了,腆著大肚子,點頭哈腰地出現在我面前。
我挑了幾部陣容和制作都頂級的戲,片場裡ƭûₒ,最初幾天,總能看到一些帶著探究和「看熱鬧」意味的目光。
我知道,本來大家都是奔著首富之女來嘗嘗鹹淡的,卻全部被我的演技折服了。
每一次「Action」,
都是我的 Show Time。
拍完一部 S+古偶女二,身心俱疲地回到顧家。
推開門,客廳的氣氛卻異樣凝重。
顧父沉著臉坐在主位,一言不發。
顧母坐在旁邊,眼神復雜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隻有顧衍,姿態放松地靠在對面的單人沙發裡,長腿交疊,手裡把玩著一個東西。
見我進來,他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手裡的東西朝茶幾中央一指:
「回來了?正好。看看,這個東西,眼熟嗎?」
我的目光順著他指的方向落下。
茶幾上躺著一枚小小的、邊緣有些磨損變形的金屬徽章。樣式普通,圖案是簡單的房子和太陽。
那是……我當年在福利院時的徽章。
心髒在胸腔裡猛地一沉。
臉上一直掛著的、屬於「疲憊歸家女兒」的溫和笑容,瞬間僵住,一點點褪去血色。
我等的人終於來了。
13
客廳的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僵硬的表情一點點松弛,重新掛上那種帶點困惑和回憶的淺笑。
裝作沒看顧衍那張寫滿「抓到你了」的臉,徑直走向開放式廚房的料理臺。
拿起「普通」的水果刀,又挑了個最大最紅的蘋果。
刀刃貼著果皮,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一圈圈完整的蘋果皮垂落下來。
削完,我隨手把刀擱在桌上,捏著削好的蘋果走回客廳。
「怎麼了哥哥?」
我在顧衍對面的沙發坐下,咬了一口蘋果,汁水清甜。
目光落回那枚徽章上:「這不就是以前福利院的徽章嘛,
多少年沒見過了,你在哪兒淘換來的老古董?」
我嚼著蘋果,一派風輕雲淡。
顧衍看著我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鸷。
「我和爸媽商量過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難看的父母,落回我臉上。
「顧家的產業,畢竟是爸媽的心血,你流落在外多年,性格……難免有些養歪了,為了顧家的長遠,也為了你好,我們打算設立一個家族信託基金。」
「在你五十歲之前,每個月隻能從裡面支取一萬塊生活費。等你五十歲之後,才能繼承本金。但是——」他故意拖長了調子。
「一旦你再有什麼『品行不端』的行為被證實,比如,」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那枚徽章,「傷害他人,
或者做出有損顧家聲譽的事……那麼,作為顧家養子,我,將自動獲得優先繼承權。」
他就這麼有把握變故不會在他身上出現嗎?
我啃蘋果的動作頓住了。
有些人就是虛偽得可笑。
心裡對顧家的錢渴望得發瘋,嘴上卻偏偏要擺出一副「我不是為了錢」、「我是為了顧家好」的聖人嘴臉。
千方百計想把我踢出局,不是為了錢?難道是為了那點可笑的「兄妹情」?
最煩這種說話說一半,還自以為是拿捏住別人命門的蠢貨!
我咽下嘴裡的蘋果,一股無名火竄上來,脫口而出:「傻逼!」
語氣裡的不耐煩和鄙夷,完全沒經過偽裝。
「菲菲!」顧父猛地皺眉,第一次聽到我用如此粗魯的語氣說話,眼神裡充滿了驚愕。
抱歉抱歉!實在沒忍住,OOC 了。
我瞬間回神,臉上那點真實的戾氣迅速褪去,重新掛上溫順無辜的面具,甚至還彎起眼睛,露出一個帶著點歉意的、乖乖女的笑容,又咬了一口蘋果,含混地說:「爸,對不起,我……我就是有點著急。」
仿佛剛才那句髒話隻是大家的幻覺。
但真正的好戲,才剛剛開場。
14
顧衍顯然被我這瞬間的「變臉」和粗鄙噎了一下,但他很快找回主場。
不再看我,而是拍了拍手,揚聲道:「陳院長,出來吧,和顧小姐好好『敘敘舊』。」
側廳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不合時宜舊款西裝、頭發花白稀疏的老婦人,畏畏縮縮地被一個佣人引了出來。
她抬頭,
那張刻薄又蒼老的臉,即使隔了十幾年,我也一眼認出——正是當年福利院的魔鬼,陳婆子!
她的目光掃過奢華寬敞的客廳,最後落在我身上,渾濁的老眼裡瞬間爆發出怨毒的光,猛地指向我,聲音尖利刺耳,帶著哭腔:「是她!就是她!顧先生顧太太,你們千萬別被這個壞種騙了!」
陳院長激動得渾身發抖,唾沫星子橫飛:「她從小就會演戲,心腸歹毒啊,在孤兒院就霸凌別的小朋友!虎子,虎子手臂上那道疤,就是被她用這徽章活活劃出來的,她還想賴我!」
捶胸頓足,聲淚俱下:「當年也是她,在領導面前自導自演,裝可憐,還騙那些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起汙蔑我N待他們,她就是個災星,害得我一把年紀了還要坐牢啊!顧先生顧太太,你們可得看清楚啊!」
她顛三倒四地控訴著,
把當年我如何「陷害」她的過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儼然一個被惡毒女孩坑害的可憐老院長。
整個客廳回蕩著她尖銳的哭嚎。
顧母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往顧父身邊靠了靠。
顧衍抱著手臂,嘴角噙著冰冷的笑意,一副看好戲的姿態,等著看我怎麼被這「如山鐵證」擊垮。
我安靜地聽她嚎完,手裡那個啃了一半的蘋果被我輕輕放在水晶煙灰缸旁邊。
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慌,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我看向陳院長,眼神專注而認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她的抽泣:「陳院長,你說當年那些孩子不懂事,被我蒙騙利用了?」
目光掃過顧衍,最後落在父母驚疑不定的臉上,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極其微小的、帶著點無奈的弧度:「那……現在呢?
」
顧衍眉頭一擰:「你想說什麼?」
我迎著他審視的目光,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我想說,真巧!我今天剛好也約了幾個孤兒院的老朋友來家裡喝下午茶。不知道他們看見陳院長您……會是什麼表情啊?」
話音剛落,門鈴聲清脆地響起。
15
管家打開門。
幾個衣著普通、面帶拘謹的男女出現在門口。
正是當年福利院的那批孩子,如今都已長大成人。
虎子也在其中,手臂上那道猙獰的舊疤清晰可見。
「菲菲姐!」一個圓臉女生看到我,眼睛一亮,熱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見!哇,你家好大啊!」
「菲菲!」虎子也憨厚地笑著撓撓頭,有些局促。
「變、變漂亮了!跟以前一樣,還是那麼溫柔!」他看向我,眼神真誠,「那個……小時ṱù⁼候不懂事,推過你,對不住啊!謝謝你這些年一直沒忘了我們,幫襯我們!」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言語間充滿了感激。
客廳裡其樂融融。
顧父顧母看著我和「朋友們」的互動,緊繃的神色稍有緩和。
就在這時,那個圓臉女生目光無意間掃過客廳角落,一瞬間瞪大了眼睛。
陳院長正拼命縮在巨大的盆栽後面,試圖降低存在感。
「啊——!!!」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尖叫猛地撕裂了溫馨的氣氛!
圓臉女生像見了鬼Ṭūₓ一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整個人篩糠似的劇烈抖動起來,指著陳院長藏身的方向,
語無倫次:「那個惡魔!她怎麼出來了!」
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站立不穩,旁邊的同伴趕緊扶住她。
「別怕!沒事了!都過去了!」我反應極快,立刻衝過去,一把將那抖成落葉的女孩緊緊摟在懷裡,半扶半抱著她往樓上走,「我們去樓上!別看!沒事了!」我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
樓下,徹底炸了鍋。
「是陳院長!真是那個老巫婆!」
「她怎麼這麼快就被放出來了!」
不知是誰先怒吼了一聲,壓抑了十幾年的憤怒如同火山爆發!
幾個當年被N待得最狠的男生,紅著眼就朝角落撲了過去,陳院長S豬般的慘叫聲響起。
「別打!別打了!有話好好說!」有人喊著攔架,卻「不小心」踩了陳婆子幾腳。
場面一片混亂。
顧父顧母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場面驚呆了,臉色煞白。
顧衍試圖上前制止,卻被憤怒的人群擠開。
我安頓好那個受驚的女孩,重新下樓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雞飛狗跳的場面。
陳院長被按在地上,狼狽不堪地哀嚎。
顧父顧母則被幾個情緒激動的「院友」圍住,七嘴八舌地控訴著陳婆子當年的暴行,以及……
「多虧了菲菲姐!要不是她忍辱負重,裝作聽那老妖婆的話,我們哪有機會揭發她!」
「是啊!菲菲姐都是為了我們才……才不得不那樣做的!她受委屈了!」
「顧先生顧太太,你們女兒是好人!大好人啊!」
那些我曾經為了自保而做的、甚至帶有「助紂為虐」色彩的事,
在這些帶著厚重濾鏡的舊友口中,全成了忍辱負重、曲線救人的英雄事跡!
但是我卻沒有一絲後悔。
既然做了壞事,就不要有一絲善意,壞得不徹底,痛苦的永遠是自己。
顧父顧母聽著,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無以復加的震撼和濃得化不開的愧疚。
我站在樓梯口,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臉上沒有任何動容。
真正的「主角」,還沒登場。
16
陳院長的哀嚎、憤怒的斥罵、勸架的呼喊攪成一團。
顧父顧母被圍在中間,顯然被這洶湧的「真相」衝擊得暈頭轉向。
顧衍被推搡得狼狽,幾次想控制場面都徒勞無功。
「夠了!」
一聲清冷的呵斥,像冰水潑進油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