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思索片刻後開口:
「小迪,你受欺負了嗎?
「如果遇到什麼事不方便和江望野說,可以和我說。
「都是女孩子,我肯定會站在你這邊。」
她依舊甜甜地回復:
「謝謝姐姐!姐姐人真好,我好喜歡你。」
語氣中滿是真誠。
我也為有一個妹妹而感到開心。
逛完街後,江望野提出送趙迪回學校。
我這才知道,他將趙迪送進了一所私立大專。
一年學費三萬。
疏通關系五萬。
雖然花的不是我的錢,但我心裡還是堵著一口氣。
如果是我的妹妹,我會讓她去高中復讀,考一個正兒八經的大學。
而不是砸錢送進魚龍混雜的私立院校。
回到家後,似是察覺到我的不悅。
江望野從身後環抱住我:
「小時,小迪活得太苦了,她說高中班裡同學霸凌她,她不想再想起高中的事,所以就選擇去讀大專了。」
我壓抑住心底的情緒:
「江望野,她是你認的妹妹,我不說什麼。
「但是,你們畢竟沒有血緣關系,分寸還是要把握好。」
他埋在我的肩頭,溫熱的喘息淹沒了我的聲音:
「小時,你信我。」
我信江望野。
我怎麼會不信他呢?
畢竟,是他拉我出了泥潭。
6
我比江望野小一歲。
我們同村。
他爸爸意外去世的那一年,江望野 15 歲,我剛滿 14 歲。
我愛打麻將的爸因為連輸三千塊,
將我抵給麻將館的錢老板。
給老板 30 歲的傻兒子當老婆。
我媽想阻止,但因為家裡實在沒錢,還要管 5 歲的弟弟。
她也就妥協了。
被送進錢老板家的那天,我的哭聲穿透了整個村子。
也驚擾了江望野。
他看我可憐,便用他爸爸的賠償金,還了我爸的賭債。
我仿佛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顧一切跪在他面前:
「哥哥,我什麼都會幹,種地、喂豬、挖山藥……求你不要趕我走。」
那時的他看著桌子上的全家福。
中間的妹妹笑容甜甜。
猶豫片刻後,他回了「好」。
我爸知道後,又找江望野要了一千塊。
他說:「江望野你這個大克星以後肯定娶不到老婆,
我家賠錢貨給你當童養媳,你賺了。」
羞恥感反復席卷自卑又敏感的我。
可我有什麼資格羞恥呢?
我本來就沒有一點自尊心啊。
但是江望野卻將我養得很好。
他給我買漂亮的裙子。
給我買輔導書。
鼓勵我初二競選班長。
……
而我也拼命學習。
一直穩居全校第一。
後來我們都考上縣城的高中。
我因成績一直穩居市裡前一百,加上提前學完了高中課程。
高一上完,就直接去了高三。
和江望野一個班。
他第一。
我第二。
我們相互競爭,相互鼓勵。
最終,
他通過自主招生考試加了 60 分上了北大。
我考到了北師大。
我卻因為我爸是老賴,沒辦法辦理生源地助學貸款。
於是,江望野自己辦了助學貸款。
卻為我繳了四年的學費。
如果沒有他,我可能早就被現實打敗。
在年少懵懂時,就懷孕生子,虛度一生。
所以,江望野讓我信他。
我便信他。
我也沒有理由不信他。
纏綿過後,我依偎在他懷裡。
一塊一塊數著他的腹肌。
數了十遍後,我還是忍不住開口:
「望野,你買的五金,是不是被騙了?」
7
江望野仔仔細細看了買的五金。
他的臉色冷得能讓周圍空氣結冰。
微信上,他和金店店長說了什麼。
店長的電話立刻打了進來,說一定會給我們一個交代。
凌晨三點,店長又打來電話。
他說是實習生店員手腳不幹淨,已經移送警察局了。
讓我有空再去挑一套五金,再免費贈送 10g。
事情也算有始有終。
白天的插曲徹底翻篇。
江望野說我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他,是不信任他。
又折騰了我幾番。
才放過我。
次日,我回到學校。
和我同期的趙老師問我有沒有出國研學的打算。
我搖了搖頭。
江大的晉升機制很嚴格。
我從一個小小講師,想要升到副教授,有很大的科研壓力。
而且與同期講師相比,
我缺一個出國留學經歷。
其實,博士畢業前,導師建議我去美國做博後。
這樣回來後能直接通過人才引進給我副教授。
但我拒絕了。
江望野本科畢業後創業。
而後一直供我讀研讀博。
我曾提出在讀博期間結婚。
他說:「小時,我不想用婚姻困住你。
「等你見過更廣闊的天地,遇見形形色色的人,ťũ̂₊如果你還想嫁給我,我們再結婚。」
我感念於他為我的付出與等待。
也懷著滿腔愛意,迫不及待和他成為一家人。
我不想再等三年了。
一年、一天、一分鍾都不想等。
於是,我婉拒了導師。
博士畢業後來到一所普通一本當講師。
趙老師看我態度堅決,
打趣道:
「周老師這是要一頭扎進婚姻裡,我這寡王不懂。不過到時候別忘記給我喜糖,我給你包大紅包。」
我笑著回復「好」。
隻是下一秒,小某書彈出的私信讓我笑容瞬間凝固。
8
是趙迪。
【姐姐,我被人欺負了。】
照片裡,她背對著鏡子。
昨天買的旗袍穿在身上,拉鏈開到後腰。
一道道剛抽打出的紅痕,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格外觸目驚心。
我急忙問:
【你不是在學校嗎?發生什麼事了?】
她很快回復:
【姐姐,你知道我身上這些傷痕是怎麼來的嗎?
【都是因為你啊!】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趙迪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
【剛剛哥哥用皮鞭狠狠抽我,
他說這是對我的懲罰。
【我不過就是把他送你的五金換成了金包銀,他就這樣狠心抽我。
【嘿嘿,不過姐姐應該不知道吧,哥哥很喜歡皮鞭、手銬、狗鏈……
【他可能不舍得用在你身上,所以都用在我身上。
【但是這個過程中哥哥真的很享受,你想不想看他享受的樣子?】
我的手指止不住顫抖。
額頭上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趙老師看出我的異樣,忙過來關心我。
我撒了個謊,衝進衛生間。
趙迪發來的視頻裡。
她半跪在鏡子前。
雙手被銬住。
脖頸上套著一個黑色皮圈。
附帶著的長長的鏈子,緊緊捏在江望野手裡。
他如沒有感情的機器一般,
一鞭一鞭地抽打著趙迪露出的背。
直到猙獰的紅痕泛起血絲。
……
心髒似被萬千螞蟻啃噬般疼。
我隻得彎下腰,手搭在洗手臺旁,才勉強穩住顫抖的身體。
這不是江望野。
這怎麼會是江望野?
他是我生命裡的救贖。
他當如天上月、山間松,他怎麼會……
我終於忍不住,幹嘔起來。
趙迪的消息還在一輪又一輪地攻擊:
【姐姐,你看完視頻在想什麼呢?
【是不是在想這視頻是假的?可能是 P 的,或者 AI 合成的。
【你回家看看就知道了,在他的書房裡,書架的頂層有一個黑色帶鎖的匣子。
【有時間打開看看嘍,嘻嘻~
【不過姐姐也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畢竟要是看完坐實了視頻,姐姐就顯得很可憐呢。
【但是姐姐真的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嗎?畢竟你的未婚夫,和他認的妹妹在做這種事。
【哎,代入自己想一下,妹妹真的很心疼姐姐~】
我關掉手機。
打開水龍頭,刺骨的冷水潑在臉上。
我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
是我沒有十八歲的姑娘漂亮嗎?
抑或是我學歷太高讓他失去了駕馭感?
還是我們十四年的相守比不過年輕女孩的一時刺激?
我找不到答案。
我沒辦法接受,讓我感覺到如此多的愛的江望野會背叛我。
我將一捧捧的冷水潑在臉上。
我懷疑自己。
我攻擊自己。
……
十分鍾後,被情緒淹沒的理智終於回籠。
愛是唯一。
愛是排他。
我愛江望野。
可正因為愛他,我接受不了他一丁點的心思遊離。
即使真相鮮血淋漓。
我也不允許自己蒙在鼓裡。
和主任請假後,我打車回了家。
書房裡,我很快就找到那個帶鎖的黑匣子。
我拿起錘子,毫不猶豫地砸下去。
一根黑色皮鞭就靜靜躺在盒底。
殘留在縫隙裡的暗黑色血跡讓我沒辦法再欺騙自己。
我靠著牆大口喘息。
眼淚洶湧而下,砸在地板上。
為什麼呢?
明明他很愛我。
明明他準備在十周年紀念日和我求婚。
明明他等了我七年,一次次和我說能娶到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可為什麼他要將趙迪帶入我們的世界?
還縱容她現在羞辱我、嘲笑我?
我立刻打電話去質問江望野。
9
可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還是敗下陣來。
江望野溫柔繾綣的嗓音輕輕流進我的耳朵:
「小時,你主動給我打電話我真的超開心,是不是想我啦?」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欣喜。
我很少主動給他打電話。
讀研時科研壓力大,總是他在休息時給我煲電話粥,喋喋不休地提醒我注意身體。
原來他對我的照顧,從生活到精神。
方方面面,無微不至。
我好像沒有勇氣去質問他。
我盡力壓抑住哭腔,帶著幾分撒嬌道:
「望野,今天晚上什麼時候回來?」
「要稍微晚點,項目上有個會,可能 11 點之前。」
「好,那你照顧好自己。」
掛完電話後,我長長舒了一口氣。
從我的 14 歲,到我的 28 歲。
江望野護了我整整十四年。
自從江爺爺去世後,我們兩人相依為命。
吃了很多苦。
但這些苦,全落在江望野頭上。
大學前他去工地抗鋼筋搬水泥。
從剛開始一天一百的小工,硬生生幹到一天五百。
一個月 30 天,他一天不落。
現在肩膀上還有兩道很深的凹陷。
上大學時他去做家教、發傳單、拳擊館當陪練……
身上全是淤青。
他卻盯著我,隻準我全身心準備考研。
大一下學期,我偷偷跟著室友去商場做促銷。
巨大的玩偶服下,我汗如雨下。
我這才知道,江望野的生活原來這麼苦。
然而僅發了一小時,我就被他逮了回去。
那是他第一次吼我:
「小時,我不想你受苦,為什麼不聽我的話?」
我不爭氣的眼淚落了下來。
他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小時,對不起!對不起。
「都怪我,是我沒本事,賺不到大錢,讓你也跟著我受苦。」
愛是常覺虧欠。
那時的江望野,
肯定覺得欠周時一整個世界。
後來,他更加賣力掙錢。
宿舍開小賣部、遊戲代打、護膚品直銷……
直到大三那年,他靠著做某美的直銷,賺到了人生中第一大桶金。
後來,他和計算機系的室友合作,開發了一款美妝測評 APP。
很快就成為應用市場的黑馬 APP。
江望野,終於苦盡甘來了。
而後他創立公司、開分公司、計劃上市……
一切,就如霸總小說那般美好。
我以為,我會是這部小說的女主角。
他也確實給了我優渥的生活。
讓我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專心讀研、讀博。
我欠他很多很多。
他現在愛上了更年輕漂亮的女孩,
我想我也沒有資格去質問他。
【未必永遠,才算愛得完全。
【一個人的成全,好過三個人的糾結。】
樓下咖啡店的老歌如此應景。
我苦澀地搖了搖頭。
那就讓我放手吧。
我成全他。
10
我撥通了博士導師的電話。
嘟嘟兩聲後便被接聽:
「你個S丫頭,還知道給我打電話?說,現在打電話是不是讓我去當你的證婚人?」
這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聲音盡是傲嬌。
導師對我很好。
她一生無兒無女,將全部精力獻給了科研。
那時她盡全力培養我,想讓我留學回來後做她的接班人。
將剩下的科研事業進行到底。
可是我卻辜負了她。
「老師,我想出國了!」
即使我盡力平復呼吸,聲音還是略帶顫抖。
「好好好,孩子別哭,老師給你想辦法。」
半個小時後,我來到導師家裡。
她一如當初的和藹,臉上是藏不住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