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周時,如果有一天我不能陪你走下去,那就讓它替我守護你最後一次。」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他在工地上扛了三個月的鋼筋,攢下 2 萬塊買了金镯子。
怕我不收,在外包了層銀。
28 歲時,金價翻了三倍。
我們開始談婚論嫁。
已成百億總裁的他毫不猶豫送了我五金。
隻是這次,金飾裡面包的是銀子。
他卻送給 18 歲的陪酒小妹一款銀手镯。
和當年送我的一模一樣。
既然如此,江望野,那就此生永不相見吧!
1
28 歲生日前夕,江望野問我:
「小時,如果我向你求婚,你最想收到鑽石、翡翠、還是黃金?
」
「黃金!」
我沒有絲毫猶豫。
我們是窮大的。
即使現在江望野開公司成為百億總裁,我成為大學講師。
我卻依舊改不掉窮病。
花出去的每一筆錢都精打細算,力求發揮最大價值。
包括他的求婚禮物。
黃金最保值。
無論什麼時候,我都選黃金。
他溫柔地摸了摸我額前的碎發:
「我就知道,小守財奴,想要什麼我都滿足你。」
我本以為他會帶我去金店。
為了省錢,我甚至做了水貝攻略。
沒想到半個月後,他遞給我一個沉甸甸的紅匣子。
「小時,我特意找人選的,你看喜歡嗎?」
我打開匣子。
做工復雜的鳳冠。
精美的繁花項鏈。
手指粗的金镯子。
耳飾。
戒指。
這是結婚用的五金。
足足一千克。
是我喜歡的款式。
他怕我不讓他多花錢,所以秘密包辦。
我霎時喜極而泣。
我和江望野,18 歲相依為命。
28 歲,終於修成正果。
他抱住我,眼眸染上紅意:
「小時,求婚戒指我找大師定做,需要點時間。
「等我們的十周年紀念日,我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
我回他一個纏綿的吻。
他也用身體向我證明,我們的愛有多深。
次日,江望野去公司。
而我剛好沒課,在家休息。
我打算在課餘時間搞個副業。
嘗試了幾輪後,我將目標鎖定在小某書。
我是江大物理系的講師。
職業背書加專業實驗,是我準備深耕的方向。
也因此收獲了幾百個粉絲和幾條私信。
最早的一條私信是叫「小野貓」的用戶發的:
【周老師,我收到一款銀手镯,足足 100g,但是和我之前買的 50g 的銀镯子差不多粗,這是為什麼呀?】
讀完問題我就有了答案。
金的密度是 19.32g/cm3。
銀的密度是 10.49g/cm3。
這種情況,最大的可能就是送她禮物的人,怕她不收,故意在金镯子外面包了銀。
我突然想到 18 歲那年。
高考後三個月未見的江望野,突然塞給我一個禮物盒子。
是某福家包裝精美的銀手镯。
那時的我們很窮。
同學間流行的還是在 18 歲成人禮時,收到父母送的銀戒指。
而江望野,送給我一款足足 100g 的銀手镯。
加上品牌溢價,要一千多。
我大學第一個月的生活費僅五百。
對於當時的我來說,這個手镯是奢侈品。
我的眼眸染上湿意,聲音略帶顫抖:
「江望野,我配不上這麼好的東西,我們去退了好不好?」
他安撫我好多遍,我才收下禮物。
而後輕輕拍著我的背:
「我們小時值得世界上最好的東西,等以後我有錢了,給你換成大金镯子。」
我破涕為笑:
「金子俗氣,我就喜歡銀的,
你送我的東西我都喜歡,以後不要再為我亂花錢了。」
他看著我,低低道了句「好」。
隨後語氣突然變得很認真:
「周時,如果有一天我不能陪你走下去,那就讓它替我守護你最後一次。」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他在高考後去工地上扛了三個月的鋼筋水泥。
攢下 2 萬塊買了他認為保值的金镯子。
直到大三那年,我去金店清洗镯子。
熱情的導購小姐姐笑著打趣:「小妹妹,銀包金,很低調哦。」
18 年的金價為 270 元/克。
即使在三年前,金價也高達 235 元。
加上工本費。
這款镯子,至少兩萬五。
我的心霎時扭作一團。
江望野知道我敏感自卑。
所以將最好的禮物捧到我面前時撒了謊。
他對我的愛,盛大卻又克制。
此後很多年,我都會念著他的好,義無反顧地跟在他身後。
收起回憶,我回復了小野貓的私信:
【恭喜寶子收到禮物。
【我猜禮物是對你很重要的人送的,TA 對你的心意你肯定已經感受到了。
【關於你說的,100g 的銀手镯和之前的 50g 差不多粗,那大概率是銀包金哦。
【如果手镯是實心的,你可以試試「吊水法」。】
我和她仔細講了操作流程。
她很快回復:
【周老師,你有銀包金的手镯嗎?可以拍個視頻教教我嗎?
【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再拍一個純金飾品的測試,剛好可以幫到粉絲們。
】
小野貓的建議很有用。
也符合我賬號的調性。
於是,我拿起江望野 18 歲時送我的銀包金手镯,和 28 歲時送我的金手镯,做起了實驗。
然而,Ŧūₕ實驗結果讓我很意外。
2
那款銀包金手镯,確實是純金的。
而五金裡的金手镯,不是。
在金店做店長的朋友幫我做了測試。
確實是金包銀。
我有一剎那的恍惚。
如今的江望野不缺錢。
我們結婚用的五金,不至於買金包銀。
那就是他被人騙了。
想起他早上出門時的溫柔笑意,我慌亂的心還是恢復了平靜。
我們相愛十年,沒有什麼是不能問的。
就等他晚上回來問一下。
小野貓的私信很快又發了過來:
【周老師,視頻有拍好嗎?】
她似乎很著急。
我將未剪輯的視頻發給她。
她看完回復:
【學會了,周老師,我的確實是銀包金。
【很有意思的是,你視頻中的手镯,和我的一模一樣耶。
【說明挑禮物的人品味一樣哈哈哈哈。】
我回復了個點贊的表情包。
小野貓繼續道:
【周老師,你是視頻博主。有興趣聽聽我的故事嗎?
【或許可以拍成情感視頻。】
各大平臺上確實有很多情感博主,接粉絲投稿。
如果我目前的方向起不來,轉做情感博主也是一個選擇。
再加上金包銀的事,確實讓我心思有點亂,
不想做任何事。
那就當聽個故事吧。
3
小野貓打來了語音。
她的聲音嬌嬌柔柔的。
「周老師,我的真名叫趙迪。
「就是招弟的意思。
「而在我十歲時,真的招來了弟弟。
「我今年剛好 18 歲。
「但是你知道嗎?前不久的高考我沒去參加。
「因為高考前一天,爸媽把我鎖在了地窖裡。
「他們說,我上大學,就是搶弟弟的氣運。
「還說我上學心思上野了,就不能給弟弟換彩禮錢了。」
說到這裡,她笑出了聲。
帶著無法掩飾的苦澀和絕望。
透過她的笑聲,我仿佛看到 14 歲的自己。
她接著道:
「高考結束後,
爸媽就把我賣給了村裡的老瘸子。
「八萬八的彩禮。
「原來我隻值八萬八啊!
「不過我逃出來了,我偷了 500 塊錢,買了一張 125 元的硬座。
「晃悠十個小時,到了京市。
「京市真大啊,到處都是我沒見過的玩意兒。
「於是,我被人哄著來到 KTV,成了拿提成的陪酒公主。
「他們說公主隻陪酒,一場能有幾百上千。
「我穿著稚嫩的學生裝,被安排到一位禿頂的中年男人身邊。
「可當他肥胖的鹹豬手探入我的裙擺,我還是忍不住拿酒潑了他。
「迎接我的是老禿驢的耳光,以及粗暴地撕扯我身上的衣服。
「直到,一直坐在暗處的男人發出一聲冷喝:『趙總,這是要砸我的場子嗎?
』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下一秒,一件帶著幹淨清冽木質香的西裝外套包在我身上。
「我知道,是我的神來救贖我了。
「他為趙總安排了新的陪酒公主,讓我穿著他的西裝乖乖坐在他身旁。
「我這才發現,他身邊一個女人都沒有。」
其實聽到這裡,我不想再聽下去。
趙迪以為自己手握女主劇本,但是她現在選擇的一切,早就明碼標價。
我剛想打斷她。
趙迪卻隔著電話線看穿了我:
「周老師,別著急,後面還有更精彩的故事。
「那場酒會結束後,他幫我叫車,讓我回去。
「我卻SS跟著他,他的車開得很慢,似乎是故意在等我。
「我就跟著他走啊走,走啊走,直到不合腳的劣質高跟鞋斷了跟。
「我摔倒在地上,膝蓋磕出血,他終於下車,將我抱起。
「銀镯子是他第二天送我的,你猜他說了什麼?」
趙迪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的心莫名慌亂起來。
喉頭發澀,幾次吞咽後我才回復:
「說了什麼?」
她嬌笑一聲:
「他說呀,『小野貓,我不能一直陪你走下去,但我可以讓它替我守護你一次。』」
心髒像是被插進一把銳利的尖刀,來回翻絞。
指尖泛起細細密密的疼痛,我彎腰大口喘氣。
我突然意識到,趙迪或許不是粉絲。
我深呼吸幾次,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問:「那後來呢?」
「後來呀……」她賣了個關子。
「後來就有點難以啟齒了。
「周時,你想知道嗎?」
她喚了我的全名,語氣中全是挑釁。
不等我回復,便掛了電話。
此刻,江望野的電話恰巧打進來。
4
他低沉溫柔的嗓音從聽筒裡傳來:
「小時,我有一個驚喜要告訴你,等我去接你。」
江望野接上我,來到了京市最大的望江酒樓。
三樓的雅間裡,坐著一位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生。
巴掌大的小臉。
瘦到讓人心疼。
我的心更加慌亂。
她禮貌地站起身:
「周老師,你好,我是趙迪。」
她的右手腕戴著那隻下午讓我鑑定的銀包金手镯。
我如墜冰窟。
仿佛被定在原地,
隻是僵硬地回復:「你好!」
江望野將我按在主位上:
「小時,你一個當大學老師的人,怎麼見到生人還手足無措?」
我岔開話題:「你說的驚喜,是什麼?」
他自如地為我斟滿茶水。
隨後遞給我一本戶口簿。
我和江望野親緣淺,如今都是孤兒。
我們各自的戶口簿隻有寫著我們名字的一頁紙。
我有些不解。
他示意我翻開。
第一頁:江望野,戶主。
第二頁:趙迪,非親屬。
千萬情緒瞬間湧了上來。
我顫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江望野,你什麼意思?趙迪怎麼會和你在一個戶口簿上?」
他似是沒察覺我的不適,語氣中帶著幾分欣喜:
「小時,
你不是一直說我們是孤家寡人嗎?我認了個妹妹。
「等我們領證結婚後,你把戶口遷到我這裡,我們就是一家三口,再也不是孤家寡人了。
「你知道的,我很想念秋禾,如果不是我,秋禾不會S。
「小迪和秋禾一樣大,看到她我就像看到了長大後的秋禾,我的心裡也能好受一點。」
江秋禾是江望野的親妹妹。
比他小十歲。
江望野 14 歲那年ẗüₐ,帶著年僅 4 歲的江秋禾在路邊玩。
他一個沒注意,秋禾就被卷到飛馳而來的大貨車下。
當場S亡。
江母知道後急火攻心,沒多久就病逝。
江父外出去工地打工,突發腦溢血去世。
江望野是跟著年邁的爺爺長大的。
以後的很多年,
江望野經常會在半夜醒來。
他的眼中蓄滿淚水,一遍遍和我說:
「小時,秋禾說她的身體好疼,問我為什麼不管她?為什麼讓她被大貨車壓扁?」
他窩在我懷裡抽泣,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我知道妹妹的S是他的心魔。
我抬頭看著坐在對面的趙迪。
青澀的面容上掛著淺淺的笑。
和江望野錢包裡小小的江秋禾竟有三分相似。
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原來趙迪說的,難以啟齒的關系,是兄妹。
江望野和她說的「不能一直陪在她身邊」,也確實如此。
應該是我想多了。
我對著他嗔怪道:「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早說?」
他握住我的手:
「小時,
我真的太想秋禾了,有了這個想法後我就不顧一切去做了,不要怪我。」
我伸手撫平他微蹙的眉頭:
「我不怪你,秋禾在天上知道你走出來,也會開心的。」
他點了點頭,隨後對趙迪道:
「小迪,這就是我和你說的周時,快叫嫂子。」
趙迪的笑容更加燦爛,聲音甜甜的:「姐姐好~」
……
一頓飯倒也吃得還算融洽。
飯後,趙迪提出去買衣服。
我也確實該為她選一個見面禮。
5
趙迪看中了一件青色蘇式旗袍。
很溫婉的樣式。
試衣間裡,她輕聲喚我:
「姐姐,能幫我拉一下拉鏈嗎?」
我沒理由拒絕。
隻是在看到她纖瘦後背上的道道紅痕時,我的心猛然一縮。
巴掌長的傷痕布滿她整個後背。
新舊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