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仰著頭看這個略顯陌生的男人,問二房妹妹:「桃桃,將軍給咱們納過男人嗎?」
桃桃咽了咽口水:「姐姐,這是咱們夫君。」
1
裴清茗臉黑得像一塊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我竟不知,這妾是給你納的。」
我趕緊打起哈哈岔開話題,一把把桃桃推出去:「將軍辛苦了哈,桃桃快去服侍將軍沐浴!」
沐浴歸來的裴清茗自帶一股清爽勁兒,桃桃從他身後給我比了個手勢。
意為:晚上等你!
我狗腿地給他布菜,山珍海味堆滿了碟子,平地起了一座小山:「將軍餓了吧,快吃快吃……」
吃飽了快去睡覺,我要去找桃妹妹了!
裴清茗握著筷子,
黑著臉看我把筷子抡出了殘影。
終於在我把滿桌子八十四道菜都給他夾了一遍之後,他忍不住了。
「你想S我就直說,大可不必用如此下作手段。」
我筷子一頓,摸摸鼻子掩飾尷尬,屁股老老實實落回座位上。
我那是一個如坐針毡,如芒在背,心如十萬螞蟻啃咬得著急。
裴清茗則不慌不忙,小口小口地撿著眼前的飯菜,優雅,矜貴,從容。
忽而,他抬頭打量我:「你尿急嗎?」
我心下腹誹,行為上卻頭如搗蒜。
「是,是!妾身喝多了水,人有三急……」
我很真誠地擠出兩滴淚。
裴清茗看不下去了,擺擺手讓我快去。
我樂顛顛告退,出門就拐去了桃桃房間。
桃桃卸了珠釵,
依偎在床頭讀書,顯然等候多時。
我輕車熟路地翻上床,摟著香軟的桃桃共赴周公,全然不想管被我丟在餐桌上的裴清茗。
睡得正香,有人砰砰砸門。
「狗撞門框子上了?」桃桃揉著眼半撐起身。
但是來的不是狗,是裴清茗。
我站在門前和裴清茗面面相覷,桃桃在燈火葳蕤中半遮掩著身子,軟軟問了聲:「姐姐,是誰呀?」
衣衫不整的我,穿戴整齊的裴清茗,半睡半醒的桃桃。
神像捉奸在床!
我一回手,「砰」地把門關上:「夜深了,將軍怎麼還不歇息,快回吧,女兒家閨房,將軍一個大男人不方便。」
門外人深吸一口氣:「聽下人說,夫人身體不適,在茅廁暈倒,裴某來看看怎麼個身體不適。」
「妾身忽而低血糖,
幸而桃桃及時趕到我才沒掉進糞坑裡,今夜桃桃照顧我,將軍不必擔心,快快回去吧!」
外頭的人沉吟了一會兒:「低血糖是何物?」
我心中一凜,睡意猛地清醒了七八分,鼻尖甚至有冷汗滲出來:「忽而頭暈罷了,將軍快回吧!」
聽著門外腳步聲漸遠,我像被抽空了力氣一般,軟軟跌坐在地上。
我竟忘了,我本是穿越來的,古人哪知道什麼叫低血糖。
從我穿越來至今,這是第一次見到裴清茗,我也隻從手記上廖廖幾句,窺得原主的幾分脾性。
他這一回來,若發現了……
「姐姐,你怎麼還不上來?」
「哎!來了!」
他三天兩頭打仗,鮮少在家,也未必知曉原主的脾性,況且人總會變得,所以我還是和我的好妹妹抱抱親親的好!
可天有不測風雲,變化隻在朝夕。
2
第二日桃桃被送去了莊子,我被下令再也不能見她。
我氣衝衝地找裴清茗理論,他淡淡瞥了我一眼:「為你好。」
什麼為我好,我又不是男人,難不成我還會腎虛疲軟,臥床不起啊?
我惱火地甩了手帕,轉身晃著步搖往聽雨閣走。
不讓我找桃桃,我就找晚晚,我給你納妾二十人,我就不信你能把二十個全送走!
晚晚自幼習武,力氣大得很,一巴掌拍我肩膀上,險些直接給我拍成高低肩。
我揉著好像斷裂的肩膀,跟晚晚抱怨裴清茗小氣不可理喻。
晚晚咯咯樂得前仰後合,略略使力,含羞帶怯地推了我一下,我進牆了。
好不容易把我摳出來,晚晚拍著胸脯道:「將軍一定是把桃桃姐姐送到城南的莊子裡去了,
姐姐若是想去,我陪你一塊兒偷偷摸出去?」
我眼睛一亮,城南依山傍水是達官貴人們休養生息的好地界兒,若真去了那兒,我和桃桃、晚晚三個人享受世界,簡直就是旅遊度假!
我和晚晚以上街採買為由,乘馬車出了將軍府。
我被晚晚摟在懷裡,嗅著晚晚身上爆發的荷爾蒙信息素,時不時偷偷抓兩把大胸肌。
晚晚頭靠著枕頭,嘖嘖稱奇:「姐姐你是不知道,將軍看咱倆出來,那個臉色比鍋底還黑,我尋思他早起洗馬,讓他那匹千裡駒的馬屁崩了。」
我睡了會兒,再醒來時已經到了城南的莊子,桃桃顯然早就收到了信兒,在門口踮著腳往這邊望。
我剛下車,桃桃溫軟的身子就撲進我懷裡,哭唧唧地罵:「將軍他真不是人啊!」
確實挺不是人的。
連自己小妾的醋都吃。
3
湖邊,躺椅,荷花酥。
「不上班的日子真滋潤啊。」我感慨。
桃桃扭頭:「上班是什麼?」
我擺手:「你們不懂,就是為了生計去當窩囊廢,對趾高氣昂、莫名其妙的掌櫃點頭哈腰,還有拿著雞毛當令箭的小廝。」
晚晚點頭:「那確實挺慘的。」
這個時節正適合吃荔枝,桃桃江南人,講究時令,上季最新鮮的荔枝被她第一批採買過來,用冰水湃了湃,遞到我跟前。
「咱們現在了沒有讓人心煩的掌櫃和小廝,誰敢跟诰命夫人叫板,」說著用那芊芊玉指捏起白嫩肥碩的荔枝肉,「姐姐張嘴。」
一口咬下去,甜香四溢。
我盯著眼前的湖,問她倆:「你倆會釣魚嗎?」
晚晚眼睛一亮,她入府之前當男孩兒養,
釣魚捉雞都格外擅長。
於是我和晚晚撐杆垂釣,桃桃在一旁給我倆打扇吹風,時不時往我嘴裡塞顆荔枝。
今日手氣格外好,釣上來的魚又肥又大,桃桃拎著魚進了小廚房,要給我們做一道「松鼠桂魚」。
等著桃桃布滿一桌子菜,我們拿著筷子吃飯飲酒,好不快活。
明月高懸,樹影婆娑,晚風吹得清爽。
然後裴清茗黑著臉來了。
4
裴清茗一進來就連說三聲「好」,對於我拐著她的妾室來逍遙快活的行徑表達了極大的滿意。
但是他臉更黑了。
「京城可是比邊疆更熱?將軍臉怎麼一天比一天黑?」我和桃桃咬耳朵。
桃桃擰了我一把。
「明日入宮面聖,你要與我同去,」他眼睛盯著我,「跟我回府。
」
行,回府就回府。
我帶著桃桃和晚晚打算一起回去,裴清茗送我上了馬車之後,把她倆攔下:
「教唆主母,擅自出府,若出了什麼意外,你們幾個腦袋夠砍?」他聲音一冷,「你們兩個就別回去了!」
說罷鑽進來,板起臉一言不發。
一直到回府進門,他都沒給我一個眼神,我鬧不懂這男人整天想什麼東西,想是不願意同我說話,我也不必要在他眼前礙眼。
我非常識趣地拐去了另一個侍妾的房間。
第二日我洗漱打扮好,去到正堂找裴清茗的時候,他頂著兩個黑眼圈,一臉憔悴,而且看起來心情還不咋地。
一定是昨天晚上留宿在哪個侍妾房裡了。
回頭我一定得打聽打聽,到底是哪個妹妹功夫這麼高,我非得摟著睡一宿不可。
進了宮,
免不了一番謝恩賞賜,我全程就是一個陪襯的花瓶作用,過後我就自己玩去了。
5
在御花園裡溜達著,遇見了桃桃的姐姐。
桃桃是戶部侍郎次女,她長姐是當今聖上的瑜美人。
她姐姐和她長得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小鹿眼水汪汪的,嘴角上翹,看著就惹人喜歡。
「瑜美人。」我衝她微微一笑。
瑜美人一愣,反應了一會:「這位便是將軍夫人吧?常看妹妹家書裡經常提到夫人,妹妹淘氣,給夫人添麻煩了。」
在皇宮裡待久的人總是方方正正的,說起話來,一股官腔。
我拉著她往小石桌上一坐:「我喜歡桃桃還來不及,怎麼會挑麻煩呢?」
下人見狀,即刻擺上了蜜餞,我倆坐著嘮嗑。
我看一旁花開的正豔,
隨手折下一朵往瑜美人發間一別,美人配嬌花才是絕配!
她被我看的紅了臉,輕輕呵氣,用手掌扇著風:「這天怎麼這麼熱呢?」
我看的分明,卻不挑破,順著她話打趣說:「是呢,給我們美人臉都熱紅了。」
這下更紅了。
太陽漸漸落下來,下人來報,將軍在等夫人。
我和美人戀戀不舍的告別,瑜美人扯著我的袖子,喏喏囑咐我,若以後還能來宮裡,便多來找她。
好嘛,又一個臣服在姐的魅力之下!
裴清茗顯然已經聽說了,我在後花園偶遇瑜美人的經歷,掐著眼睛角上下打量我:「身上一股什麼味?燻得人頭暈,回去沐浴,把衣服換了!」
我聞了聞身上,是瑜美人身上的脂粉氣味。
明明清新淡雅芳香好聞。
果然,
山豬品不來細糠!
回了府,大將軍把門一關,看樣子我又給他得罪了。
我把裴清茗身邊的福子叫過來探取內部消息,福子慘綠著臉,憋出來一句:「夫人,您真不知道為啥啊?」
6
福子為他主子感到不值,膀大腰圓的七尺漢子,哭的好像個被娘子甩了的怨夫。
等他哭聲漸小,才抽抽嗒嗒地抹了把鼻涕:「將軍徵戰在外,幾次三番出生入S,身上新傷疊著舊傷,卻把夫人您的小像保護地幹幹淨淨的,日日摩挲。」
「將軍吊著一口氣,就為了早日趕回來和您團聚。您倒好,一口氣給將軍納了二十個妾,都不正眼看將軍。」
「您昨夜又跑去哪個妾室的房裡尋歡作樂了,將軍一宿沒睡,對著那雙錦被坐了一夜。您竟然還問為什麼!」
「現在好了,將軍都離家出走了。
」
最後一句,福子當真是發自靈魂的質問,「嗷」地一聲坐在地上,哭天搶地。
我本就不是原主,我哪裡知道她們二人的深情。
不過想來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性情大變,整天像個變態一樣摩挲姑娘小手,對自己愛搭不理,確實挺難受。
倒是,辜負了情深一片。
我拍了拍福子:「好了別嚎了,他去哪兒了,我去看看你家將軍。」
福子登一下止住哭聲,往旁邊爬了兩下讓路。
7
翠雲酒樓。
「她還是不肯來找我嗎?」
裴清茗正閉眸小憩,聽到動靜眼皮都沒抬一下。
「也是,我哪有她那幾個妹妹討人喜歡……」
我清嗓,落座:「將軍在等誰呢?
」
裴清茗「倏」地睜開眼睛,一臉的怨氣一掃而空,換上一副矜貴高冷的樣子。
緊閉著嘴巴,繃緊下颌線,就差一隻尾巴高高翹起了。
他好像吾皇那隻肥貓。
他不拿正眼看我,研墨要練字:「夫人怎麼得闲來裴某這裡了?那二十個妾室不夠陪你的嗎?」
我故作愁苦:「唉,後院妹妹們眾多,妾身挑的眼花繚亂,疲乏得很。」
裴清茗面色不動,但我隱隱約約聽到了咬後槽牙的聲音。
我偷瞄著他的神色,嘆了口氣道:「還是夫君好,人累了還是得來貼心人兒身邊,才能恢復精力的。」
他面色還是不動,但是嘴角比 AK 都難壓。
我挪到他身邊,擺動著細軟的腰肢,盈盈地一靠:「夫君——」
他終於出聲兒了:「不必惺惺作態,
你有甚事,快些說罷,莫要——」
「你墨冒出來了。」我指著眼前的砚臺,眨巴眨巴無辜的大眼睛。
8
裴清茗把沾了墨水的衣袍隨手一扔。
婆子們抬進來熱水,我試了試溫度,還好。
剛要轉頭問裴清茗要不要服侍沐浴,就見他呼吸沉重,眼白有點發紅,下一刻就感覺雙腳騰空,一陣天旋地轉,我頭朝下了。
裴清茗扛起我,大步跨進浴桶。
「等等,等等,我口渴了。」我慌亂掙扎。
裴清茗停下,側頭:「我陪你喝。」
桌上隻擺著酒,可眼下這風光旖旎得,實在不適合叫人進來送。
我一口悶,裴清茗這小子喝的這酒真烈!
我不勝酒力,幾杯酒下肚,雙頰酡紅,眼裡帶了水光,
眼尾飄起紅來,挨著挪過去裴清茗身邊,右手捏著酒盞,胳膊搭在靠榻上,下巴枕在小臂上,眯起水光潋滟的眸子望向他。
飲得熱了,屋裡又生的熱熱的地龍,我兩腳並用褪去鞋襪,腳趾如玉潤澤,沿著他足尖一路連點帶磨到小腿肚兒,在那兒反復的磨蹭……
「媛兒,」裴清茗嗓音沙啞,「還醒著呢嗎?」
「嗯——」我長長應了一聲,「醒著。」
裴清茗拿過氅衣給我裹好,而後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子向下吩咐栓馬在樹旁的馬車夫道:「回府。」
裴清茗關窗,抄起我抱在懷裡,低頭狠狠地碾了略帶酒甜的唇瓣,道:「回家收拾你。」
回家。
不知怎的,我一顆心被填的滿滿當當的,當即彎了眼角,又往人懷裡鑽了鑽,
埋頭在人懷裡,嘴角噙著滿足的笑意。
9
我原本是沒有家的。
我穿越來之前,在孤兒院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