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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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在寺廟周圍賣放生魚,隻賣很平庸的黃尾鲴。


 


但他的魚漂亮又有靈性。


 


被人放生後還會眷戀地在人手上停留好一會。


 


因此名聲很大。


 


遊客們紛紛買走他的魚放生,隻求積攢功德。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每到半夜,那些魚都會變成人安靜地回到我家的蓄魚池。


 


1


 


前兩年,我們市最大的寺廟附近開放了一個放生池。


 


人們默認放生池歸屬寺廟管轄。


 


許多香客都會特意從海鮮市場買魚拿去放生,以求積攢功德。


 


我爸本來在事業單位工作,卻不想上司貪腐出逃,我爸受到牽連,幹脆辭職回來,去寺廟附近的海鮮市場賣魚。


 


他和別的魚販不一樣,隻賣黃尾鲴,並且表示這種魚隻能放生不可以吃。


 


就連定價也比同行高出兩三倍。


 


我家的黃尾鲴比一般的漂亮,在陽光的照耀金燦燦的,像是佛光普照。


 


不少來打卡的人還說我家的黃尾鲴有靈性,放生之後像是對人戀戀不舍一樣不會遊走。


 


我家的人氣空前得高,即使我爸漲價兩三次也絡繹不絕。


 


我爸不會像別的魚店老板一樣去撈魚,他說自己有一個養殖場,裡面都是這樣的黃尾鲴。


 


但沒人見過他去養殖場,更沒人知道他的養殖場在哪。


 


聽說有人跟蹤過他,最後卻被帶到附近一條河邊,但河裡面一條魚都沒有。


 


偶爾也會有人找我打聽,我每次都是腼腆地笑著告訴他們,我沒打算接手家裡的魚店,所以我爸什麼也沒告訴我。


 


我爸聽到了也隻是笑笑不說話,但看我的眼神卻格外意味深長。


 


那天放學,我剛轉進我家魚店在的街道口,

就聽到了吵吵嚷嚷的聲音,就見有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正拽著張姨從我家店裡出來,右臂上若隱若現的青龍紋身猙獰而可怕。


 


嘴上還大聲嚷嚷著,「我說兄弟,有錢就該帶著大家一起賺,你也別藏著掖著,我朋友多得是,可別敬酒吃罰酒!」


 


張姨是在我家魚店幫工的阿姨,聽說是一個人從老家出來打工的,平日裡最是溫婉愛笑。


 


但此刻,張姨卻木著一張臉,被漢子拽著踉踉跄跄得往前走,眼神裡S寂一片,看見我時雙眼含淚,卻又猛得轉過頭去,一言不發。


 


我爸站在店門口,看著拉拉扯扯離去的兩人,神色晦暗不明。


 


我忐忑地走過去,問我爸是怎麼回事。


 


我爸關了魚店,帶著我回家後才說了原委。


 


原來,張姨是受不了家暴跑出來的,那漢子就是她老公,前幾天找來了。


 


隻是,那漢子在這兒待了幾天,看上了我們家魚店的生意,原本是想從張姨口中知道我們家養魚的秘訣,沒想到張姨半點不知情。


 


那漢子本就是個混混,到了這兒成天和人喝酒賭博,才幾天就和附近幾個混混成了好兄弟。


 


這兩天他和幾個狐朋狗友約在一起商量,準備尋個機會上我家偷。


 


張姨知道了就跑來告訴我爸,那漢子發現了,幹脆直接找上門威脅我爸。


 


我擔憂地問我爸該怎麼辦,我爸隻是笑笑,叫我別擔心,安心上學就行。


 


3


 


又過了兩三天,張姨一直沒回來,反倒是來了幾個混混頻繁出現在我家附近,時不時盯著我和我爸,目光不善讓人心裡發毛。


 


我建議我爸去報警,但我爸說,那些人什麼都沒做,沒有真正犯罪,警察來了也沒用,最多就是警告教育一下。


 


第四天的傍晚,張姨慌慌張張跑來了,一進門就讓我和我爸趕緊出去躲兩天,說是她老公和那幾個混混買了刀,怕是這兩天就準備上門強搶了。


 


這才幾天沒見,張姨就已經憔悴了不少,往日愛笑的臉上滿是愁苦,眼睛裡都是紅血絲,身上露出的皮膚青一塊紫一塊,沒一塊好的,看著就讓人心驚。


 


張姨說完就準備回去,我拉住張姨,想讓她留下來,張姨隻是搖了搖頭失魂落魄地說自己已經認命了。


 


她說,她父母已經沒了,也沒個兄弟姐妹,嫁給男人後又生不了孩子,因此一直被家暴,她反抗不了,想離婚男人又不同意。


 


就算報警,可警察來了也隻說是家庭矛盾,插不了手,警察一走,男人就變本加厲打她。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跑出來了,結果不到一年男人就找來了,還連累了我和我爸。


 


張姨木然的臉上閃過一絲悲苦,最後隻留下一句,「可能我S了才能解脫吧。」


 


張姨走了,我爸坐在店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去魚缸裡撈了一條最大的黃尾鲴,拎著魚叫我去找張姨的老公。


 


「你去叫人,就說我請他們兄弟吃飯,再一起商量怎麼掙大錢。」


 


4


 


我隱約知道我爸的意思,私心裡不太想讓那些人去我家吃飯,可他們太咄咄逼人,我又想不出其他辦法,隻能磨磨蹭蹭往張姨租的小房子走。


 


剛走到那棟破舊的老式居民樓附近,就看到一群人圍在樓下,隱隱約約還能聽見男人的斥罵聲,女人的哭喊聲,還有一道道皮帶抽打皮肉的聲音。


 


「哎,小張她男人又在打她了?」


 


「可不是,這才來幾天,天天都打,可別真出人命了。」


 


「你們不知道,

小張是偷跑出來的,她男人找來可不要打人,這事兒警察都管不了……」


 


我悚然一驚,挨打的是張姨啊!


 


我著急忙慌往樓上跑,越往上男人的叫罵聲越明顯。


 


「S婆娘,還敢跑去通風報信,怎麼,那賣魚佬是你相好啊!」


 


「敢壞老子的好事,老子打不S你!」


 


嘭——!


 


一聲木頭砸中腦袋的聲音響起,而後是女人虛弱的哀嚎。


 


我一把推開未鎖的門,看見的就是倒在血泊裡的張姨,和提著染血的椅子腿,喘著粗氣滿眼猩紅的男人。


 


張姨倒在滿是狼藉的地上,鮮血從頭頂噴湧而出,而男人似乎還未滿足,再一次高高舉起椅子腿,光裸的上半身文滿了猙獰的青龍,龍頭蜿蜒到右臂,此刻似乎張開了血盆大口,

正擇人欲嗜。


 


「叔!我爸喊你去我家吃飯!他想和你一起賺大錢!」


 


5


 


男人走了。


 


聽到我的喊話,男人也沒管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張姨,隨便披了件衣服出門,臨走前還故意撞了一下站在門口的我。


 


「小子,算你和你爸識相。」


 


他大搖大擺地離開,下樓的時候還給幾個好兄弟打了電話,約他們一起去我家。


 


昏倒在血泊裡的張姨似乎還有一點意識,她掙扎著抬頭,斷斷續續地說,「快、快走……你們,快走……」


 


我的鼻子突然一說,走進房間扶起張姨。


 


「張姨,別怕,有我爸在呢,我先送你去醫院。」


 


我知道,我爸一定會好好招待他們的。


 


這天晚上,

我一直在醫院陪著張姨,她的頭部做了縫合手術,還有腦震蕩,需要好好休養。


 


第二天早上,我離開醫院,先回了我家的魚店,我爸已經在了。


 


店裡的大魚缸裡又多了幾條新鮮的黃尾鲴,很活潑,一直在撞玻璃。其中最大的一條黃尾鲴,從魚背一直延伸到右鰭,隱隱有龍紋的圖案,看著就神秘非常。


 


我爸說,「這條新來的,肯定能賣個好價錢,定價得高一點。」


 


我看著魚,沉默不語。


 


6


 


半個月後,張姨出院了,她老公不知道去了哪裡,一直沒再來找她。


 


我說,他可能是得了我家養魚的秘訣,自己找地方養魚去了吧。


 


張姨聽了後很是愧疚,覺得是自己連累了我和我爸,我卻隻是讓她好好休息,其他事不用在意。


 


張姨回了魚店幫忙那天,

第一眼就見到了那條背上長著龍紋,已經被定為魚王的黃尾鲴。


 


張姨看著那魚看了許久,讓站在一邊的我有些忐忑不安。


 


可我沒想到最近一直心情沉悶的張姨卻突然笑了起來,她對我爸說,「我看這條新來的魚有點兇啊,怎麼一直撞玻璃,要不多餓它兩天,讓它長長記性?」


 


我爸走了過來,看著魚缸裡的魚,臉上帶著神秘的微笑,「再學不乖就算了,到時候我把它做成魚湯,大家都嘗嘗鮮。」


 


我站在我爸和張姨身邊,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張姨不會也知道了吧?她發現這條魚就是她老公了?


 


7


 


發現我爸能把人變成魚來源於一場巧合。


 


那天放學,我正好碰到了我爸帶人回家。


 


那是一個臭名昭著的賊。


 


但他跟著我爸來了一趟我家之後,

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杳無音信。


 


他們都說是因為這裡人防備心太重,小偷得不了手,準備換個城市繼續偷。


 


可那天,我發現我家常年緊閉的一個門居然敞開著。


 


我偷偷去看,那個小偷就在一個奇怪的陣裡不斷地求饒慘叫。


 


某個瞬間就突然變成一條亂蹦的黃尾鲴。


 


我SS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尖叫出聲。


 


這些魚居然都是人變的!


 


後來我偷偷跟蹤了我爸,發現他不是不去撈魚,而是他有自己的辦法讓那些黃尾鲴聽他的話,自己遊回來。


 


我爸隻要拿個麻袋,去附近的小河邊走一趟,把魚帶回來就行。


 


我從小就十分尊敬我爸,做不到去揭發他,更何況這種事太過於荒誕,不會有人信的。


 


我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


 


直到我爸問我要不要繼承他的魚店,

我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把人變成魚再關起來養著,怎麼想都讓人頭皮發麻。


 


我連連擺手拒絕,「爸爸,我以後想自己找工作,不想去做生意。」


 


「你知道咱家的魚店一天能賺多少嗎?」


 


我爸似乎很不解,他試圖給我分析其中的好處,「比你大多數同學的父母加起來都要多。」


 


我態度很堅決,他也沒再強求。


 


他看著店裡剩下的寥寥幾條魚,問我:「你要不要邀請你同學來玩?我記得你老師之前跟我說,你和他們起過衝突。」


 


最近店裡的生意越來越好,常常出現供不應求的情況。


 


我爸顯然是缺貨了,想對我同學下手。


 


他提到的同學確實跟我起過衝突,但是我不想他們變成魚,他們罪不至此。


 


我認為他們應該接受法律的制裁。


 


現在不可以,那我以後努力讓這件事變得可以。


 


那樣的學生絕對不在少數,解決幾個隻是治標不治本。


 


我吞了吞口水,因為心虛不敢看我爸。


 


我說:「那次就是誤會,爸爸。現在我們學習都挺忙的,他們應該沒空來。」


 


「這樣啊,沒關系,你們都好好學習,以後考個好大學。」


 


他像是毫不在意的樣子。


 


我正準備回家寫作業,他突然叫住我,「你在學校如果遇到什麼困難可以找爸爸。」


 


8


 


我沒想到,第二天我爸就被找了。


 


之前我就因為和張越動手被老師批評過。


 


張越是一個混混團體的小頭頭,他學過武術,常年在學校橫行霸道。


 


他的霸凌行為就包括騷擾女同學。


 


我惹上他就是因為壞了他的「好事」。


 


那個女生的叫聲實在太慘烈,我衝上去的時候也沒想太多。


 


我拼了命才把女生救了下來,當時她的衣服已經全被撕裂了。


 


我讓那個女生趕緊跑,但我自己免不了挨頓揍,最後躺在巷子裡哪兒都疼。


 


張越臨走時還惡狠狠地警告我,「這裡沒監控,老子想弄S你都輕而易舉,這次就是讓你長長記性。」


 


事後那個女生連夜轉了學校,張越就把這筆賬全記到我頭上。


 


我被霸凌的校園生活就此展開,老師都對此毫無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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