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十萬的女人和三十萬的車，要哪個我還是拎得清。」
我委屈得直掉淚，眼前卻閃過彈幕。
【女主你怎麼就不懂，彩禮可以給但你不能伸手要。】
【男主那麼拼命存錢就是為了給女主買房，沒想到女主家彩禮要那麼多，真寒心。】
【對啊，其實他對女主愛得要S，發誓一定會讓她過上好日子，隻是現在就想要個態度，看女主敢不敢陪他白手起家。】
但我家裡也說了，彩禮隻是個過場，到時候會全部還給我們，我正想給他解釋，他卻發信息給我。
「你爸媽不就是看不起我麼？」
「想賣女兒就趕緊分手，我不耽誤你攀高枝。」
我回信息的手一頓，點開剛剛某人的信息。
「車房都有，六金一鑽，彩禮你定，考慮我不行嗎？」
1
這麼多年，各路人馬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都相繼放棄。
隻有林沉堅持不懈地挖牆腳。
「車房都有，六金一鑽，彩禮你定，你就考慮考慮我不行嗎？」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彈幕像瘋了一樣刷。
【當然不行！女主可是要陪男主從底層打拼的，絕不會這麼拜金！】
【車是男人的臉面，先買車，女主一定能理解！】
我放大那張照片，江舟的新車副駕上還有個女人。
就是他經常掛在嘴裡的老鄉兼同事劉箏。
小女孩整天把男女平等、0 彩禮掛在嘴邊，很受男人青睞。
我強迫自己欣賞了一會，並沒有妥協的意思，彈幕卻急了。
【女主你怎麼回事，
男主就是故意氣你，等著你去找他呢，他的新車其實就是為了接送你上下班，讓你有面子才買的。】
【再說了，彩禮給了你家就是你爸媽的，他買輛車你不是也能享受到嗎！女主你一定要拎得清啊！】
【天吶，女鵝，就這麼一點彩禮你至於麼！眼光一定要放長遠。】
我不明白，要彩禮就是目光短淺了嗎？
我和江舟是大學情侶，差一步就能修成正果，但就卡在了彩禮上，我們不知道吵了多少次。
他堅持認為我們家要彩禮就是賣女兒，就是為難他。
二十三歲那年，第一次和我爸媽見面時，我原來給他買好讓他帶過來的禮物，變成了劉箏給他準備的薄禮，說借此考驗一下我家的態度。
江舟一點都沒想過，我為了安排見面有多費心。
他帶著過期的茶葉和劣質酒上門拜訪，
我爸媽臉上的笑差點都沒掛住。
說到彩禮問題時，他扭頭就走並放話。
「少狗眼看人低，莫欺少年窮。」
我被爸媽勒令跟他分手，關在家裡準備相親。
他不知道從哪知道了我要相親的消息，又回過頭找我復合。
他痛哭流涕向我賭咒發誓。
「圓圓，我求你別跟我分開，我一定會攢夠彩禮錢的，我保證。」
「我一想到你會嫁給別人，就恨不得自己現在就S了。」
那時愛得熱烈，有情飲水飽。
我們由明戀轉為地下戀，跟他分開我差點得了抑鬱症，所以爸媽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甚至想過，如果他沒錢，我的存款可以給他補一部分。
就這樣我的年齡越拖越大。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
或許是他的事業有了起色開始。
江舟也就不再提起結婚的事。
而我爸媽卻有些著急了，他們告訴我不要車房並且有雙倍陪嫁，隻是陪嫁的事先讓我不要告訴江舟。
而當我昨天向江舟提出拿彩禮結婚時，他輕蔑地看了我一眼。
「還提彩禮呢？真當自己是小姑娘呢，也不看看自己現在值這個價嗎？」
今天他就分期提了輛車，用完了手裡所有的積蓄，暗戳戳逼我就範。
新車還是舊人，他選得很果斷。
十八歲的趙圓相信愛能抵萬難。
二十八歲的趙圓決定放過自己。
2
回家路上我路過水果店，榴蓮正當季，我給自己挑了一顆大的。
不是一小塊，也不是已經熟透了的特價榴蓮。
還買了幾斤黑虎蝦，
準備拎回家煮了當晚飯。
我可能是有點報復性消費吧。
因為我沒有什麼愛好，就是不虧待自己這張嘴，家裡雖說沒有很有錢，可不在吃的上虧待我。
但跟江舟在同居後，我發了工資買榴蓮問他吃不吃，他會酸溜溜地回我。
「6，真有錢，有多少工資禁得起你這麼吃。」
「小富婆，我們農村人可吃不起。」
可買回來，他明明吃得比我更快更多，我開玩笑從他手裡拿走一塊，他一筷子抽紅我的手背。
「對不起啊寶寶，我沒想到你要吃這麼多。」
到家後，門半虛掩著，裡面傳來嬉笑聲。
平日把君子遠庖廚掛在嘴邊的江舟臉上沾了不少面粉。
見到我回來，冷冷把圍裙向我甩來。
「趕緊做飯，我和師妹都餓了，
她想吃紅燒肉，你買蝦幹嘛？」
彈幕再次出現。
【女鵝，別聽他瞎說，小苦瓜男主正準備親自給你下廚呢，你要是不回來他今晚得瘋。】
【就是，他買車的時候心裡也沒底，生怕沒彩禮你就跟他分了，你回來就好。】
看著滿地狼藉，我被氣笑了。
「想吃不會自己做嗎？」
我自顧自做了份白灼蝦。
看到我剝殼，劉箏不贊成地皺皺眉頭。
「圓姐，蝦殼補鈣，你全扔了多浪費啊。」
我平靜地把蝦殼推到她面前。
「你想補鈣你吃。」
江舟瞬間怒了，鐵青著臉。
「哪有給人吃蝦殼的？」
「對啊，那你為什麼讓我吃？！」
我拍著桌子站起來，眼淚打著轉兒不落下。
不止是蝦殼，憑什麼我吃了十年苦，連要份彩禮都是奢望。
他知道的，我在說什麼。
3
「就 TM 你有脾氣，少在這給我找茬，這麼大人了還沒小姑娘懂事。」
「錢反正已經買車了，你看這婚能不能結，你不願意有的是人願意。」
他帶著劉箏摔門離去，篤定我再發脾氣都不會分手，因為我的沉沒成本太大。
經過我時，劉箏挑釁般地亮了亮自己的金戒指。
從進屋我就看到了，劉箏手上的金戒指刺得我眼睛疼，她早早就發了朋友圈炫耀，這是江舟送她的。
可我過生日想要一枚金戒指，江舟開玩笑說。
「等我有錢了給你買哈，這可算三金裡的一樣哈，我就直接從彩禮裡扣了。」
我也曾大吵大鬧，
可每次他都抱著我吐苦水。
「寶寶，你們這裡彩禮真的很高，要不是為了你，我一個大學生，回村隨便做個什麼營生都是香饽饽。」
「最差我也能考個公務員嘛。」
我是真信了，我覺得城裡這麼高彩禮確實有夠為難他。
所以我不敢吃喝，隻想著我們能早點結婚。
可他為我攢的彩禮呢？變成自己的車，也變成劉箏手上的金戒指。
胸口那股非他不可的勁，突然就散了。
我自嘲地笑了兩聲，打開手機。
江舟的信息彈出來，他把自己那條朋友圈下的評論全部截圖給我。
他的親戚在朋友圈下紛紛聲援他。
「國家都提倡 0 彩禮了，不知道某些人在裝什麼逼。」
「一把年紀還好意思要彩禮，舟哥還肯娶她不錯了，
我看箏箏比她強多了。」
我一時沒懂江舟這是什麼意思。
眼前的彈幕紛紛為他解釋。
【他這是給你臺階下呢乖寶，其實他剛出門就後悔了。】
【你看那些人的留言他都沒回復，就是覺得他們說得不對。】
【寶寶聽我的，咱不要彩禮了，不圖錢就圖他這個人他對你好。】
我反應過來，這是又在給我制造危機感了。
每次吵完架，他都會冒出來許多莫名其妙的追求者或是勸他早點跟我分開，說我配不上他的言論。
江舟總是不附和也不否認。
我從誠惶誠恐到麻木，累了。
我握緊手機，視線掃過桌上江舟特意給劉箏拿出來的追劇平板，上面他的微信沒退。
兄弟群裡不停彈出消息。
「都被舟哥睡了那麼久，
還好意思要彩禮，我呸。」
也有人好奇。
「舟哥，其實趙圓要的彩禮也不多，是我們這地方的均價，你們這麼多年感情了……」
我緊緊盯著手機，因為這也是我想知道的。
過了一會兒，江舟在小群裡才說出了心裡話。
「她這麼多年吃我的喝我的，難道少點不應該嗎？」
「我知道這個數字不過分，可如果談了這麼久，還要給彩禮，那我為什麼不找個新的？給她，我總覺得吃虧了。」
「反正她又找不到別人了。」
一瞬間，我手抖得不成樣子。
原來我這麼多年的堅持，在他看來是我沒人要了，隻能貼著他。
跟他在一起越久，我就越貶值。
既然如此，那大家都找新人就好。
我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給林沉回了消息。
「行，但我不閃婚。」
林沉秒回。
「戀愛，見家長，求婚，上門提親，訂婚，結婚，我一步也不會錯。」
果然，自己談的什麼都嫌多，父母介紹的生怕給不夠。
4
躲在被子裡痛哭一場後，隔天我給婚禮公司打去電話。
「是的，訂購的四大金剛和婚慶布置全部取消。」
電話那頭愣了一瞬，婚慶人員再三提醒我。
「您的婚禮場地非常偏僻，要是現在取消到時候就訂不到了。」
不怪策劃師訝異。
因為我想在市裡擺酒席圓公主夢，但是江舟執意要求要回他們老家村裡辦，他說在外面辦婚禮會被村裡人戳斷脊梁骨。
我找了好幾家婚慶，
才有人願意接那麼偏遠的，現在又要取消了。
取消婚慶的事當然瞞不住江舟，他罕見地主動找我。
「在？你想好了嗎？」
不等我回答，他下一句就是。
「想清楚的話，這麼多年在你身上花的錢共計一萬五千八，你微信還是支付寶？」
隨之而來的一份清單，連幫我買的衛生棉多少錢他都在上面記得一清二楚。
彈幕上的話也再一次刷新了我的下限。
【這是專屬我們土象寶寶的情話！想挽回也隻會一個勁問你想好了沒，意思是我舍不得你，kswl！】
【男主隻是想嚇唬女主而已，這份清單也是想提醒他們之間有過這麼多回憶。】
我利落地把錢轉了過去。
他這個人我都不要了，還會稀罕他這點錢？
【女主怎麼這樣啊，
好狠心哦。】
轉賬過去後，對面一直輸入，久久沒有回話。
第二天醒來時，已被收款。
我默認這是成年人最後的遮羞布，體面分手。
沒想到他媽給我打來了電話。
「喂，小趙，明天我陪舟舟他舅來市裡看個病，你看著給我們安排下。」
自打江舟跟我談戀愛在市裡站住腳後。
他老家裡的親戚朋友有個頭疼腦熱、雞零狗碎就總是找他。
他呢，每次都要請假東奔西跑，求爺爺告奶奶。
我不忍心看他這麼辛苦，就主動提出幫忙。
而我自打幫了他們一次忙後，接待他們也就變成了我的義務。
他們老家所有的人隻要一進城就打我電話。
不容我拒絕，江媽媽又補充道。
「對了，
別打擾舟舟，你請個假陪我們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