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能哭。
哭了就真的輸了。
忽然，腹部的絞痛來得猝不及防，像有人在我子宮裡塞了把電鑽。
我弓著腰，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校服。
操場的塑膠跑道在視線裡扭曲變形，楊威他們的哄笑聲忽遠忽近。
我竟然忘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理期。
該S……偏偏是今天。
更氣的是，我沒帶衛生巾。
於是，我強撐著身體走向場邊的柳眉，她的香水味混著防曬霜的氣味撲面而來，「老師，我……我不舒服……想跟您請一下假！」
柳眉正低頭給楊威的礦泉水瓶插吸管，聞言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她新接的睫毛又濃又翹，
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哦？」她紅唇微啟，「哪不舒服啊？」
一陣熱流突然湧出，我雙腿發軟，不得不扶住旁邊的單槓。
鐵鏽味混著血腥氣衝進鼻腔，不用看也知道校服褲子肯定染紅了。
「我……來例假了……」聲音細如蚊吶。
柳眉突然大笑起來，塗著草莓晶鑽指甲油的手指捂住嘴：「哎喲喂，多大點事啊！」她故意提高音量，「女生就是嬌氣，每個月都要S要活的！」
「誰還沒個生理期，怎麼一在學校就這疼那疼？」
「學習成績不咋地，裝模作樣到挺會，不給批。」
「女生來例假，不就是想勾引男生嗎？」
幾個男生停下打球，好奇地往這邊張望。我的臉燒得發燙，
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老師……」我疼得快耳鳴了，聲音發抖，「那我能去一下醫務室嗎……」
「裝什麼裝？」柳眉突然變臉，一把拽住我手腕，「上次楊威發燒 38 度還堅持訓練呢！你們女生就是——」
她的話戛然而止。
我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一滴暗紅的血正順著大腿內側滑落，在白色運動鞋上濺開刺目的紅點。
「嘔～惡心S了！」柳眉像碰到髒東西似的甩開我的手，「快去處理！別汙染操場！」
我踉跄著往教學樓跑，身後傳來柳眉甜得發膩的聲音：「子豪～你剛才那個三分球好帥！哎呀手怎麼擦破了？老師給你貼創可貼～」
陳子豪隻不過是蹭破點皮，至於用醫務室唯一的那盒進口創可貼嗎？
廁所隔間裡，我顫抖著用校服外套系在腰間遮擋。
門外傳來女生們的嬉笑聲，我屏住呼吸，不敢出聲求助。
「聽說她褲子上全是血……」
「真晦氣，還好老師沒讓我們幫她……」
聲音漸漸遠去。
腹部的絞痛變本加厲，我蜷縮在馬桶上，冷汗浸透了劉海。
突然，隔間門下塞進來一片衛生巾和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運動褲。
「小雨……」是周婷的聲音，「快換上吧，我幫你望風。」
褲子有點短，但幹淨清爽，帶著淡淡的洗衣液香氣。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砸下來。
這是這一周以來，第一次有人跟我說話。
「謝謝……」我啞著嗓子問，
「那你穿什麼？」
「我書包裡還有條備用的。」她頓了頓，「其實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被班主任針對，對不起！」
我搖了搖頭:「錯的不是我們，而是柳眉。」
我們都沒再說話。
遠處操場傳來柳眉誇張的喝彩聲：「楊威好棒！男生打球就是比女生有看頭～」
回到教室時，柳眉正在給男生們發冰鎮可樂。看見我進來，她故意把最後一罐舉高：「哎呀沒有了呢～林同學要不喝點熱水？」
全班哄堂大笑。
楊威甚至把可樂罐捏得"咔咔"響，讓氣泡噴射的聲音更加刺耳。
我沉默地走回座位，看著其他人像看到瘟神一樣，躲開我，心裡不禁升起一絲悲涼。
難道，我就要在這樣的環境生活三年嗎？
不，我不想，也不願意。
4
課間的時候，我獨自站在校長信箱前，手裡捏著一封舉報信。
信裡詳細記錄了柳眉的種種惡行，辱罵女生，強迫女生剪發，偏袒男生，甚至收禮泄題
我深吸一口氣，把信投了進去。
希望校長能看到……
沒想到，我剛踏進教室，就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氛。
同學們齊刷刷地看向我，眼神裡帶著驚訝、同情，甚至幸災樂禍。
不對勁。
我的心頓時懸了起來，隱隱有些不安。
果然，不等我坐下，柳眉踩著高跟鞋衝進來，手裡揮舞著一張紙——那是我寫給校長的舉報信！
「我聽說有同學覺得我偏心男同學，還舉報到校長那裡，老師自己就是女生，
怎麼會呢？我隻是為你們好。」
「不讓你們留長頭發，是怕你們被外面的小黃毛惦記上，到時候年紀輕輕挺著個大肚子，也不嫌丟人。」
柳眉的聲音裡帶著誇張的委屈：「沒想到，我每天辛辛苦苦教育你們，結果換來的就是這種汙蔑？！」
她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內容：「柳眉辱罵女生'？我那是為你們好！女生不自愛，以後怎麼在社會上立足？！」
「是哪個舉報的，自己站出來承認錯誤，不然今天全班留堂到晚上九點。」
於是有人叫囂著:「是哪個不要臉的舉報的，趕緊站出來。」
「就是，柳眉老師對我們班那麼好，識相的就趕緊站出來，別逼我扇你。」
這些聲音無一例外，都是男生發出來的。
楊威拍桌而起，臉上帶著憤怒，仿佛他真的是正義的化身。
其他男生立刻跟著起哄，教室裡瞬間亂成一團。
「就是！誰舉報的誰站出來！」
「敢做不敢當是吧？」
「別連累我們全班留堂！」
柳眉站在講臺上，嘴角微微上揚，眼裡閃過一絲得意。
她輕輕敲了敲黑板，既委屈又無奈：「同學們，老師也不想這樣，但如果沒人承認，我們隻能一直等下去了。」
她的目光掃過教室，最後停在我身上，帶著勝利者的傲慢。
「她在逼我認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起初，同學們還隻是小聲抱怨，但隨著留堂時間越來越長，不滿的情緒開始蔓延。
「到底是誰啊？害得我們都不能回家！」
「煩S了，我晚上還有補習班呢！
」
「趕緊承認吧，別耽誤大家時間！」
周婷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校服下擺。蘇晴咬著嘴唇，眼神閃爍。
張曉偷偷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
沒有人敢站出來
柳眉坐在講臺上，悠闲地翻著教案，時不時抬頭掃視一圈，像一隻戲弄獵物的貓。
「再等十分鍾。」她慢悠悠地說，「如果還是沒人承認，明天全班罰抄校規十遍。」
教室裡頓時炸開了鍋。
「憑什麼啊！」
「誰幹的趕緊認啊！」
「煩不煩！」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喉嚨發緊，耳邊嗡嗡作響。
他們都在看著我。
他們都知道是我。
但他們都在等我自己認罪。
「砰！
」
楊威突然踹了一腳桌子，指著我大喊：「宋小雨！是不是你幹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我身上。
柳眉微微挑眉，故作驚訝：「楊威，沒有證據不能隨便指責同學。」
「就是她！」陳子豪也跟著站起來，「昨天我看見她在校長信箱旁邊鬼鬼祟祟的！」
「對！我也看見了！」
「肯定是她！」
謊言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而我就站在雪崩的中心。
我不後悔舉報柳眉，隻是沒想到，正義的天平再次偏向了柳眉。
見我遲遲不肯起身，柳眉嘆了口氣，假惺惺地說：「宋小雨，如果是你，老師可以原諒你，隻要你道個歉……」
我站了起來。
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教室裡瞬間安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柳眉的嘴角微微上揚，眼裡閃著勝利的光。
「是我舉報的。」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但我沒有造謠。」
「第一，」我豎起一根手指，「你強迫女生剪頭發，說我們'不自愛'，可校規裡從來沒有'女生必須留短發'這一條。」
「第二，你辱罵周婷穿裙子是'勾引男生'，卻對楊威他們掀女生裙子的行為視而不見。」
「第三，你收家長禮物——楊威的 AJ 鞋，陳子豪的男士香水，還有張浩家的金項鏈。」
每說一條，柳眉的臉色就白一分:「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些是真的？」
底下的男生開始騷動，有人小聲嘀咕：「胡說八道……」
我冷笑一聲，
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要證據是嗎？」
聽到我有證據時，柳眉慌了，聲音軟不少:「我是真沒想到，你對老師的惡意這麼大，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去辦公室談談，其他同學自習。」
說著，她將我拽到了辦公室。
5
辦公室裡，柳眉一改剛才的委屈模樣，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慢悠悠地翻著我的舉報信。
「知道造謠誹謗老師是什麼後果嗎？」她冷笑，「輕則記過，重則開除。」
我攥緊拳頭：「我說的都是事實。」
「事實？」她突然提高音量，「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收禮了？哪隻耳朵聽到我罵人了？」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本粉色的日記本，摔在桌上：「反倒是你——」
我低頭一看，瞬間渾身發冷。
本子的密碼鎖已經被人為破壞，
裡面寫滿了我的少女心事。
柳眉慢悠悠的翻開我的日記本，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指尖停在一頁上。
她清了清嗓子，用誇張的朗誦腔調開始讀：
「今天又在籃球場看到他了。他投籃的樣子真好看，陽光照在他的鎖骨上，像鍍了一層金……」
辦公室裡其他老師紛紛抬頭，有人皺眉，有人竊笑。
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是我高一時寫給青梅竹馬的情書草稿，藏在帶密碼鎖的日記本最深處——「它本該是隻屬於我一個人的秘密。」
「嘖嘖嘖。」柳眉搖頭晃腦，「宋小雨，沒想到你平時裝得清高，背地裡這麼……」她故意拉長音調，「不知羞恥？」
她"啪"地合上日記本，
身體前傾，壓低聲音：「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當著所有老師的面承認舉報信是誣告，並且刪掉你手機裡那些所謂的'證據'。」
「第二……」她晃了晃日記本，「下周家長會，我會親自給你父母朗讀這些精彩內容，再復印幾份貼在公告欄上。」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耳邊嗡嗡作響。
那些青澀的文字裡有我對竹馬最純粹的暗戀，有我對未來的憧憬，甚至還有我偷偷寫的小說片段——它們不該被這樣踐踏。
「考慮好了嗎？」柳眉用日記本輕輕拍打我的臉，「是要保全自己的名聲，還是繼續當'正義使者'？」
我抬起頭，突然笑了。
「柳老師，您翻到第 36 頁了嗎？」
她愣了一下，
下意識翻開日記本。
我趁機搶過手機，點開一段昨天剛錄制的視頻——畫面裡，柳眉正鬼鬼祟祟地翻我的課桌，暴力撬開密碼鎖，把日記本塞進自己的包裡。
「盜竊學生私人物品，侵犯未成年人隱私。」我一字一頓地說，「《未成年人保護法》第五十八條，要聽聽嗎？」
辦公室瞬間安靜得可怕。
其他老師的眼神全都變了，剛才還在竊笑的女老師猛地站起來：「柳眉！你竟然……」
柳眉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這是栽贓！」她尖叫著要來搶我的手機，「你提前設好的圈套！」
我後退一步，繼續播放下一段視頻——她剛才威脅我的全過程，包括那句"不知羞恥"，全被藏在筆袋裡的微型攝像機錄了下來。
「順便告訴您，」我晃了晃手機，「這段視頻已經自動備份到雲端，就算您現在砸了我的手機也沒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