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沒禮貌的人,他把貓當擦手布嗎?
賀隻沒注意到貓咪情緒,沉浸在自己想法裡,笑眯眯道:「阿映仇富,所以她肯定會因為我有很多錢瞞著她生氣,不過如果我提前把這些錢都自願轉移到她名下,她就不會生氣了。」
「我應該要訂機票……不對,要先讓人擬自願轉讓合同……」
小軟:「……」
貓看著陷入自言自語的人,冷漠地翻了個白眼,跑出去讓門口男人給它開個罐罐安撫貓被當擦手布受傷的心靈。
12
飛機降落在濟市已經晚上十點。
算起來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回來,走出候機大廳看著遠處燈火輝煌的高樓和車流,
陌生感撲面而來。
好在我對智能手機得心應手,隨便找了家評分高的酒店,自帶接機服務,還省了我叫車。
司機是個熱心腸,本來想下車幫我放東西,結果見我沒有行李,孑然一身,愣了愣笑道:「這是輕裝出行旅遊?」
我點了下頭,順勢問道:「濟市哪裡好玩?」
「太湖窟,湿地,毗盧寺都不錯的……」
「毗盧寺是求財運的,有好多年輕人都是聽說了特意過來拜的。」
「是嗎?」我說,「有時間去拜拜。」
……
酒店是星級,我領了房卡就鑽進浴室洗去一身塵土和血氣,出來後看了一眼薇薇安發的消息,見沒什麼事,就上床補覺。
連軸轉也沒有倒時差,這麼過了五六天就算是我也挺不住。
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我盯著從窗簾之間的縫隙灑進來的陽光伸了個攔腰,在床上無比放松的滾了兩圈,我才有精力回薇薇安昨天晚上發的消息。
薇薇安說賀隻那邊的人已經拿到屬於「熒惑」的資料,估計也很快就知道我的目的地。
說完,她發了個「88888」的轉賬,備注百年好合。
我懶洋洋地回道:【謝謝,同喜。】
薇薇安:【滾,我不搞。】
我:【小狗傷心 jpg.】
薇薇安:【……】
在犯賤下去就到薇薇安的忍耐值了,我見好就收,把錢領了,發了個比心的表情包,再次在薇薇安的底線上踩了一腳。
薇薇安好脾氣的沒罵我。
從酒店收拾好離開已經是下午一點,濟州作為南方城市在夏天仿佛走在熱浪中。
我穿著灰色的背心,下身是一條破洞牛仔長褲,頭發隨意扎成丸子頭,無比隨意的出現在藍天福利院裡。
陳院長正陪四五歲的小孩玩秋千,一回頭看見我,明顯愣了下。
我笑道:「好久不見,院長。」
陳院長比我離開院裡時更老了,頭發花白但整齊的梳在腦後,別著黑色的卡子,身上短袖洗的發白,脊背也有些佝偻。
她怔怔的看著我,久到我不自然的眨了眨眼睛。
「院長媽媽,這個姐姐是誰啊?」
穿著鵝黃裙子的小女孩怯怯地拉了拉陳院長衣擺,躲在她身後探出腦袋好奇地看著我。
陳院長猛地回神,倉惶道:「她是……她是之前在院裡的一個姐姐……她也是資助你的人,小嘉。」
「啊!
是給我買蛋糕的那個姐姐對嘛!」
「對。」
聽見陳院長的話,小嘉從陳院長身後跑出來,不怕生的揚起笑臉:「謝謝你姐姐!那個蛋糕很好吃,裡面餡是草莓餡,我最喜歡吃了!」
「小嘉喜歡就好。」
我彎腰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陳院長說:「走吧,進屋聊。」
這些年藍天福利院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大部分危險建築被拆除,建了嶄新的房子和遊樂設施,與此同時也招聘了許多保育員和義工。
隻有陳院長的辦公室一如從前,簡樸而陳舊,牆壁上貼滿了充滿童趣的畫報。
「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晚上。」
進了屋一問一答後,屋子裡就陷入詭異的沉默。
我站在牆壁前看著一幅幅畫作,最後在最上面看見了一封泛黃的簡筆畫,
畫的是最普通的紅色房子和果樹,角落署名已經掉色,依稀有個陳字。
「這些年謝謝你的資助,要不然藍天福利院也撐不了這麼久。」陳院長說著頓了一下,問道,「你過得怎麼樣?」
「很不錯。溫先生資助我上了外國的一所大學,畢業後我留在他公司上班。」
夏季的天氣好像小孩變臉,前一秒晴空萬裡,後一秒就烏雲密布。
狂風拍打在窗戶上,我摁亮牆上按鈕,隱約聽見陳院長放松的喘了口氣。
屋子裡的燈忽閃忽滅,最後「滋啦」一聲徹底罷工。
陳院長起身要去找後勤,我卻拖來一把椅子,站上去說道:「把電閘拉了,我看下。」
陳院長抿唇回頭看我一眼,步履蹣跚的走到電箱前,把電閘關上。
我擰下燈泡仔細查看電路,最後發現是燈泡壞了:「有其他燈泡嗎?
」
陳院長說倉庫有,她去取。
我拍了拍手,跳下凳子說道:「外面要下雨了,我去吧。倉庫在哪?」
「原先食堂……出了門左轉。」
13
我按照她說的路線找到倉庫,在磚頭底下摸出鑰匙打開庫門,找到一個沒拆封的燈泡又把一切歸位才回去。
三下五除二換好了燈泡,大雨也順勢落下。
豆大的雨點落在窗戶上,陳院長說道:「晚上在這吃吧。」
我看見雨幕中有一輛漆黑的賓利打著雙閃停在福利院門口,微微笑了下,搖頭道:「不用了,有人來接我了。」
陳院長順著我的目光看去,隻見一個穿漆黑風衣的長發男人撐傘站在院門口,沒有進來,目光卻隔著雨幕看著這間屋子。
「那是……你朋友嗎?
」
「嗯……馬上就會是我的丈夫。」
「很不錯的人,長的也好看。」陳院長由衷笑道,「你從小就喜歡長的好看的。」
「現在也是。」我朝男人挑眉笑了笑,而後轉身道:「我先走了,院長。」
陳院長微微頷首,細心告誡道:「雨天路滑,開車當心。」
我點了點頭,婉拒了義工提出給我拿把傘的建議,飛速衝進雨幕裡。
賀隻舉著傘也朝我跑來,但還是晚了一步,我身上或多或少都被大雨淋湿。
「這麼迫不及待找我取暖啊?」
我壓低嗓音,明顯含笑道。
「嗯。」
賀隻溫和地垂著眉眼,聽我慢悠悠笑道:「找我取暖可要收費,一小時一千萬,美金。賀先生支付的起嗎?」
賀隻紅著臉頰,
甜蜜地彎著唇角,眼眸異常專注道:「我願意付出我的全部身家,生命是我額外支付給你的利息。」
我揚眉:「口說無憑,你看了那麼多見不得人的事,我怎麼信你?」
賀隻輕聲道:「合同就在車裡。」
「自願贈予的合同就在車裡。」
我少見的一愣,身後卻傳來女孩稚嫩的聲音:「姐姐!」
小嘉舉著兒童傘,手裡端著一個蛋糕朝我跑來。
我轉身蹲下,溫柔笑道:「怎麼了?」
小嘉舉著一碟蛋糕遞給我,笑眼彎彎道:「這是我過生日剩下的蛋糕,一直放冷藏裡了,院長媽媽不讓我吃太多,會壞肚子。送給你姐姐。」
蛋糕泛著冷氣,表面被雨滴砸落,又因為跑步的動作歪斜,整體不算好看,甚至奶油因為長時間冷凍而微微發硬。
我單手接過,
揉了揉小嘉的腦袋:「謝謝你。」
「不客氣。」小嘉說,「院長媽媽之前說過,資助我們的姐姐也很喜歡吃蛋糕,所以每個小孩過生日,院長媽媽都會從資助裡拿出一部分錢給我們買蛋糕。」
我輕輕勾唇,說道:「好啦,快回去吧,一會兒被雨淋湿就感冒了。」
小嘉戀戀不舍地看著我,揮手和我說再見。
我頷首微笑:「再見。」
她這才舉著小雨傘啪嗒啪嗒的跑回去。
我直起身,看著不遠處院長辦公室的窗戶停頓幾秒,隨後和賀隻道:「走吧,上車。」
雨越下越大,天色陰沉的仿佛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
隔板從上車就落下來,蛋糕被放在小桌上,賀隻抱著我,頭埋進我的頸間,鼻息貪婪的呼吸我身上一股淡淡水果微酸青桔的香水味道,眼尾不知為何泛起潮紅。
「謝謝你,阿映,謝謝你帶我來你從小長大的地方,讓我參與你的生命。」
我不知道父母是誰,我被陳院長撿回去,在福利院生活了六年,這裡算是我第一個家。
對賀隻的感覺就像把他領家見家長一樣意義非凡。
但我隻是臨時起意。
或許想見見故人,又或許想見見小時候的自己。
我忽然想起賀隻地下室那些照片,有些久遠的屬於我在國外大學的生活。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蹤偷拍我的?」我微眯了眯眼,伸手掐住賀隻的下颌。
賀隻眼鏡後的眼睫忽閃,殷紅唇間探出一點粉舌舔了舔我的指骨,溫聲道:「你剛入學的時候。」
賀隻說,我剛入學威士頓大學一周,在普魯街幫助過一個東方女人。
那個女人被一幫癮君子騷擾,
是我暴揍了他們一頓,然後安撫驚慌的女人,甚至在夜風寒冷的街頭,脫了身上皮衣披在女人肩上。
那個時候賀隻剛接到消息趕過來,和我們隻相隔一條馬路,他過馬路時,我正好接了電話離開,臨走時無意瞥了他一眼,眼裡閃過一絲驚豔,但很快就被我拋在腦後。
那些人是大衛找過去的,而那個女人是賀隻的媽媽。
那年賀隻剛成年,在他成年後的第五個月,他母親抑鬱發作,跳樓自S了。
後來賀隻重金派人打聽我的喜好,得知我喜歡溫柔無害的人夫後,就搬到我隔壁,處心積慮和我打上交道。
「阿映很善良呢,明明沒有認識多久,就願意幫我提東西,還願意為我修燈泡。」
柔軟的唇一下下落在我頸邊,勾起心底惡意的漣漪。
「這些都要收費的,知不知道?」我扭身坐在賀隻身上,
單手壓住他受傷的肩膀,一手逐漸撫下。
賀隻咬唇從喉嚨間溢出一聲喘息,看似無辜的搖頭。
「連本帶利,隻好我自己討債了。」
我狀似無奈的嘆息,俯身湊近他,幾乎和他鼻尖對著鼻尖,輕聲問道:「肩膀還疼嗎?」
「我當初認出了你。」
我知道是賀隻,但我還是朝他開了槍。
賀隻伸手攬上我腰肢,仰頭含笑看著我,身上青絲如瀑,在他身上仿佛織了一層細密的網,引我深入,然後一層層纏縛。
「疼。阿映親親就不疼。」
我好笑地抬頭看他一眼,然後偏頭垂眼。
身後忽然一股大力將我掼入胸膛,隨之而來的是賀隻五指摁在我腦後,不容抗拒的姿態和力度。
車子在雨夜中如履平地的行駛著,忽然一聲驚雷在耳邊乍響。
賀隻很柔和地說:「You are a nail in my skull(你是我頭骨中的一枚釘子)」
——完
愛根本不是安慰物,而是頭骨中的一枚釘子——《帕特森》威廉•卡洛斯•威S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