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A -A
幾乎微不可察,他低低地「嗯」了一聲。


 


夏橙看著我。


 


小心翼翼,「不是阿確強迫你的吧……」


 


仿佛急於解釋,「他們三個人都很好,不嫌棄我之前在學校裡的職業,知道你回來了也都想去接你的。


 


「但我想著,隻有阿確辦事最穩妥,最起碼不會用強,音音姐……我真的……很有誠意。」


 


包間裡。


 


溫凜冬和閔白野坐的很近。


 


中間隔著一個空位,擺著餐具,不用想,就知道那是誰的。


 


我隨便找了地方。


 


離門口很近。


 


我沒想到,沈確會在我的身邊坐下來,眉眼壓低。


 


沒人開口。


 


氣氛一時間陷入詭異的沉靜。


 


夏橙招手叫來服務生。


 


很快,桌上的杯子都被撤下去,隻剩下兩個。


 


她殷勤地倒滿了鮮榨,遞到我面前。


 


「音音姐,我知道你有和他們共用一個杯子的毛病。


 


「雖然不太方便。


 


「但你既然回來了,我肯定會先把他們還給你……


 


「呀——!」


 


接下來的話。


 


夏橙沒說下去。


 


因為我帶著誠意,把那杯果汁從她的頭上慢慢澆下去。


 


溫凜冬急了。


 


飛快地拉開她,「江音你幹什麼!你是非要把她欺負S嗎?!」


 


包括閔白野,也著急地站起來,胡亂地拆開消毒毛巾幫她擦著裙子上的汙漬。


 


夏橙哭了。


 


上氣不接下氣。


 


隻有我撒開手,玻璃杯落地碎裂。


 


「反復激怒我,不就是想讓我陪你演一場苦肉計?


 


「現在我演了,說說吧,你的下一步,又是打算在哪裡取替我?」


 


16


 


夏橙哽咽著。


 


「音音姐,我真的沒有……」


 


溫凜冬「啪」的一聲摔掉了擦完果汁的毛巾,「江音,你太過分了!」


 


「嘭」的一聲。


 


包廂門猛地被人踢開。


 


許晚舟的胸膛起伏,明顯是焦急跑進來的狀態。


 


反應之前。


 


他一把將我拉到身後。


 


「這就是你們幾個說的保護好音音?!」


 


同一時間。


 


他們三個身體僵硬。


 


溫凜冬和閔白野面面相覷。


 


「你怎麼會在這裡?」


 


似乎跑的很急,整個包廂裡都能聽到許晚舟的呼吸。


 


夏橙抓住溫凜冬的袖子。


 


眼眶紅紅地忘了哭,「音音姐不是去校考了嗎?


 


「校考……還能帶個男人回來啊……」


 


許晚舟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你不用考,就能帶三個回去。」


 


這話說的。


 


除了我之外,包廂裡的所有人都好像罵了一遍。


 


不過我喜歡聽。


 


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到前面。


 


「我今天來,確實有話要說。」


 


他們的視線聚集到我的身上。


 


沈確喊我。


 


「音音……」


 


我一字一句,

「其實你們完全不用背著我拉個小群,你們喜歡夏橙,我接受。」


 


閔白野咧嘴,「看吧,我就說不用瞞著音音的。」


 


「不過——


 


「我們之間的關系就結束了,以後,你們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學著溫凜冬帶她招搖過市。」


 


閔白野的笑容僵在臉上。


 


溫凜冬皺眉,「什麼意思?絕交?」


 


這話有些幼稚。


 


但意思總歸沒錯的。


 


我禮貌笑了笑,「沒辦法,保全自身,誰也不想身邊放個定時炸彈,動不動就被人誣陷。」


 


夏橙白了臉。


 


「音音姐,我沒、我沒有說過什麼的……」


 


溫凜冬的表情很難看。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說放棄就要放棄?


 


我沒來得及講話。


 


就聽到許晚舟在嗤笑,「巧了不是,我和音音認識的時間也夠久的。」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


 


「在這裡不開心吧,我送你回去。」


 


有意無意地,他又添了一句,「我和別人不一樣,我的感情,隻有唯一性。


 


「從小到大都是唯一。」


 


被他拉出門。


 


身後突然傳來巨大的聲響。


 


像是誰踢翻了木椅。


 


緊接著,就是壓抑不住的哭聲,細密溫柔,聽起來委屈極了。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羨慕音音姐的……」


 


17


 


電梯下樓。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步梯那裡傳來。


 


沈確跑到我面前。


 


「我送你回去。


 


「還是不麻煩你了。」我疏離退後。


 


卻見到許晚舟笑了,側頭和我商量,「去唄,讓他送我們倆。」


 


我靜了靜。


 


又改變了主意,禮貌假笑,「那就麻煩你了。」


 


沈確抿著唇,黑沉沉地眸子盯著許晚舟。


 


沒人說話。


 


但卻能感覺到兩個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


 


良久。


 


沈確垂下眸。


 


「走吧。」


 


18


 


我在後排。


 


許晚舟立刻坐到我身邊。


 


車廂安靜,隻能看到沈確手上的青筋在凸起。


 


他說:「之前你都是坐我副駕的。」


 


嗯。


 


因為最早隻有沈確到了年齡可以合法駕駛。


 


我在副駕,

他們倆在後面。


 


但是如今。


 


我還是要笑:「身體不好,不能吹空調。」


 


沈確幹脆把空調關了。


 


所有的車窗打開。


 


駕駛位上,他的手機提示音響個不停。


 


他看一眼又望向我,「音音,我們沒有任何人,想讓你不開心。」


 


許晚舟笑,「音音,我隻想讓你開心。」


 


沈確的話題戛然而止。


 


向來理性的眸子,難得閃過一絲惱怒。


 


一路上,他不再說一句。


 


反而是許晚舟。


 


反復在我面前強調,畫茶杯的時候,不僅僅要用鉻綠,根據光線折射,一定要加上灰綠和群青調和才行。


 


末了。


 


他又加上一句。


 


「我這人,最討厭喝的就是綠茶了。


 


19


 


我在哪看過這樣一句。


 


你之所以討厭綠茶,是因為綠茶茶的不是你。


 


如果問我討不討厭綠茶。


 


我一定會說。


 


「不一定。」


 


20


 


集訓落下三個月的文化課。


 


回來必須補上。


 


惡補卷子時,班級裡突然開始私語。


 


抬起頭,講臺上已經多了個新同學。


 


侃侃而談地自我介紹。


 


走下臺,他朝我笑了笑。


 


「江音同學你好,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高三,本來這個時候轉學的就很少。


 


許晚舟一來,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大家私下裡都猜測,我和他是什麼關系。


 


抽出空來,我也問他。


 


「你家不是早就搬出東城了嗎?」


 


他託著下巴,正在看我。


 


「搬回來也不是不可以。」


 


哦。


 


我垂下頭。


 


他卻突然點了點我的卷子。


 


「這道做的不對。


 


「和集中不能有相同的元素,再算算實數 a 的取值。」


 


我驚訝,「這些你都會?」


 


「基本吧。」


 


「那你給我補習吧。」


 


「嗯……」


 


21


 


「所以,\(b=a-a\ln(-a)\)要使零點唯一……」


 


後半句話,許晚舟的聲音放的很輕。


 


他抬頭問我:「聽懂了嗎?音音?」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

在他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我突然意識到。


 


賴皮精,也不再是小時候那個娃娃。


 


他也在長大……


 


班級的後門突然被人一腳踢開。


 


有女生被嚇的尖叫。


 


溫凜冬和閔白野闖進來,抓住許晚舟的衣領。


 


「趁虛而入,許晚舟你他媽該S!」


 


下一刻。


 


三個人扭打在一起。


 


教室裡的椅子,書桌,統統被他們撞倒,七扭八歪。


 


我被嚇了一跳。


 


「溫凜冬,松手!我報警了!」


 


後門,沈確走進來。


 


目光毫無波瀾。


 


「他們需要情緒發泄。」


 


一股怒氣驟然升起,我幹脆從後門拎起了拖把。


 


「松手!閔白野!」


 


令人意外,即使在我沒插手之前,許晚舟一對二,也沒有吃什麼虧。


 


我的拖把打到了溫凜冬左臉。


 


他瞬間翻身,一拳一拳地打他的右臉。


 


閔白野瞪大了眼睛。


 


「音音,你幫他不幫我們?」


 


下一刻,許晚舟的一拳又落到他的眼眶。


 


沈確皺著眉。


 


「別打了!」


 


我的拖把又劃過他的上衣。


 


可惜。


 


他躲的及時。


 


原本拖把是奔著他的臉去的。


 


有女生驚呼,「江音手裡的拖把不是衛生間的嗎?怎麼會在我們班級裡?!」


 


這下。


 


戰爭徹底停了。


 


閔白野幹嘔,沈確的臉色也不好看。


 


溫凜冬鐵青著臉跑出去清洗。


 


我看向許晚舟。


 


「你怎麼樣?要不要緊?」


 


22


 


他突然笑了。


 


臉上的表情又馬上變成委屈,摸了下擦傷的嘴角,發出「嘶」的音節。


 


「疼,但又不知道是哪裡。


 


「好像全身都很疼……」


 


這一幕好像有點眼熟。


 


沒來得及細想。


 


瞥見許晚舟一瘸一拐的腿,我連忙扶住他。


 


怒氣,一層又一層的堆疊。


 


我忍不住質問。


 


「傷害我,又傷害我的朋友。


 


「你們幾個是不是覺得我沒脾氣?!


 


「打人是吧,我現在就報警!」


 


溫凜冬恰好清洗完走到門口,

難以置信地望著我。


 


閔白野叫屈,「音音,我們是來哄你的!」


 


當下,隻有沈確還能保持冷靜。


 


「你要想清楚,我們十幾年的交情,總不能說放棄就放棄。」


 


我覺得可笑。


 


「十幾年的交情,不是你們先放棄的嗎?」


 


23


 


可惜,我到底也沒有報警。


 


許晚舟沒吃虧。


 


反而是那兩個人受傷多一點。


 


走了程序,也會被判定互毆。


 


升學在即,沒必要再往身上添點麻煩。


 


給許晚舟擦藥,卻瞥見他露出梨渦來。


 


「笑什麼呢?」


 


他說:「你不知道,這是以前我多羨慕的待遇。」


 


我罵他神經病。


 


哪有人羨慕受傷有人給擦藥的。


 


他忽然認真起來,「音音,是我不對。」


 


其實也不用這麼正式。


 


他卻說:「我以為,他們三個真的會好好對你,所以……


 


「嘗試著加入你們又加不進去,我就放棄了。


 


「我不該走的。」


 


他的眸子裡。


 


仿佛有什麼答案,呼之欲出。


 


我別開眼,「真沒想到你能一個打兩個啊。」


 


許晚舟的視線。


 


跟著我手上的碘伏,有些失落。


 


「嗯……


 


「小時候常常被他們合起伙來打。


 


「搬走之後,我去學了學還擊的辦法,但還不到家……」


 


我有些茫然。


 


「合起伙打你?


 


「嗯,他們不許我接近你,一次都不行。」


 


我沉默了許久。


 


他卻輕輕地笑,「沒關系的,已經過去了。」


 


教室裡的風。


 


卷著辣條的味道。


 


我不知道怎麼形容,好像有點悶,又覺得許晚舟好像說的對。


 


24


 


這天夜裡。


 


沈確敲響了我的家門。


 


管家來叫我。


 


下樓時,看見他心事重重地樣子。


 


「音音。」他說:「我不知道是哪裡讓你誤會了,他們雖然對夏橙好了一些,對你的心,卻從來沒有變過。」


 


話裡的漏洞。


 


我聽懂了。


 


「他們對夏橙好?那你呢?」


 


他沉默著沒有說話。


 


我笑了,「怎麼不回答我,

阿確?」


 


他的臉色微變,卻始終保持著波瀾不驚的神情。


 


「那是夏橙自己叫的,與我沒什麼幹系。」


 


佣人端來兩杯水。


 


沈確的目光落在我的杯子裡。


 


紅的發暗,卻不是我之前常喝的那種。


 


我攪了攪。


 


笑著解釋:「許晚舟準備的,我也沒想到,他會這麼用心。」


 


沈確愣住。


 


靜靜地看著我。


 


「音音,你是在指責我之前對你的忽視嗎?」


 


「也不是吧。」我抿了一口,「每個人交朋友都有自己獨特的方式,隻不過,美術生,一定是最了解美術生的那種。」


 


他的喉結滾了滾。


 


話卻說不出一句。


 


是啊,他還能說什麼?


 


聰明人,沒有必要把話說的太過於直白,

大家都下不來臺。


 


很久之後。


 


四物湯都涼了。


 


他才苦笑,「我知道了,打擾你了。」


 


臨走之前,他神色復雜地盯著我。


 


「音音,早點睡。」


 


關上門,門外卻又有悶響傳來。


 


像是人和人撞到了一起。


 


緊接著是閔白野冒冒失失的聲音。


 


「沈確?你怎麼在這?你去找音音了?怎麼樣,她消氣了嗎?」


 


外面不知道說了什麼。


 


閔白野的聲音懊惱,「音音舍不得不理我的。」


 


我覺得無趣。


 


幹脆告訴管家,這幾個人再來,無論是誰都不要開門。


 


也沒必要再告訴我了。


 


那天夜裡下了雨。


 


很大很大。


 


佣人說夜裡有人按了很久的門鈴。


 


但管家不讓開。


 


聽說溫凜冬病了,燒的很嚴重。


 


沈確問我能不能去看一看。


 


我回消息是,【買點撲熱息痛吧,我出錢。】


 


25


 


沈確沒有回復。


 


溫凜冬回到學校的那天,恰好趕上校考成績公布。


 


那是我最開心的一天。


 


我和許晚舟,在央美的成績都合格了!


 


他像失去了分寸,抱著我在操場旋轉,「過了!過了!音音,以後我們可以一起了!」


 


同學們來祝賀。


 


我的視線裡有許多人。


 


好像多了一道人影。


 


定睛細看。


 


溫凜冬正站在籃球場外,臉上還帶著病後的蒼白。


 


太遠了。


 


我看不清。


 


隱隱約約看見他的嘴在動,

似乎在和我比著口型。


 


他說的是——


 


突然,籃球劃過弧線。


 


重重地砸在他的側臉,溫凜冬回過頭,兩個人立刻撕扯起來。


 


他已經成年了。


 


怎麼還是這麼衝動呢。


 


從教導主任那裡回來,我回想。


 


溫凜冬說的。


 


應該是:「恭喜你。」


 


26


 


高考結束。


 


很快我們就要離開東城了。


 


許晚舟把我帶到麥田裡寫生。


 


畫著畫著。


 


我抬頭望向天空,從來沒有感覺,不被人打擾的畫,可以這樣輕松。


 


真好啊。


 


微風陣陣,有人遞給我一張圖紙。


 


那上面,是我的側臉。


 


許晚舟露出梨渦。


 


「音音,很抱歉。


 


「還是沒忍住,在這種時候偷偷畫了你。」


 


他畫的很美。


 


我的側影被光線勾勒出流暢的線條,垂下的睫毛,把人顯得柔和極了。


 


我發自內心的笑。


 


「你是要把這張畫送給我嗎?」


 


他微微紅了臉。


 


麥浪起伏,在微風中發出沙沙的響聲。


 


這一刻,世界都仿佛安靜下來。


 


不遠處。


 


突然傳來叫罵。


 


「家裡哪有錢給你復讀?!


 


「你不是說憑本事能籌到錢給你媽治病嗎?現在錢呢?錢呢?!


 


「她沒治好,你還要錢復讀,家過不過了?啊?


 


「家裡的臉都被你丟盡了,光著身子給人看,連自己讀書的錢都賺不來,我呸!」


 


那個男人像喝多了。


 


瘋狂地罵著身邊的女兒。


 


許晚舟面無表情地站起來。


 


很快又坐下。


 


我側頭問他,「怎麼了?你不覺得這樣的人很可憐嗎?」


 


頓了頓。


 


他收起畫板,「我的眼裡,早就看不見別的東西了。」


 


27


 


風還在吹。


 


江家的車,越走越遠。


 


三個男孩子默默地盯著那個被罵的女孩。


 


閔白野還是於心不忍。


 


「幫幫她吧,那些錢對我們又不算很多。」


 


溫凜冬已經轉過身,「要幫你幫吧,她媽的病是假的,現在挨罵,我絕對不信是真的。」


 


閔白野又為難地看了看沈確。


 


他盯著遠去的車輛,正在出神。


 


「沈確?音音已經走了。」


 


他突然開口:「你說,怎麼就這麼巧呢?


 


「夏橙家裡窮,剛好找了凜冬訴苦,我們又恰好看到夏橙媽媽悲慘的樣子。


 


「包括許晚舟。


 


「寫生而已,怎麼就巧合地到了這一塊麥地呢?」


 


閔白野聽不懂他的高深莫測。


 


「啊?你說啥?」


 


沈確不說話了。


 


跟上溫凜冬的腳步。


 


閔白野隻好跟著他們跑,「喂,你們上哪去啊?」


 


溫凜冬不耐。


 


「填志願啊,去央城,總不能真看著許晚舟這個狗東西後來居上吧。」


 


「哦,那我也去!」


 


兩個人跑的很快。


 


隻有沈確,雙手插在兜裡。


 


若有所思。


 


「我不覺得,世上真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音音,會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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