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洛瑤喜歡奚恆,所以那夜我跑過去問她願不願意頂包時,她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洛瑤是個惡毒的女人,她害了我的孩子,她S有餘辜。
我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對自己這樣說,企圖讓自己好受一點。
然而……
在看見典獄裡不成人樣的人時,還是癱軟在地。
為了不讓小宮女受罰,我硬是拖了半個月才故作不經意地路過典獄。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秒,我的眼睛被一隻手遮住了。
「別看。」
是許久未見的小左。
他想牽著我離開,卻被我甩開。
我指著她道:「是你幹的嗎?」
小左冷聲道:「她該S。」
「姑姑,她該S。」
我看著眼前的人,
感覺有些陌生。
「小左……你可以直接S她的。」
「你可以,直接S了她。」
「而不是……」
這樣折磨她。
話還沒說完,小左將我拉入懷中。
他的語氣克制又瘋批:「那怎麼夠!」
「姑姑受的罪,她一條命怎麼夠還。」
「姑姑,不要憐憫她,這是她應得的。」
她應得的嗎?
她對我的傷害,歸根結底是奚恆的縱容。
奚恆對她的縱容,是因為我不識好歹。
哈哈哈哈哈哈……
是我,是我不識好歹……
砰
奚恆將我扯出小左的懷中,
冷眼看著他。
「不是早就讓你處理掉嗎?」
「怎麼這點事也做不好。」
小左跪下來:「奴才知錯。」
奚恆這才看向我,溫柔道:「嚇壞了吧。」
「她罪有應得,你不必介懷。」
「這裡髒,你身體不好,我們走吧。」
我甩開他的手,指著洛瑤道:「她罪有應得?」
「我呢?」
「我是不是罪無可恕。」
「在之後的某一天,在你不喜歡我的某一天……」
「我會不會也落得這樣的下場!」
「然後你也對我說,是我罪有應得?」
奚恆的青筋跳了又跳,最後還是耐住脾氣:「怎麼會呢?」
「朕向阿姐保證,這輩子隻有阿姐。
」
「這輩子也隻會喜歡阿姐。」
「這裡實在腌臜,我們先離開好不好?」
說完,他將我打橫抱起,對著小左冷聲道:「處理幹淨。」
我被他抱著離開,之後,我聽到了痛苦的嗚咽聲。
10
洛瑤S了。
我病了。
我睡不著覺,睡著了也是接連的噩夢。
在無數次驚醒後,奚恆想來伸手抱我,卻嚇得我連連後退。
後來,他終於不守著我睡了。
我以為他放棄了,但在某一天夜裡起身關窗,看見了縮在牆角的他。
他累極了,所以連我起身都沒有聽見。
於是,我成功地整夜整夜睡不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左來看我了。
奚恆讓他來的。
我想我此刻定然不好,因為他看見我後眼神閃過一絲震驚。
「怎麼……這樣憔悴。」
「宮裡有人欺負你嗎?」
小左還是從前的小左,看我的眼神充滿關懷。
我卻沒有辦法把他當做從前的小左了。
「怎麼會,現在這宮裡,哪裡還會有人欺負我。」
小左沉默了,良久,他說道:「我以為,你會開心的。」
是啊。
誰都說我應該開心的。
帝王的寵愛,無上的尊榮,這個時代女子夢寐以求的東西我都有了。
我為什麼還要不開心呢?
真是,矯情啊!
可是我有錯嗎?
為什麼要用這十年的時間來顛覆我二十年的人生價值觀。
每個人都在勸我接受,可我的三觀卻讓我沒有辦法坦然。
最後,讓自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我背對小左,啞聲道:「你走吧,奚恆不喜歡你見我,以後也別來找我了。」
就讓我在這裡,苟延殘喘。
「我有辦法帶你出宮。」
一句話石破天驚,也讓我的眼神亮了起來,忽的又熄滅。
「你別管我了。」
「就這樣吧。」
我不能再搭上別人的性命了。
小左幾步上前抓住了我的手,他堅定道:「你信我。」
「我帶你走。」
「所有的結果我都可以接受,也是我自願接受。」
我空洞地說:「失敗了你會S的你知不知道。」
小左看著我,抿出一個酒窩:「那就不要失敗。
」
11
宮外來了一個老道,聽說他寫的符可保安康,驅邪祟,民間大為尊崇。
奚恆聽說以後想把人請進宮來做法,卻被拒絕。
威逼利誘不得,奚恆隻能親自前往。
去的前一天,他抱著我說要我乖乖在宮裡等他。
我逃了。
小左打點好了一切,走時我下藥迷倒了宮裡所有的宮人,並且留下書信,讓奚恆不要怪他們。
教導奚恆的那幾年,也並不是毫無成果。
在對待人命上,除了洛瑤,他很少不分青紅皂白取人性命。
我留下書信,奚恆會生氣,但不會S他們。
她們會受罰,但是小左會給她們足夠的補償。
這場出逃意外地順利,但在渡口還是險些被追上。
我站在船上,
看著策馬而來的奚恆,轉過了身。
身後是奚恆跌跌撞撞的身影和悽厲的叫聲。
「阿姐!不要走!不要走!」
「回來!」
「你回來!」
「不要丟下我!」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你回來,我求求你回來好不好!」
……
他還在說什麼我卻聽不見了,船已經走遠了。
小左給我披上披風,柔聲道:「風大,我們進去吧。」
我點點頭,向著新生活前進。
12
我們坐船一路下揚州。
一路上都有小左手下來接應,其中不乏官員。
褪去他平時的官服,穿上廣袖,竟好似高門貴子,貴不可言。
而且
我盯著他的臉,
越發心驚。
這一路也並非很順利。
奚恆派來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幾次我們都差點被抓住,最後都化險為夷。
到揚州後,我和小左扮作夫妻小隱於市。
我曾經那樣向往宮外,但真出了宮,發現也不過如此。
宮內階級分明,稍不留神便身首異處。宮外雖然沒有那樣森嚴的等級,卻也到處是封建制度下的人血。
逃亡的路上我看見過被家暴的妻子,被沉河的婦人,被嫁給老翁的幼女。
我救下她們,卻也隻救下她們。
還有更多的是我無力改變的。
比如被壓榨的底層,被剝削的商販,不得壯志的學子。
歷史書上的字終於不再冰冷,而是化作一個一個個真實的場景呈現在我的面前。
我被這洪流淹沒,卻也想在洪流中做些什麼。
聽到我想教書,小左有些驚訝。
「我們現在這種情況,大辦學堂怕是容易被陛下發現。」
我點點頭:「不大辦。」
「問問附近有沒有讀不起書的孩子,不拘於男孩女孩,都可以來。」
「我不是聖人,我救不了那麼多人。」
「我恰好到此地,又恰好教了他們,那就是天注定,是緣分。」
「其他的,我也管不了那麼多。」
小左看著我,半晌才說:「好,我去安排。」
13
我開始做一個女夫子。
第一天上課看到好幾個蘿卜丁還是蠻高興的。
我並沒有強硬地向他們灌輸現代的想法,但在教學的過程中又不可避免地潛移默化。
王大姐也喜歡聽。
被我從河裡救起來後,
她就跟著我們一起來了揚州。
她是個苦命人,丈夫想要納妾,她不同意,丈夫便誣陷她私通,將她沉河。
在船上的日子裡,她總是哭著對我說:「他從前待我很好很好。」
「他還說會對我好一輩子的。」
我忽然想起了奚恆,然後我說:「沒有誰是會對誰好一輩子的。」
「因為每個人對好的定義是不一樣的。」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來揚州後她似乎忘記了從前的事,每天都在努力向上。
對於她的變化我很欣慰。
小左很忙很忙,他在忙著掃尾。
後來他終於不忙了,就每日守著時辰接我下學。
很奇怪,他明明長著一副和善的臉,學生卻都怕極了他。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道新來的宋夫子有一個很冷很兇的相公。
我和小左說時,他抿出一個酒窩,又乖又可愛。
夏去秋來,我的學生沒有多也沒有少,總是那幾個人。
隻是在某天下學時,有一個女孩子留了下來哭著對我說:「以後我就不來學堂了。」
「阿爹阿娘給我許了一門親事。」
我看著才十四五歲的孩子,有些愕然。
「怎會?」
「你阿爹阿娘都願意讓你念書,怎會這麼早將你許人家?」
女孩終於哭了出來:「不是的……是左相公,他拿了錢去我家,讓我爹娘送我來這。」
「其他人也是。」
「現在我爹娘收了街尾李家的彩禮,年後就要把我嫁過去了。」
「可是我不想嫁。」
「我想像夫子一樣,傳道授業。
」
「我不想困於後宅。」
那一瞬間,我的手微微顫抖。
就像是一場鬧劇一樣。
我在沾沾自喜自己的微薄之力時,卻不知道是有人為了我煞費苦心。
是了。
女子為夫子卻沒人指摘,還有人家熱情地把孩子送過來。
在後代是一件很尋常的事,在現在卻是駭人聽聞。
我握著她的手道:「不怕不怕,夫子去和你爹娘說。」
我牽著她的手叩開了她家的門,裡面傳來一個粗魯的聲音:「誰啊!」
一個中年男子打開了門,看見是我,臉上多了兩分諂媚:「是宋夫子啊?有什麼事嗎?」
我牽著女孩,一字一句道:「我聽說你想把狸娘許人家。」
「她還這樣小。」
「況且她的學識很好。
」
「將來必能……」
「必能什麼什麼!」
那中年漢子把女孩扯過去。
「宋夫子,我敬您一聲這樣叫您。」
「但您也不能這樣啊。」
「這半年陪你過家家也差不多可以了。」
「狸娘的終身大事可不能耽擱了。」
「我實在是沒辦法陪你鬧了。」
「這樣,大不了那錢我賠你一半……三分之一。」
「行了行了,就這樣吧。」
「您要是還想過夫子的癮,就去找別人吧。」
「我家狸娘就不奉陪了。」
「念個書念得都不嫁人了,真是個禍害。」
說話的同時,他砰地將門關上。
裡面有女孩的哭聲。
我S命地拍門踹門,我想把那個女孩救出來,卻隻是徒勞。
一場秋雨就這樣落了下來,我蹲在地上嗚咽。
待起身時就看見小左撐著傘立在巷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一步一步向我走來,將外袍披在我身上,然後將傘傾斜。
「對不起。」
他向我道歉。
可他有什麼錯。
一直以來都是我自己自不量力。
我妄圖想要做出改變,卻不過是別人的過家家遊戲。
一場秋雨,擊碎了我所有的雄心壯志。
14
我那養得剛好的身體又垮了。
更糟糕的是,奚恆的人追到揚州來了。
我病得迷迷糊糊,隻能聽見幾句隱晦的爭吵。
是小左的屬下勸他趕緊走。
可我如今這樣的身體繼續奔波必然性命不保。
權衡之下,我們搬到了鄉下。
外面風聲鶴唳,鄉下的小屋卻平靜安和。
為了避免泄露行蹤,我們減少了外出。
此處山清水秀,人煙稀少,竟真的讓我們躲過一劫。
隻是我又鬱鬱寡歡起來,總是陷入自我厭棄中。
小左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我,隻能默默陪伴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