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保證不會,以後我再也不碰酒了,菡菡呢?」
「你還有什麼事?」
陳恕湊近我,眼睛亮得滲人:「時醒,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麼嗎?」
他將手機遞給我,裡面是江宴在財經雜志上的一張照片。
「他背後居然是江氏集團,你知道江氏多有錢嗎……」
陳恕說了一大段話,最後得意洋洋地總結:「後悔自己失去一條大魚了吧,不過你放心,他這種人才看不上你。」
「不過,菡菡可是他的種,雖說是個女兒,但如果——」
「陳恕,」我啞聲開口,「滾出去,或者我現在打 110。」
陳恕惱怒地走出門。
「後悔就後悔,裝什麼清高……」
很快就要到周末,
菡菡來問我,能不能和江宴出去玩。
「江老師說,要帶我去世界上最快樂的地方,媽媽,你知道世界上最快樂的地方在哪嗎?」
我沉思很久。
「菡菡,你想去嗎?」
菡菡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媽媽,我想你陪我去。」
……
周六,江宴如約而至,接菡菡去遊樂園玩。
「媽媽,你真的不去嗎?」菡菡說。
我故作輕松:「媽媽還有工作,你和江叔叔去吧。」
最後,我還是同意了江宴對菡菡的邀約。
無論如何,江宴是她的親生父親。
如果他們注定要相認,那不如讓江宴對她的感情更深。
江宴沒有意見,帶著菡菡和她一大堆東西走了。
我留在家中,
始終覺得心神不寧。
片刻後,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江宴低沉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
「菡菡見不到你就要焦慮地咬手指蓋,也許,我現在還沒辦法讓她有安全感。」
「時醒……你能不能先幫幫我?」
11、
三個小時後,我們都到達了遊樂園門口。
江宴牽著菡菡在前面走,我跟在後面。
以前的我以為,江宴會很討厭小孩。
畢竟剛和他在一起時,他就告訴我,自己不喜歡小孩。
所以獨自生下菡菡後,生活再難,我再也沒起過要去找他的心思。
可這次,一路上江宴對菡菡體現了超乎尋常的耐心。
菡菡想吃烤腸。
江宴看向我,我點頭後,
他給菡菡買了一串。
菡菡咬了一口,小臉發皺。
「好難吃。」
江宴毫不在乎地用手接住她吐出來的東西,又帶她去水池邊洗手。
水族館入口有可以互動的小海豹。
菡菡想摸又害怕。
江宴牽著她的手,不厭其煩地引導她靠前。
最後菡菡被海豹噴了一臉水,還高興得哈哈大笑。
射擊館有活動,參加可以拿玩偶大獎。
江宴拿起射擊槍,歪著頭看向靶心。
姿態很帥,但每一次都沒中。
我看不下去,擠開他拿過玩具槍。
最後,菡菡眼睛亮晶晶地,抱著最大的玩偶。
第一次來遊樂園,她對哪都好奇,哪都想讓江宴陪她去。
很明顯,短短一天時間。
菡菡和江宴的關系已經提升了一大截。
毫無疑問,也會很快超過和我的關系。
我不由有些吃味:「江宴,你很會討菡菡的歡心。」
江宴一路都沒怎麼和我說話,此刻突然偏過頭,在我耳邊低聲問。
「那我討到你的歡心了嗎?」
我愣在原地。
「知道了,看來我還需要繼續加油。」
他平靜地直視著前方的菡菡,仿佛隻是說了一句再正常不過的話。
回去路上,我一直忍不住揉自己的耳朵。
菡菡玩得太開心,已經在後座睡著了。
下車時,江宴忽然打開車內的儲物櫃,遞給我一份厚厚的文件。
「這是什麼?」
「律師擬定的,給菡菡未來設置的一個基金,包含教育、醫療和其它所有,你可以看看,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我沉默良久:「江宴,
你不必這樣。」
「菡菡是我的女兒,我為什麼不能這樣?」江宴反問。
「她還隻是個四歲的孩子,」我按了按額頭,「我可以同意你跟她接觸,如果你能給菡菡更好的生活,我也不會再阻攔。」
「那你呢?」江宴突然問。
我錯愕地抬起眼。
江宴繼續道:「你不會以為我隻是想要當個好爸爸吧?」
「你要什麼?」我問。
江宴沒說話,他突然抬起手,指尖蹭過我的皮膚,帶著莫名的貪戀。
然後,他稍稍用力,把我的臉往下按。
我僵住了,忘了呼吸,也忘了躲。
江宴的氣息靠近,混著香味和熱度,輕輕壓上我的唇。
江宴停在那裡,很久,隻是貼著,像在確認,又像沉溺。
像一個快渴S的人,
終於碰到一滴水。
我終於清醒,猛地後退。
「江宴!」
江宴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指。
「這就是我想要的。」
「和他離婚,然後嫁給我。」
我心髒還在怦怦跳,半天才想起,他說的人是陳恕。
「如果我不呢?」我轉過頭看他,「你會和我對峙法庭,搶走菡菡嗎?」
「不會,」江宴聲音很沉鬱,「我隻會等到你願意為止。」
12、
給菡菡洗完澡後,江宴已經發來了今天拍的照片。
我盯著手機屏幕失神片刻——
這樣的事,是一家人才會做的。
我隱隱感覺,自己成了溫水中的青蛙。
江宴似乎也已經原諒了當年的事,隻想這樣過下去。
但如果——
一個更深的惶恐從我心中浮出。
如果他知道,當年我們從開始就是錯的,那怎麼辦?
接下來,江宴常常帶著菡菡玩,但我從未再跟著他們。
直到一日,江宴告訴我,他想帶菡菡回老家,見見自己臥病在床的外婆。
我沒拒絕。
離開後,江宴每天都會給我發菡菡的圖片。
我看得正起勁時,一抬頭。
看見周揚環著胸站在工作室的門口,來意不善地盯著我。
看見他,我就想起那天他在醫院罵我的話:「……有事?」
「帶你去個地方。」周揚說。
「我不去。」
「你可以選擇不去,但如果你想知道——江宴到底為什麼會在五年後回來找你,
你就跟上來。」
周揚的車子沒有駛向繁華市區,反而越開越偏。
當掛著私立醫院的牌子群出現在眼前時,我猛地看向駕駛座的周揚。
「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
「幹什麼?」周揚熄了火,冷漠道,「帶你參觀一下當年江宴S過一次的地方。」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周揚一字一頓,像錘子砸在我心上,「你當年那一下,沒直接整S江宴,但也差不多了。」
「他在這裡面住了三年多才痊愈。」
天色似乎有下暴雨的預兆,遠處烏雲傾軋,狂風吹得四周嗡嗡作響,幾乎聽不清周揚後面的話。
「五年前,你嫌他沒錢轉身投奔富二代。」
「江宴為了讓你改變想法,白天瘋狂接稿,晚上還兼職開網約車。」
「結果不久後,
因為疲勞駕駛,也因為對方逆行……」
「他右臂嚴重粉碎性骨折,還因為腦震蕩……在醫院裡當了三年多的植物人。」
我的指甲SS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難怪……難怪江宴當時沒接我的電話。
一種滅頂的冰冷從心髒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閉了閉眼睛:「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告訴你?」周揚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告訴你之後呢?讓你來看看他有多慘,還是指望你良心發現施舍他一點同情?」
周揚厭惡地盯著我:「你知道他昏迷那會兒什麼樣嗎?人都失去意識了,隻有聽到你的名字時,才有一點回應。」
「好不容易醒來後,他就像變了個人,
還回了以前拼命逃離的江家。」
「他現在所有的一切,錢,地位,都是他離開醫院後,用命賺出來的!」
「你現在看他光鮮亮麗了,又湊上來,你憑什麼?」
看著我慘白的臉,周揚眼中的憤怒漸漸被快意所取代。
「江宴這輩子已經被你害慘了,你但凡有點良心,就離他遠一點。」
「當然,你可以繼續心安理得地留在他身邊。」
「但時小姐——你會相信一個因為被你甩了,不僅不能再ṭű̂₂畫畫,還在醫院裡住了三年的人,回來找你隻是因為愛嗎?」
「他會恨我。」我啞聲說。
「當然,」周揚冷笑,「阿宴他比任何人都恨你,如果不是這股恨意支撐,他怎麼可能從醫院爬出來,又回到自己深深厭惡的江家?」
但——
江宴最近對我真的很好……難道這隻是他裝的嗎?
周揚輕嗤一聲,仿佛看出我還在懷疑,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機,解鎖給我看。
是一張在他們的群裡,江宴頭像發言的截圖。
「對,就是報復。」
「她玩我跟玩狗一樣。」
「我憑什麼不可以?」
……
「時小姐,」周揚嘲笑道,「現在你信了嗎?」
我猛然推開周揚的車門。
一言不發,頭也不回地下了車。
13、
我不知道自己在雨中走了多久。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五年前。
其實我和江宴的開始,隻是源於一場交易。
大三時,因為家裡破產,我不得不想盡了各種賺錢辦法。
倒賣電話卡,在餐廳刷盤子,
替人跑腿上課……
隻要能賺錢的活,不管髒累我都接。
接到那單委託時,我還以為是個愚人節的玩笑。
隻因它的內容,是讓我接近同系的江宴,讓他愛上我以後,又把他甩掉。
我沒打算搭理這種無聊的東西。
直到我親眼見到了那個提出委託的男人。
他告訴我,他有個天資聰穎的兒子,和我同級同一個專業。
或許是從小過得太順利,整日隻想當個流浪畫家,對繼承家業毫無興趣。
「我隻是想讓他提前知道,沒有經濟的支持,他什麼也做不了。」
「隻有讓他對沒錢的後果有深刻認知,他才會對錢產生欲望。」
我對這種苦難教育並不認同,也毫無興趣。
但我需要錢。
我裝得像朵小白花一樣,接近了毫不知情的江宴。
那時他已經跟家裡鬧翻了,所有人都以為他隻是個窮畫畫的學生,窮得連請人喝水都掏不出錢。
雖然帥,也因此沒幾個腦子不清醒的女生敢追他。
隻需要對他好一些,我很輕易就追到了江宴。
提分手前,其實我也猶豫過。
那時我發現自己意外懷孕,下定決心還是和江宴坦白。
卻聽到他和周揚的談話。
周揚問:「你不會真準備和她結婚吧?」
「當然不,」江宴語氣冰冷,「你覺得可能嗎?」
我撕掉了自己的驗孕單,按原先計劃提出了分手。
當時的江宴臉色蒼白,卻毫不挽留地轉身就走。
……
現在想想,
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