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聞到的檀香味兒,就是她點燃的。
她朝我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她好像是不會說話。
我快速站了起來,順著她的視線轉頭一看,蔣霜房間的大門敞開著,裡面一片凌亂。
蔣霜已經不見了,她被那些人給帶走了!
「他們去哪兒了?」
我抓著那個女人問,那女人搖了搖頭。
我不敢耽擱,急忙往外跑。
路過張慶的房間,看到張慶房間的門竟然也開著,張慶被人捆得像粽子一樣,扔在地上。
「你怎麼樣?」我衝進房間給張慶松綁。
「他們把蔣霜抓走了!這個村子裡的人都有病!」
張慶看起來沒受什麼傷,就是情緒很激動,「我聽到動靜出去看,他們就打我!
」
「我還聽他們說,要把蔣霜放進棺材裡。說什麼就差她一個,五鬼運財陣就成了……」
「我知道了,你去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然後趕緊打電話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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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出旅店,就見我車上已經空了,那五口棺材被他們運走了。
此時還是深夜,這個村子並不大。
我向村內沒走多遠,就看到一個老頭帶著幾個男人走進一個房子,他似乎是去取什麼東西,很快又出來了。
我在後面悄悄跟著他們,在經過那間房子時,我借著沒關嚴的房門往裡看了一眼。
沒成想,我竟然又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房子裡的女人和那個旅店老板的妻子長得一模一樣。
可她們肯定不是同一個人。
這女人在房間裡哄著自己的孩子,
她的面前放著三個同樣大小的襁褓。
我一下意識到了什麼,這個村子裡似乎有很多雙胞胎,甚至是三胞胎!
那個服務區的超市老板娘很可能也是從這個小姑村嫁出去的。
我依稀記得,那個老人在我昏迷前說的話,他說窺天臺拋棄了他們。
那麼當初,窺天臺又是為什麼選中了這個偏遠的小鄉村?
這個村子裡的人如此懶怠,從前如果不是有人供養,他們又怎麼可能富裕過?
這一串的聯想讓我毛骨悚然,我不禁又想到了那埋在豐茂商廈前的五口棺材,那所謂的五鬼運財陣……
那些東西一次次出現在我眼前,一個個都跟蔣霜長了同一張臉。
所以,那所謂的「五鬼」,其實指的是活生生的五胞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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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那幾個人一路到了村子的最裡頭,
那裡似乎是一處祠堂,有個寬廣的大院子。
那五口紅棺就放在院子的一角,就像剛被挖出來那樣,頭對著頭,呈圓形分布。
蔣霜被綁縛了手腳,扔在院子中央。
我看到了旅店老板和範骞,範骞抽著煙獨自站在角落裡。
院子裡站了不少男的,也有女的。
我看到了好多相似的面孔,看來我的猜測沒錯,這個村子果然盛產多胞胎。
我剛剛跟著的老頭,看起來就是村長了。
他讓人把蔣霜押了起來,跪在地上。
他拿著一本村規,裝模作樣地說:「二十年前,蔣家犯了規矩,偷偷調換了鬼胎,讓你多活了二十年,也讓村子被窮困折磨了二十年。」
「如今祖上有靈,也該你蔣家償還當初犯下的罪過了。今日就送你重新入棺,也許你牌位日後進入村中祠堂,
受後人供奉,來世得享香火富貴。」
蔣霜吐掉了嘴裡塞著的破布,紅著眼眶道:「是你們害了我的家人,害得我無家可歸!」
「你們這幫變態,惡魔!我才不稀罕進什麼破祠堂!」
「你們都該遭報應!今天我就是S了,我也要變成鬼,拉你們陪葬——」
蔣霜的嘴被重新堵了起來,這姑娘被一路抓到這兒,估計也從這些人的對話裡,拼湊出了當年的真相。
她們一家是被當成了做五鬼運財陣的材料,那五口棺被賣給了佳興商貿,給村子裡換來了供養和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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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村長面不紅心不跳地,讓人拿來了酒,壓著蔣霜向著祠堂跪下。
院子裡的人點亮了火把,照亮了祠堂的內部。
我一眼就看到了祠堂中央供奉的神像。
那是一個女人,盤腿坐著,兩手掐著蓮花訣,在她的腹部附近圍著五個孩子。
更滲人的是,那神像之下,擺著密密麻麻們的牌位。
這時候,有人手拿白布靠近了蔣霜,直接裹在了她的臉上!
不能再等了——
我直接撿起了旁邊立著的木頭門栓,衝進了院子!
院子裡的人還沒反應過來,我一栓砸倒了那個正往蔣霜身上纏白布的人。
然後一手勒住了村長的脖子,直接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都別過來,我們已經報警了!」
範骞大概也沒想到我會突然出現,瞪著眼睛愣在角落裡。
這時候,旅店老板頭一個跳了出來,「不成功便成仁,大家別管村長,先把那女的塞棺材裡!」
「不許動!」
我沒想到,
這村子裡的人真的是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好幾個人壓根不管村長S活,直接撲向了蔣霜。
我隻能扔了村長,一腳踹倒一個,先把蔣霜從地上拽了起來。
蔣霜身上的繩子綁得並不緊,被我拽了兩下基本松脫了。
但對面人太多,我背上狠狠挨了一下!
蔣霜也被人扯了過去,這姑娘拼命掙扎,但雙拳難敵四手,她很快就被反扭住了胳膊,讓一層白布直接裹在了她的臉上——
就在此時,陰風乍起。
一陣血腥味伴隨著女人的尖叫似乎從遙遠的山間直接穿越而來。
院子裡的燈籠和火把都開始閃爍個不停。
我恍惚間又看到了那個產婦,她躺在床上S命地掙扎著。
二十年前,這個偏僻的鄉村能有什麼醫療資源?
生育那五胞胎,
就是要產婦的命!
這時,停在角落裡的五口棺都忽地豎了起來,其中四口棺內開始傳出嬰兒的啼哭。
女人的哀嚎聲也越來越慘烈,她的五個孩子逐一離開她的身體,可一個個都沒了氣息。
這下,村民們再也堅持不住了。
他們知道自己幹過什麼,其實除了那五胞胎,為了不勞而獲,他們不知道犧牲了多少孩子和女人。
院子裡火光一閃,最後一絲光亮也沒了。
村民們紛紛出逃,他們擁擠在祠堂的門前,摔倒在地上的人被當成了人肉腳墊,沒一個人肯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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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利益當前,仍然有人不願放棄。
被我放開的村長和那個旅店老板,帶著幾個男人仍然想把蔣霜拖進棺材裡去。
我舉起門栓,衝過去就打。
我打倒了幾個,
但蔣霜仍然被拖到了棺材前。
這時,那女人哭喊的聲音弱了下去,那四口棺材裡也逐漸沒了嬰兒的啼鳴。
天上慘白的月亮映了下來,將祠堂裡那詭異神像的影子拉得老長。
突然,那空著的棺材猛地掀開了棺蓋!
一縷黑影直接拴在了蔣霜的脖子上,將她整個拽了進去!
「蔣霜——」
我好不容易將那幾個男人都掀翻在地,再想去救蔣霜時,那棺蓋已經重新合上了。
任憑我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就是打不開那蓋子。
這時,我看見了還愣在角落裡的範骞。
我一把薅住他的領子,把他拽到了五口棺中間,「說!怎麼把蔣霜救出來!」
範骞還想掙扎掙扎,抿著嘴巴不肯開口。
這時候,
我看見了範骞手上的掛墜。
我把那東西一把拽了下來,範骞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哎,別,別——」
「你說不說?」
我捏著那掛墜,「這東西是你的護身符吧?沒了它,你說我把你扔在這五口棺中間,你那師父能不能來得及救你?」
這時候,那種若有若無的香氣又飄來了,範骞立時白了臉,「我說,我說,但我也不確定。」
「蔣霜本就是五鬼運財陣的一部分,除非破了陣眼,徹底毀了這陣。否則,蔣霜被關進去肯定就出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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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眼?
這五鬼運財陣應該是當初窺天臺搞的鬼,可我怎麼能知道他們把陣眼放在哪兒呢?
眼看蔣霜被關進去的時間越來越長,我很急。
我在院子裡四處看,
突然,我看到了那個雙手掐著蓮花訣,端坐在一排又一排牌位上的神像。
那神像讓我覺得熟悉,我想起了我做的夢。
夢裡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地擺出那個姿勢,一次又一次地露出她肚子上的洞。
我知道了!
我撿起門栓。
倒在地上的村長看著我衝向了祠堂的神像,嘶吼著爬起來還想阻止我,被我一腳踢翻。
「不要啊——」
我衝進了祠堂,高舉門栓,狠狠搗向了那神像的肚子!
但那神像的肚子好像被什麼力量保護著,任憑我的門栓砸上去,連點印子都沒留下。
我沒放棄,一次比一次用力地砸著。
這時候,我又聽到了一聲嬰兒的啼哭。
那圍攏在神像四周的五個孩子,突然張開了大嘴,
狠狠咬在了神像上。
這一次,我一把捅碎了那神像的肚子——
院子的角落裡轟隆一聲響,那五口棺材同時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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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趕到時,這村子裡的人瘋了大半。
村長和那個旅店的老板瘋得最厲害,自己拉扯著自己的頭發,把頭皮都要扯下來了。
我把蔣霜救了出來,她對著那五口棺材哭了好久。
那棺材裡幹癟的四個小人,都是蔣霜的親人。
最後關頭,是這五個孩子,破了那邪惡的神像,救出了她們唯一在世的姐妹。
事後,我幫著蔣霜把那四個孩子火化了。
蔣霜的母親就葬在村子後面的大山裡,蔣霜把她的屍骨也移了出來,跟她的兄弟姐妹們合葬在公墓裡。
安葬了親人,
蔣霜恢復得很快,她就像一株打不倒的頑強小草。
她告訴我,她有家人了,以後都不孤獨了。
她很感激我,想把打工賺來的錢都塞給我,我拒絕了。
不久後,蔣霜重新回到了大學裡,她的同學和室友們並沒有嫌棄她,大家都很關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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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我們配合警察調查了幾天。
綜合起來,就是這個村子可能是因為基因的問題,經常孕育多胞胎。
村裡的人,就利用這一點一直在搞封建迷信活動。
這次徹底調查下來,裡面不少人餘生都得待在監獄裡了。
蔣霜的母親當初孩子沒生完,就咽了氣。
從她肚子裡拿出來的五個孩子,隻有蔣霜還活著。
那村子裡也不是一個好人都沒有的,就像那個旅店裡的女人。
有人偷偷把蔣霜掉包,送了出去。
這也導致佳興商場的五鬼運財陣根本沒成,幾年後就破落了。
窺天臺一直隱藏在幕後,二十年前的五鬼運財陣失敗後,他們就拋棄了這裡。
警方也查不出他們,反倒是田大師和範骞都被抓了。
那個田大師,是聽說了佳興商場拆遷,想撿個漏,偷偷把那五口棺運走。
他沒遇到蔣霜前,本來是想用工地的工人去填棺的,可惜沒成。
我也申請見了那田大師一面,本來想問他窺天臺的事。
但他明顯很怕那個組織,什麼都不肯說。
於是,我問了我自己。
我想知道,為什麼範骞說窺天臺不讓別人動我。
田大師想了想,搖搖頭道:「別的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一點。」
「你手裡的那根打魂鞭,
就是窺天臺的東西,而且是窺天臺曾經的三大至寶之一。」
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我知道,我跟這個窺天臺的恩怨,還遠遠沒有完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