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緩緩轉過身,慢慢地抽出了打魂鞭。
突然,那棺木裡傳來了「砰」地一聲。
像是有人在拍打棺蓋!
緊接著,那五口棺木裡都傳出了拍打聲!
「龍叔!龍叔,救我——」
我又一次聽到了蔣霜的哭喊,但那聲音是從五口棺木裡同時發出來的。
我不知道哪一個是真正的蔣霜,還是,五個都是?
我攥緊了打魂鞭,蔣霜的聲音越來越虛弱,越來越絕望。
那「砰砰砰」地敲打聲好像直接敲在了我的胸腔上。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那五口棺材,終於,我發現了一點不對勁。
中間那口棺材的邊緣沒有封蠟的痕跡。
張慶曾經說過,除了那具空棺,其他四具棺材都用蠟封住了棺口。
我快步上前,一鞭打在了中間那口棺材上。
陽光重新映進來時,狹小的衛生間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我從中間的隔間裡,救出了昏迷的蔣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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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蔣霜背出來時,超市的老板娘還以為她中暑了,給她喂了水又喂了藥。
過了好半天,蔣霜才醒過來。
她醒過來後,一直在哭,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等蔣霜恢復了一些,我讓三個人立馬上車,我們不能再耽誤了。
車子啟動時,太陽已經偏西了。
我一腳油門還沒踩下去,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突然出現在我們的車頭前面。
她顫顫巍巍地走了過去,卻又在光天化日之下化成了一股青煙。
「那那那那……」張慶被嚇得話都不會說了。
範骞暗罵了一聲,「真他媽陰!」
我轉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把手腕上的掛件攥在了手心裡,那東西紅紅潤潤的,像塊橢圓形的石頭。
運棺上路,難免會遇到這些東西。更不要說,我們運的不是普通棺材了。
我沒有再理會其他,把車開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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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路況說不上好,道路兩旁很荒蕪,偶爾能看到幾棵樹,也都長得七扭八歪的。
路上連車都很少,好半天才開過去一輛。
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晚,我們在筆直的公路上一直向前,卻遲遲沒有找到通向小姑村的路口。
我重置了好幾次導航,可導航的聲音卻似乎越來越機械。
那僵硬的男聲一直在重復著:「向前五百米」、「再向前五百米……」
終於,
天徹底黑了下去。
我們本來隻有一個小時的車程,可現在已經晚上七點了。
「這不對勁兒!」
範骞一直緊緊攥著他的掛墜,另一隻手在他的包裡掏了半天,掏出一張符紙,用打火機點了,扔到了窗外。
可情況並沒有任何改變。
張慶牙齒都開始打顫了,他扒著範骞的肩膀道,「大師,這是怎麼回事啊?鬼打牆嗎?」
「是鬼打牆就好了。」
範骞咬著牙,望著前面似乎永遠沒有盡頭的公路,「恐怕是我們運的棺材太邪了,眼下已經走到陰路上來了。」
「啊?」
張慶趕忙抖著手來拉我,「龍哥,要不咱先停下吧?咱們先停下,等天亮再說。」
我從後視鏡裡瞄到蔣霜越發蒼白的臉,直言道,「不停,我們今天必須把棺材送到!
」
我點了根煙,別到窗外,煙很快就熄了,範骞對此嗤之以鼻。
這時候,我們前面的路突然岔開,護欄向兩邊延伸,一條向左,一條向右。
「完了!」
範骞的臉色霎時就白了,「生S路,走錯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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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怎麼辦啊?」
張慶整個人都慌了,「大師,大師你想想辦法啊!不行給田大師打個電話吧,是左是右,讓他幫咱們算算。」
「現在什麼電話都打不出去了!」
範骞仍然緊緊攥著他的掛墜,他的包裡裝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符紙,可好像一個都用不上。
張慶眼瞅著快要崩潰了,他本以為就是送個棺材,那些工人沒一個肯幹,他才自己來的,誰能想到要把命搭進去啊。
「龍哥,
龍哥,你先停車吧!咱們先選好,你再走吧!龍哥——」
張慶又想來搶我的方向盤,我一把把他推了回去。
範骞這時候也有些六神無主了,他四處張望著,又轉頭衝我喊道,「你先停車吧!你停車我想想辦法,這生S路不能隨便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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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理會範骞,一腳踩住了油門。
我開了二十年大車了,我們開車衝煞的有自己的規矩。
在夜裡遇到這種不該分岔的分岔路,隻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走直線!
「你要幹什麼?」
眼看著大車朝兩條分岔路中間的護欄撞了上去,車裡的三個人都慌忙握住了扶手。
我一點速度沒減,直接衝上了隔離帶!
奇形怪狀的雜草打在我的車身上,車子跟著一陣顛簸。
四周揚起的砂石碎土,把視線都擋住了。
我仍然沒有松開油門,一路向前開去!
終於,車身猛地一晃,車輪瞬間平穩了下來。
我們再次回到了公路上,沒有岔路,我的車頭上甚至沒留下一點劃痕。
「艹!」
範骞嚇得眼淚都出來了,緊緊靠在副駕駛上,大氣都不敢喘。
張慶整個人都懵了,好半天一動都沒動。
反而是蔣霜,一直緊緊握著扶手,比那兩個人都還要冷靜些。
我穩住了車速,繼續向前,沒走多遠,就看到了一輛小三輪車。
駕駛三輪車的是個男的,車鬥裡坐了個女的。
我放慢了車速,靠近他們,透過車窗問了一句:「兄弟,小姑村還有多遠啊?」
「前面路口下去就是了。」開三輪車的男人給我指了一下。
我道了謝,正要回頭時,卻突然發現坐在三輪車後面的女人有點兒眼熟。
她嘴角有顆痣,雖然沒有盤麻花辮,但她跟之前服務區那個超市老板娘,長得好像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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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次總算順利到達了小姑村。
但時間有點兒晚了,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張慶給負責接收的村長打電話,幾次都沒打通。
好在,這村子的村口有間旅店,收拾得還挺整潔。
那旅店的老板十分熱情,我們剛一到門口就招呼我們進去。
說來也奇怪,這村子怎麼看都又窮又小,在這兒開旅店,平時真的會有客人嗎?
我心懷疑慮地走進那家旅店,聽旅店的老板介紹,他們家這店竟然開了二十多年了。
雖然外表很陳舊,但能看出來,
這房子當初建的時候,用料都很扎實。
我們路過一樓時,看到一個房間開著門。
有一個女人盤著頭發坐在裡面的床上,她眼小嘴大,長相多少有些怪異,身上蓋著花被。
旅店老板緊走了兩步,把那扇門給關上了,回頭衝我們一笑道:「這是我媳婦,正坐月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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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我在蔣霜門外的沙發上假寐。
我不敢讓蔣霜一個人待著,我怕她出事。
但我還是大意了,快到午夜時,我又突然聞到了那股香氣!
隻是,這次味道要濃鬱很多,直接嗆入鼻腔,我幾乎不能呼吸了。
我想坐起來,卻突然發現自己不能動了!
我的大腦開始昏昏沉沉,好像馬上就要失去意識。
但理智告訴我,這不正常,我絕不能睡過去。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好像有好多人往蔣霜的房間走過來了。
我努力跟那股睡意抗爭著,那幫人走到了我跟前。
有幾個影子在我面前晃了晃,接著我聽到了範骞的聲音。
「不行,不能動他!」
範骞好像在攔著什麼,「這人在窺天臺裡掛了號了,人家交代過,絕對不能動他!」
我心頭跟著一顫,窺天臺?
我跟這個窺天臺打過好幾次交道了,那是一伙隻要給錢,就什麼都幹的邪門歪道。
他們組織一直都神神秘秘的,我知道他們名號的時間也不久。
範骞的話是什麼意思?
窺天臺不讓人動我?
為什麼,我們不是敵人嗎?
「可是,你師父說——」
跟範骞對話的聲音我也很熟悉,
是那個旅店老板!
「我師父說也沒用,他之前是不知道這個人是龍長棟。他要是知道,他根本不敢。」
「窺天臺拋棄我們這麼多年,我們沒必要給他們面子。這個人不除掉,是給我們自己找麻煩。」這次說話的,是一個老頭。
我感覺到一個黑影正朝我的頭上砸下來,可我現在動一下手指都困難!
「不行——」
範骞又一次攔住了那個影子,「我不管你們跟窺天臺有什麼恩怨,我跟我師父可不想得罪那些人!」
「你們要執意這麼幹,那這筆生意我們不做了,那五口棺材你們留著養老吧!」
那旅店老板一聽這話,瞬間就急了。
他似乎拉著那個老頭在勸些什麼。
此時,我已經很難維持清醒了,隻能聽到「錢最重要」、「蔣家姑娘」、「好不容易找回來」這些斷斷續續的詞語。
最終,我徹底昏了過去。
27
我的意識在黑暗裡飄飄忽忽,那股甜膩的香氣一直圍繞著我。
我在恍恍惚惚間,落入了一個怪異的夢裡。
夢中,我出現在一戶農家的窗外。
那房子裡,似乎有人在生孩子。
躺在床上的產婦,影子映在窗戶上,肚子大得離奇。
我有些不安,產婦的慘叫聲開始逐漸傳來,一聲大過一聲。
這時,我隱約聽到了有人在說話。
我想聽得清楚些,就又往窗邊靠了靠。
可那產婦陡然一聲慘嚎,一道鮮紅的液體「噗」地灑在了窗戶上!
我下意識地回身想跑,卻看到一連串的人抬著棺材從門口經過。
有那麼一瞬間,我感覺那棺材裡裝的是蔣霜,
我慌忙去追。
可我剛跑到大門前,那扇門卻變了。
我一步踏進了剛才的產房裡,血腥的味道霎時充滿了鼻腔。
我不受控制地看向了剛剛產婦躺著的地方。
那裡坐著一個女人,她有些像是蔣霜的長輩,又有些像我們在旅店裡見到的那個坐月子的女人。
她盤腿坐在床上,身上蓋著花被。
那雙漆黑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我。
我見她慢慢地抬起雙手,兩手掐住蓮花訣,交疊放在胸前。
接著,她身上的花被慢慢褪了下去,露出她肚子上一個血紅的窟窿。
我終於能動了,我還是想去找蔣霜,我轉身向外跑。
但當我再一次打開門,門外還是那個產房。
仍然是那個女人,仍然是那個動作。
隻是她肚子上那個血紅的窟窿在越變越大,
裡面好像隱隱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我看得頭皮發麻,可無論我怎麼努力,我好像都逃不出這個房間。
28
我開始生氣了,我的理智逐漸回籠。
我意識到我必須清醒過來,蔣霜一定是出事了。
正在我努力掙扎時,我突然聞到一股檀香的味道。
我循著那個味道,朝房間的角落跑去,黑暗霎時籠罩了我,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我前面站著一個人,手裡拿著一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