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知道!」
我背上工具包,一手拎著打魂鞭,一手拿著手電筒朝洞裡走了進去。
我手掌火辣辣地疼,腿也被狠狠磕了一下。
我那安全繩明明打得很牢,怎麼突然就松了?
我怒從心頭起,今天甭管這洞裡是什麼東西!
石頭也好,玉也好,哪怕是個佛爺,老子也要敲碎了你!
這洞被開鑿得很寬,但沒有很深,再往裡已經被堵上了。
而我沒走出多遠,就看到了洞穴正中央落了一塊兒石頭。
這可能是東陵峰唯一一塊兒完整的大石頭了。
它上窄下寬,上面被繞了一圈破破爛爛的繩子。
看起來,這就是衛章夢到的那塊兒了。
這種石頭一般是礦裡挖出來,
用來鎮礦的。
可能也是因為藏在這兒,它逃脫了被炸碎的命運。
20
我把手電筒放到了架子上,然後從工具包裡掏出了錘子、鑿子和劈石器。
等我靠近石頭的時候,突然發現石頭後面的角落裡,竟然有一座完整的石棺。
我看不出那是天然形成,還是人工的。
石棺表面平滑,什麼紋路都沒有。
我不打算管它,我打定主意要先敲碎這塊兒石頭。
我繞著石頭走了一圈,找了個好使力的位置,把鑿子對準了,狠厲一砸。
礦洞裡當即「咣」了一聲,震得四周塵土飛揚。
我沒管,連續幾錘下去,鑿子嵌進了石頭,幾道細細的縫隙向四周擴散開。
就在這時,我餘光中,那角落裡的石棺好像打開了。
一個灰突突的影子在塵土中坐了起來,
看身形很像一個幹癟的老人。
他向我緩慢地轉過了頭,然後張大了嘴,那黑乎乎的嘴裡含著一塊兒碧綠的翠玉。
「媽了個巴子的,等老子騰出手就抽S你!」
我手上沒停,重重幾錘把鑿子打進了石頭,然後拔了出來,準備上劈石器。
結果突然身上一沉。
有什麼東西壓在我背上了!
陰冷的氣息掠過我的後頸。
餘光中那個石棺裡的老頭不見了。
我渾身汗毛乍起!
我扔了錘子,抽出打魂鞭就往身後揮。
結果那東西似乎位置刁鑽,我打不到。
一股惡臭竄進我的鼻子,我感覺自己的舌頭好像腫了起來,就像嘴裡含了個什麼東西!
我直覺我沒時間了。
我直接抄起地上的劈石器,
塞進我剛剛鑿出來的凹槽裡。
背上的壓力又是一沉。
那瞬間,我好像都聽到了自己的骨頭被壓在一起的嘎吱聲。
「我艹你媽——」
我舉起扔在旁邊的大錘,朝著劈石器的位置就狠狠揮了過去!
腎上腺素的爆發,讓我一口咬在了舌尖上,嘴裡霎時灌滿了血腥氣。
大錘伴著風聲,借著我的猛勁兒和慣性,硬生生把劈石器往裡砸了半寸。
幾道巨大的裂縫蔓延開來。
我身上仿佛壓下了一座小山,吹到我脖子上的陰冷氣息都化成了尖刺,扎進了我的骨頭裡。
我「噗」地噴出一口鮮血,正好灑在了石頭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覺,身上好像一下輕了很多。
我接著舉起錘子又是一錘,
整個山體似乎都跟著震了一下!
我沒讓自己停下來,叮咣一頓亂錘,劈石器被我全部砸了進去。
終於,那石頭一聲脆響,轟然倒塌,整個碎成了幾瓣!
21
我直接跌在了地上,喉嚨一痒,「哇」地吐出一口腥臭的黑血。
這時候,我背上那股壓力也沒有了。
我抓起打魂鞭,罵罵咧咧地朝著那角落裡的石棺走去。
結果走到跟前,發現哪裡是什麼石棺?
那就是一個長方形的石槽,也沒有蓋子。
好像是之前礦裡放什麼東西的,也不知道我是怎麼把它看成石棺的。
這時候,我聽到衛章在外面喊我。
可能是我在裡面待得時間太長了,他擔心我出事。
我聽他的聲音雖然又急又怕,但完全不像之前那樣有氣無力了。
最後,我從那石頭旁邊一處松軟的紅土裡挖出一個鐵盒子。
我帶著東西爬回了斷崖,跟衛章一起打開了那個盒子。
裡面放了一張黃表紙,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衛章的生平。
主要的內容都是,他哪年哪月做了什麼好事,哪年哪月幫了什麼人。
另外,還有一個密封的透明膠袋,裡面灌滿了深紅黏稠的液體。
我們來回翻看了兩下,就見那液體裡浸泡著一塊兒翠玉。
我跟衛章開車回了市裡,衛章路上就說他身上沒那麼疼了,就是覺得累。
他會找人問問那玉有什麼說法,回頭再告訴我。
至於那黃表紙是誰寫的,他說他心裡也大概有數了。
能那麼了解他平生經歷的人,本來也沒幾個。
我們回去的路上,經過了那片專門做棺木紙扎的地界。
現在大部分的小廠子已經黃了,路邊斑駁的牆上還留有以前的廣告語。
我偶然看見了幾句話,叫「今生積德口含玉,來世享福人上人」。
我一下好像想通了為什麼東陵峰下會聚集這麼多做陰間買賣的了。
恐怕跟以前那座玉礦脫不了關系。
隻是,這口含玉好找,積德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22
衛章這一單,我拿到了八萬的酬勞。
除了還我自己的債,我還得幫襯著孔宜和我師娘。
好在,孔亮的債主最近沒有找上門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自己還清了。
因為受了傷,我一時也沒敢回家,孩子們都小,我怕嚇到他們,就在朋友家休養了幾天。
很快,師父的三七要到了。
孔亮這次,倒還算說話算話,
吊兒郎當地來找我了。
看我還開著以前的舊貨車,一臉的不屑,「我爸沒事兒就誇你,你就混成現在這德行?」
我懶得理他,師娘他們一早就準備好了招魂幡、紙錢元寶和我師父的牌位。
我在車裡找地方放好,師娘還給我們煮了五個大飯盒的餃子。
就像以前我跟師父跑車,因為我能吃。
我師娘一次就能煮一百個餃子,把所有飯盒都塞得滿滿的。
「長棟,你們路上一定要小心。」
師娘拉著我的手叮囑,「實在不行就算了,安全最重要。老孔不會怪咱們的,他最怕的就是你們幾個出事兒。」
「我知道,師娘你放心。」
我安撫好師娘和孔宜,帶著孔亮上了路。
23
師父這次要衝煞的道路離我們這邊很遠,
在偏南的群山之間。
連接的都是極度封閉的村莊和貧困地區。
因為路不通,當地的特產很難賣出去。也因為跟外界交流少,那一段路上什麼邪乎傳聞都有。
我們提前兩天出發,中間歇了好幾次。
孔亮從小身體不好,又被迫當過一段時間留守兒童。
師父、師娘從前對他總覺得虧欠,給他慣出了一身的臭毛病。
給師父喊魂要在燒三七的當晚,我們必須趕到師父出事的那段路上。
白天我們好不容易到了出發地的小縣城,孔亮又嚷嚷著要去飯館吃飯。
這個小縣城特別窮,飯館都沒幾個,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幾乎是半露天的,廁所還是在菜園子裡搭的旱廁。
吃完飯後,孔亮跑去上廁所,我在外面等他。
結果等了十幾分鍾都沒出來,
我擔心他跑了,幹脆去廁所找他。
這個地區雖然窮,但植被很豐茂,菜園子裡搭了很多棚架,密密麻麻的植物四處攀爬。
等我走到廁所附近,一棵粗大的香樟樹遮住了大多數的光線,四周變得很暗。
我敲了敲木頭的廁所門:「孔亮?你還沒好嗎?」
裡面沒什麼聲音,我推了一下廁所門,門是從裡面掛上的。
這門很簡陋,門縫特別大。
我往裡面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也看不見人。
「孔亮!你還在裡面嗎?說話!」
我提高了嗓門,說來也怪,這大中午的飯館都沒什麼人,四周靜悄悄的。
裡面遲遲沒有人回應我,我掏出手機給孔亮打電話。
結果,鈴聲響了,就在廁所裡面。
24
我顧不上想了,
後退兩步,一腳踹開了廁所門。
幾乎同一時刻,一個白花花的影子從廁所裡撲了出來。
我向旁邊一躲,就聽孔亮「啊」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有鬼,有鬼!」
孔亮連褲子都沒提好,在地上撲騰了半天都沒站起來。
我伸手把他薅了起來,轉身走到廁所門前。
這間旱廁不大,就一個坑位,坑位還有個單獨的隔間。
隔間外面放著水桶和臉盆,看起來是給人洗手的地方。
隻是光線很暗,最上方有一個小窗,幾乎透不進什麼光。
「剛剛,剛剛就在這兒,有人站著。」
孔亮慌裡慌張地指著水桶前面的地方,那裡正對著坑位隔間的小門。
「我還以為是也要上廁所的,就讓他去外面等。結果他不動,我就罵了他兩句。
然後,然後我就打不開裡面的門了!」
「哪裡有人?別自己嚇唬自己了。」
我沒告訴孔亮,剛剛外面的門都是我用腳踹開的。除了他,根本沒有人從裡面出來。
孔亮見我不接茬,氣勢洶洶地要去找飯館老板算賬。
可等我們從菜園出來,外面卻一個人都沒有。
櫃臺後面還擺著酒水,抽屜裡還有現金,正是大中午的時間,這間飯館卻四處漂浮著淡淡的灰塵,靜悄悄地聽不到一點人聲。
孔亮剛開始還大嗓門地吆喝兩句,後來就逐漸把罵聲都吞回了喉嚨裡。
25
「走吧,別耽誤時間了!」我領著孔亮出了飯館,回到我們的車上。
車子緩緩穿過這座小小的縣城,路上連行人都很少。
偶爾能看到幾個老人坐在自家的屋檐下,
視線一直隨著我們的車子移動著。
等終於上了大路,孔亮才像又活過來一樣,開始嘴賤。
「哎,你說我剛才是真遇到鬼了嗎?」
「真遇到我也不怕,老子命數跟你們都不一樣,算命的都不敢給老子算。」
孔亮也不管我搭不搭理他,就開始瞎編亂造自己的光榮歷史。
「我有一哥們幹殯葬的,天天跟S人打交道。我去他那兒待過好幾天,晚上什麼動靜都有。
「我跟你說,什麼鬼啊,魂啊的都沒有人可怕。我另一個哥們嚇得不行,差點尿褲子。」
我們開過一條隧道,視線一下閉塞了起來,兩邊都是山,眼前隻剩下一條路。
孔亮拿出手機一頓拍,直嚷嚷著風景不錯,讓我開慢點兒。
到了下午三點鍾左右,四周突然暗了下來。
孔亮直皺眉:「這才幾點啊!
這邊不是都六點多天才擦黑嗎?」
突然,一個急切的剎車聲從我們側後方響起,好像是一輛車控制不住,朝我們撞過來了!
孔亮慌忙拉住安全扶手,捂住腦袋,可半晌過去,連個車影子都沒見到。
「怎麼回事?」
孔亮來來回回地瞅,這條道上目前隻有我們一輛車。
「你沒聽到聲音嗎?」孔亮瞪著我問。
「剛剛過了中午,馬路被大太陽曬過,瀝青膨脹,什麼聲音都有。」我隻是冷靜地看著前方。
孔亮「切」了一聲,靠回椅背。
沒過一會兒,我們轉過一道彎,看到了一段被撞毀的護欄。
有點兒漆黑的路面上,還留有一道明顯的剎車痕跡。
孔亮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咕咚咽了口唾沫,轉頭看了我一眼。
我什麼都沒說,
隻是車禍而已。這種轉彎多、視線又閉塞的路上太常見了。
26
我們又開了一個多小時,外面的天幾乎全黑了下來。
沒一會兒,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
這場雨下得特別急,幾乎瞬間就遮蓋了我們的視線。
我馬上降了速,把前後的燈都打開了。
這雨卻下得就像天漏了一樣,雨刷器都刷不過來了,可前面的路卻是一個彎接著一個彎。
我幾乎把車速降到了最低,也幸虧這條路剛開不久,本身就沒幾輛車在走。
孔亮也有些緊張,難得不再多嘴,一直衝著窗外看路。
突然,路兩旁慢慢走來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