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師娘聽到動靜,被人從靈堂裡扶了出來,她臉色蒼白,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你別管他,讓他走,別讓他擾了你師父的清靜。」
「媽——」孔宜急得在原地直蹦。
師娘卻隻盯著孔亮道:
「你要是還有最後一點良心,你爸三七的時候,記得回來跟長棟去喊魂。
「要是沒有,以後也不用回來了,我隻當沒你這個兒子。
「以後你再到家裡來鬧,我就叫人打斷你的腿。你是我生的,不信你就試試!」
我松開了孔亮,他還是滿臉不服氣。
「不就是去跑趟車嗎?還什麼衝煞喊魂的,嚇唬誰呢?
「我去不就行了嗎?能有多難?老子不欠你們的。
「這錢我以後也肯定還你們,
少一個個端著架子來教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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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亮頭也不回地走了,師娘被氣得差點兒暈過去。
孔宜帶著哭腔對我道:「大哥,到時候那畜生要是不回來,我跟你去。我爸最疼我了,我肯定能把他喊回來。」
我揉揉她的腦袋:「你放心,我能找到孔亮。
「到時候,我捆也要把他捆到車上去。」
老陳在一邊長長地嘆了口氣,轉身衝我道。
「長棟啊,你這次一定要小心,你師父都沒走過去的路,這又添了人命進去,恐怕更兇了。」
我點了點頭,當初師父從路上救了我。
這一次,換我送師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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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師父燒三七還有半個多月,我把身上的錢都給了孔宜。
她雖然不想要,可師娘的身體必須好好保養,
她自己又剛剛畢業,掙的工資根本不夠花。
「大哥,我一定會還你的。我媽跟我說了,我爸給我留了一套房子,我哥都不知道,回頭我就賣了。」
「傻瓜,那是師父留給你傍身的,怎麼能隨便賣?你放心,大哥有法子賺錢。」
我沒有騙孔宜,雖然我自己也背著債,但我已經還上很多了。
隻是我賺錢的法子,多少有些算撈偏門。
我十二歲時,救了一個掉進水溝的老道人,那老頭瘋瘋癲癲的。
說我「修羅相,菩薩心,這輩子注定要吃陰陽飯」。
然後,送了我一根桃木制的十一節打魂鞭。
我從前沒當回事,打魂鞭一直收在櫃子裡,直到我的人生跌進谷底。
為了還債,我替人洗兇宅,斷孽緣。
打魂鞭便被我請出來,
帶在了身上。
其實回頭看,我跑車衝煞起家,離那老頭嘴裡的吃陰陽飯,好像一直也沒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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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結束,我把師娘和孔宜安頓好,立刻馬不停蹄地去見了我的客戶。
這次的客戶也是朋友介紹給我的,是一個跟我年紀相當的男人。
男人名叫衛章,是做酒水生意的,體型微胖,有個挺明顯的啤酒肚。
但到底是三十多歲的人,怎麼著也該有點兒精神氣兒。
可我看到的他,就像個臥床很久的病人,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他見到我,也沒有很激動,好像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我還以為,你是個什麼世外高人呢!」
「我就是個普通人。」我坐到他跟前。
據衛章講述,他本來也是個健健康康的普通人,就算有些小毛病,
也不過是減減肥,控制控制體重罷了。
可從今年年初開始,他突然就病了。
一開始是頭暈,然後是喘不過來氣,漸漸地全身都開始痛。
「就好像,有一座山壓在了我身上一樣。」
衛章在跟我說這話時,身體都在抖。
「我什麼醫院都去過了,什麼科都檢查過了,連精神科都去了。」
衛章悽慘一笑:「可什麼毛病都沒檢查出來,到現在,我隻能靠吃止痛藥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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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章眼眶通紅,話裡都是不解和憤怒。
「我不明白我為什麼要遭受這些,我努力了半輩子,好不容易賺點錢。
「我做過很多好事,我獻過很多次血,我給孤兒捐錢,我去養老院當義工,我給殘疾人提供工作崗位。
「我自己從小沒了爸媽,
我就想等自己有能力了,能多幫一個就多幫一個。」
衛章抹了一把眼淚,像是有些嘲笑自己的懦弱,「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好人難道不該有好報嗎?」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衛章,隻能等他慢慢冷靜下來。
「後來,家裡也幫我找了很多大師。」
「有兩位稍微靠譜地說,是我的命數被人動了手腳,讓我自己找找線索。」
衛章看起來,跟以前的我一樣,不太信這些事。
「可我去哪裡找線索啊!唯一有些特殊的,就是我總做一個夢。」
「夢裡能看到一塊大石頭,好像是在一座山的山頂上,石頭下面都是碎石塊兒和磚紅色的土。」
「那石頭上面窄下面寬,得兩個人才能環抱住,頂上還繞著一圈紅繩。」
「我每次做那個夢,醒來都好久喘不過來氣。
」
「石頭,紅土……」
我想了想,這城市附近沒有幾座山,山上又大多都是樹,有碎石和紅土的,隻有東陵峰了。
「我知道東陵峰上有石頭。」
衛章有氣無力地道:「我去過很多次了,峰頂都踩遍了,什麼都沒找到。我請的大師說,讓我找個八字硬的,或許能破了迷障,找到那塊兒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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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衛章第二天就去了東陵峰。
衛章一路都很沉默,有氣無力的,隻有接到家裡人打來的電話時,才會勉強提起精神,裝成沒什麼大事的樣子。
我也跟家裡人報了平安,我有兒有女,現在都由我嶽母照顧著。
女兒最是擔心我,每天都要跟我通過電話才放心。
兒子年紀還小,沒事兒就往我微信上發一些嘻嘻哈哈的動畫片。
東陵峰不算高,我背了一大堆工具。
衛章什麼都沒拿,爬到一半都差點兒閉過氣去。
我的家雖然不在這座城市,但離得不算遠。
我跟著師父跑車那幾年,也在這兒住過,東陵峰附近我還挺熟悉的。
記憶裡,東陵峰山腳下有很多做棺材、壽衣、紙扎用品的,市裡都從這兒進貨。
導致我很長時間都以為是東陵峰上的樹適合做棺材。
可現在看來,東陵峰上都是石頭,稀稀拉拉的幾棵樹還沒有碗口粗,別說做棺材了,做骨灰盒都費勁。
那為什麼東陵峰山腳下會聚集了那麼多做S人買賣的呢?我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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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快到中午時,我們接近峰頂了。
這時,四周慢慢起了霧,那些稀稀拉拉的樹都漸漸看不清了。
衛章已經要爬不動了,我攙著他的胳膊,支撐著他。
「明明是大晴天,怎麼好好地起霧了呢?」衛章喘著粗氣道。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
我鼓勵著衛章,恰在此時,突然看到前方的路邊蹲著個黑乎乎的影子。
仔細看去,好像是個人,蹲在地上在找什麼。
我讓衛章原地休息一下,自己快步走了過去,結果走近一看,不是人,是塊石頭。
是我剛才看錯了?
我順著這塊石頭向後面的野地裡看去,淡淡的薄霧中,數不清的大大小小的石頭遍布在山坡上。
遠遠看去,就好像蹲著無數個人,一個個都埋著頭,在扒拉什麼東西。
我連忙晃晃腦袋,停下那些奇怪的聯想,回身去找衛章。
結果這一回頭,
我嚇了一跳,原本該站在路邊的衛章竟然不見了!
我很怕他出事,急忙往回跑。
回到剛才的地方才看到,衛章沒有走遠,而是在一棵樹後面蹲著呢!
我緩了一口氣走過去,心想衛章可能是太累了。
「你怎麼樣了,還能走嗎?」
衛章沒有回答我,他背對著我,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嘴裡好像念叨著什麼,手還在地上來回扒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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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麼呢?衛章!」
衛章的狀態讓我驚出了一身冷汗。
我抓著他的肩膀,把他轉了過來,結果愕然發現,他嘴裡鼓鼓囊囊地塞滿了石頭!
他看到我,目光呆滯,竟然還企圖把剛撿起來的石頭塞進嘴裡!
「你瘋了,吐出來!」
我忙按住衛章,
讓他往外吐,這要是不小心咽下去了,不噎S也要沒半條命了。
可衛章SS咬著牙關不肯吐,我抬手鉗住他的下巴,硬逼他張開嘴,把石頭往外掏。
衛章掙扎得厲害,不斷推搡我,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什麼。
我依稀隻聽到了一個字,「玉……」
我掏出了衛章半嘴的石頭,把他的嘴角都劃破了,蹭了我滿手的血,他竟然又去地上扒拉石頭。
我趁著空檔,一把拽下腰上纏著的打魂鞭,空氣裡莫名地傳出了「嗡」的一聲。
我朝衛章的背上「啪」地甩了一鞭,衛章被我抽得一顫,撲通跪在了地上。
「衛章!」
我喊了一句,衛章突然「嗚嗚」地哭了起來,緊接著開始劇烈嘔吐。
我忙拍著他的背,幫他把嘴裡的石頭都弄了出來。
衛章嘴裡都是血,但萬幸,他沒有咽下去。
我陪著衛章休息了半個多小時,他總算緩過來一口氣。
我讓他用清水漱了漱口,問他還能不能堅持上山,他點了點頭。
「都已經到這兒了,就算要我的命,也得讓我S得明白點兒吧!」衛章雙眼通紅,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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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攙扶著衛章,爬上了東陵峰的山頂。
登上山頂那一刻,愈加濃鬱的霧氣緩慢散去。
我恍惚間,好像看到了數不清的大石頭遍布四周。
可等霧氣消退,我們卻連一塊兒完整的大石頭都沒看見。
東陵峰的山頂幾乎是平的,地上遍布碎石,除了一片稀疏的林子,幾乎能一眼望到頭。
衛章也有些絕望了:「我來過好幾次了,這裡真的什麼都沒有。
」
我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地上的碎石,突然覺得有些眼熟。
我有一個家裡開石場的朋友,有一次他們家炸山我去看過,那遍地的碎石跟東陵峰山頂這些真的很像。
「這山被人炸過嗎?」我問道。
衛章想了想,他是本地人,比我更熟悉。
「以前好像聽老輩人說起過,這山被封過一段時間,好幾十年前了,附近的老百姓每天晚上都能聽到嘭嘭的聲音。等某一個白天,突然發現,這東陵峰的山頂平了一大截。」
如果這是真的,那說明東陵峰山頂曾經可能真的有很多大石頭。
那在被炸過之後,衛章夢到的那顆會在哪兒呢?
我向四周看去,東陵峰三面都有小路可以爬上來,隻有西北面是一塊斷崖,十分陡峭。
我找了棵還算結實的樹拴了安全繩,
朝斷崖那邊走了過去。
這面地勢還要更高一些,腳下已經是堅硬的巖壁了,人輕易是不會往這邊來的,很難找到落腳的地方。
衛章爬不過來,隻能擔憂地朝我喊:「你小心點兒啊,龍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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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步一步爬到了斷崖邊上,這裡已經是東陵峰最高的地方了,一陣陣山風朝我吹了過來。
我蹲下身,往斷崖下探頭一看,果不其然,這斷崖下面兩米多的地方有一處平臺。
平臺是向裡凹的,從上從下看都很難看到。
靠著山壁的地方竟然還搭了很多腳手架,隻是那些架子都已經鏽跡斑斑,搖搖欲墜了。
我退回了原地,告訴衛章下面有東西,我得帶上工具下去看看。
衛章不放心,最後硬是跟我爬到了斷崖上。
他下不去,
但最起碼能幫我望個風。
我在巖壁上打了個釘子,把安全繩拴上,然後順著斷崖往下爬。
那平臺離上面也不遠,我本來蹬幾步就到了。
可我沒想到,我剛爬到中間,上面的安全繩竟然突然一松!
下面的平臺本來就向裡凹,面積也沒有多寬。
我要直接摔下去,根本落不到平臺上。東陵峰好歹是座山,我到時候恐怕真要粉身碎骨了。
而就在我安全繩松了那一瞬間,衛章一眼就看到了。
他直接撲了上去,也得虧他有個啤酒肚。
他雙手抓著我的安全繩,被整個橫著拖到了斷崖邊上,然後被一道石縫卡住了肚子。
我就借著那一瞬間的停頓,直接伸手拽住了崖壁上的腳手架。
我也不管那架子結不結實了,整個人攀了上去。
我下墜的速度停了,衛章好懸沒被我直接拉下來。
關鍵時刻,他也顧不上害怕和疼痛了。
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重新固定住了我的安全繩。
我也借著那些搖搖欲墜的腳手架,落到了平臺上。
這平臺向著山壁的地方,赫然是一處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四周都是斧鑿刀刻的痕跡,這洞是人工開鑿出來的,洞口右側還豎著刻著幾個模糊的繁體字——東陵峰玉礦。
這山裡竟然有座玉礦,以前從沒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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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哥,你沒事兒吧?」衛章在頭頂上驚魂未定地衝我大喊。
「我沒事兒,這下面有座礦洞,我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