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叩叩叩——」敲門聲響起。
村長的老婆端著一疊衣服走進來:「我看你們衣服都湿了,這是我兒子的舊衣服,不嫌棄的話將就穿一晚。」
我感激地接過。
衣服雖然有些舊,但洗得很幹淨,還帶著陽光的味道。
周暨白換好衣服從浴室出來時,我差點沒認出來。
他穿著簡單的白 T 恤,身高腿長地站在窗前擦頭發,側過臉時,昏黃的燈光為他深邃的眉眼鍍上一層柔光。
那雙總是銳利的丹鳳眼此刻半垂著,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斂去了平日的鋒芒。
像是大學校園裡的學長,完全不見商場上S伐果決的凌厲氣場。
「怎麼了?」他注意到我的目光。
「沒什麼,
」我移開視線,「就是...第一次見您穿得這麼休闲。」
他輕笑一聲,走到地鋪邊坐下:「私下裡不用這麼客氣,叫我名字就好。」
這一刻的周暨白,陌生又熟悉。
我躺在床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思緒萬千。
16
雨一直沒有停下來的趨勢,豆大的雨點打在瓦片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我們被困在這個小山村已經三天了,手機信號時有時無,與外界幾乎斷了聯系。
這幾天,我也看到了周暨白的另一面。
他會蹲在灶臺前認真地學燒火,被煙嗆得直咳嗽也不放棄;他會耐心地教村裡的孩子們認字,那溫和的模樣與商場上雷厲風行的周總判若兩人;他甚至在得知村裡孤寡老人房屋漏雨時,二話不說就爬上屋頂幫忙修補。
村裡的大喇叭循環播放著防汛通知,
遠處隱約傳來湍急的水流聲。
桂嬸麻利地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火光映照著她布滿皺紋的臉:「這雨再下下去,河堤怕是要撐不住嘍。」
我正往鍋裡下面條,聞言心頭一緊:「這麼嚴重?」
「可不是。」桂嬸嘆了口氣,「前年發大水,衝垮了好幾戶人家的房子呢。」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周暨白和村長他們渾身湿透地衝了進來,褲腿上沾滿了泥漿。
「堤壩那邊情況不妙,」周暨白摘下鬥笠,水珠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得組織村民加固。」
他的白 T 恤湿漉漉地貼在身上,勾勒出結實的肌肉線條。我連忙遞上幹毛巾:「先擦擦吧,別著涼了。」
他接過毛巾時,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手背,帶著雨水的涼意。
「謝謝。
」他低聲道,目光落在我被灶火烤得通紅的臉頰上。
桂嬸端來熱騰騰的姜湯:「快喝點暖暖身子。」
周暨白接過碗,突然注意到我正往滾燙的鍋裡下面條。
他眉頭微蹙:「小心燙。」
話音剛落,我一個不慎,滾燙的水花濺到手腕上,頓時紅了一片。
「嘶——」我倒抽一口冷氣。
周暨白幾乎是瞬間衝了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涼水就衝了上去。
「怎麼這麼不小心?」他聲音低沉,帶著責備,卻又透著關切。
冰涼的水流衝刷著灼熱的皮膚,他修長的手指輕輕託著我的手腕,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對待什麼易碎品。
村長在一旁笑呵呵地打趣:「周總這是心疼媳婦兒了啊?工具都還沒放下就跑過來了。
」
我這才注意到周暨白另一隻手還攥著鐵锹,頓時臉頰發燙。
周暨白耳根微紅,卻沒反駁村長的話,隻是專注地檢查我的傷口:「還好,不算嚴重。桂嬸,有燙傷膏嗎?」
桂嬸遞來藥膏,周暨白接過後,輕輕塗抹在我手腕上。
他的指尖帶著薄繭,動作卻異常輕柔,藥膏ṭû₉清涼的觸感混合著他指尖的溫度,讓我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好了。」他松開我的手,聲音有些啞,「下次小心點。」
「嗯。」我低著頭應了一聲,不敢看他。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隻剩下灶膛裡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村長看看我,又看看周暨白,突然哈哈大笑:「年輕就是好啊!」
桂嬸也抿著嘴笑,往鍋裡加了把青菜:「行了行了,趕緊吃飯,
吃完還得去守堤呢。」
晚飯後,雨勢稍緩,但水位仍在上漲。
周暨白和村裡的青壯年輪流在堤壩上值守。
我跟著桂嬸和其他婦女一起裝沙袋,準備隨時加固堤防。
凌晨時分,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哨聲。
「不好!」桂嬸臉色一變,「怕是出事了!」
我們冒雨跑到河邊,隻見一段堤壩已經被洶湧的河水衝開了一個口子。
周暨白和幾個村民正拼命往缺口處堆沙袋,但水流太急,剛放下去的沙袋瞬間就被衝走了。
「這樣不行!」周暨白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大聲喊道,「得有人下去打樁!」
村長急得直跺腳:「太危險了!水流這麼急,下去會被衝走的!」
周暨白二話不說,抓起一根粗麻繩就往自己腰上系:「我下去。
」
「不行!」我衝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太危險了!」
他轉頭看我,雨水順著他的睫毛滴落,眼神卻異常堅定:「必須有人下去,否則整個村子都會被淹。」
我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隻能SS攥著他的衣袖。
他輕輕掰開我的手指:「放心,我水性很好。」
在眾人的協助下,周暨白腰系繩索,手持木樁,一步步踏入湍急的河水中。
水流沒過他的膝蓋、腰際,最後到達胸口。他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卻始終穩穩地向前。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背影。
「小心!」突然有人大喊。
一股急流衝來,周暨白身形一晃,險些被衝倒。
我下意識往前衝去,被桂嬸一把拉住。
「別添亂!
」桂嬸厲聲道。
周暨白穩住身形,繼續向前。
終於,他到達預定位置,開始奮力將木樁打入河床。
一下,兩下……木樁漸漸深入,他的動作也越來越吃力。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豎起拇指,示意成功了。村民們立刻拉緊繩索,將他拽回岸邊。
周暨白渾身湿透,嘴唇凍得發白,卻還惦記著後續工作:「快...快把沙袋堆上去...」
我再也忍不住,衝上前用幹毛巾裹住他:「別說話了,先回去換衣服!」
他虛弱地笑了笑,任由我攙扶著往回走。
回到村長家,我手忙腳亂地找出幹衣服遞給他:「快換上,別著涼了。」
他接過衣服,卻沒有立即動作,而是定定地看著我:「剛才...你很擔心我?
」
我別過臉,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誰...誰擔心你了,我是怕你出事沒人付我工資。」
耳邊傳來他低低的笑聲:「口是心非。」
等我再回頭時,他已經進了浴室。水聲哗哗,我坐在床邊,心跳仍未平復。
這一晚的經歷,讓我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周暨白——勇敢、擔當、溫柔……與商場上那個冷峻精明的總裁判若兩人。
浴室門開了,周暨白穿著幹爽的衣服走出來,頭發還滴著水。我連忙起身:「我幫你擦頭發吧。」
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這舉動未免太過親密。
他卻自然地坐在床邊,將毛巾遞給我:「麻煩了。」
我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湿發。
他的發質比想象中柔軟,
帶著淡淡的洗發水香氣。透過發絲,能看到他後頸處有一顆小小的黑痣,隨著呼吸若隱若現。
「蘇暖。」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他頓了頓,「我可以追你嗎?」
17
我的手猛地僵住,毛巾掉在了地上。
半晌,我搖了搖頭。
周暨白的肩膀明顯僵硬了一瞬,他微微低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失落:「不行嗎?」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得清晰起來,敲打在瓦片上,像無數細小的鼓點。
「不是不行,」我輕聲說,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是不用。」
他猛地抬頭,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著我的倒影。
「我願意和你在一起。」我說出這句話時,感覺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從心口悄然滑落。
周暨白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隨後那雙眼睛像是被點燃的星辰,驟然亮了起來。他喉結滾動,竟罕見地有些眼眶湿潤,下一秒,我被他一把擁入懷中。
他的懷抱比想象中溫暖,帶著淡淡的松木香和雨水的清新。
我貼在他的胸口,聽到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是要撞破胸膛。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他手臂的力量,那麼緊卻又那麼小心,像是抱著易碎的珍寶。
這一刻,我忽然意識到,原來被一個人這樣珍視的感覺,是這樣美好。
這麼久過去,我被越來越多的人愛著——有視我如己出的阮奶奶,有把我當親閨女疼的張嬸,有整天樂呵呵的周爺爺,無條件愛著我的小安安,還有……眼前這個男人。
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孤立無援的蘇暖了。
在青山村的日出日落裡,在一針一線的刺繡中,在安安純真的笑容間,我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18
在一起之後,周暨白對我越來越好。
非遺傳承項目在我的主導下進展順利,他不僅批足了預算,還親自牽線搭橋,幫我聯系了國內外多家博物館和文化機構。
這天是全國非遺文化節的開幕式,我作為刺繡技藝傳承人代表上臺發言。
聚光燈下,我看到臺下第一排的周暨白抱著安安,小家伙穿著小西裝,正襟危坐的樣子可愛極了。
周暨白一手穩穩地託著安安,另一手舉著手機錄像,平日裡冷峻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議,眼裡盛滿驕傲。
發言結束後,掌聲雷動。
安安突然掙脫周暨白的手,奶聲奶氣地喊:「媽媽最棒!」全場頓時響起善意的笑聲。
我們相處得越來越和諧,隻是那晚的事情,我們一直都沒有找到機會再提及。
19
這天周末,周暨白開車帶我和安安去周家老宅拜訪周爺爺。
一路上安安興奮地趴在車窗上,指著路邊的風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爺爺家有大魚魚!」安安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上次爺爺帶我看的!」
周暨白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嘴角微揚:「老爺子在花園池塘裡養了幾十條錦鯉,安安上次看得不肯走。」
周家老宅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是棟古樸典雅的中式庭院。
剛下車,周爺爺就迎了出來,一把抱起撲過去的安安,笑得見牙不見眼。
「哎喲我的小乖乖,想S爺爺了!」
看到我和周暨白牽著手,周爺爺眼睛一亮:「你們這是.
..?」
周暨白緊了緊握著我的手:「爺爺,我和暖暖在一起了。」
周爺爺高興得直拍大腿:「好啊好啊!我就說你們般配!」
剛走進客廳,我就愣住了——顧沉舟和蘇晴正坐在沙發上喝茶。
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見到女主角。
蘇晴比書中描述的還要明豔動人,一襲淡紫色連衣裙襯得肌膚如雪,笑起來時眼角微微下垂,顯得格外親切。
「姐姐」蘇晴主動起身「好久不見。」
我有些局促地回道:「好久不見Ťṻ⁵。」
出乎意料的是,蘇晴的態度自然又友好,絲毫沒有書中描寫的那種敵意。
她甚至誇贊了我的刺繡作品,說在博物館見過我的《新生》,被深深震撼了。
周爺爺這才知道我是蘇氏集團的千金,
驚訝得直捋胡子:「蘇言勝是你父親?」
我點點頭,心裡泛起一絲苦澀。
自從穿到這個世界,我還從未見過這位「父親」。
午飯時,蘇晴恰好坐在我旁邊。
她舉止優雅,談吐得體,時不時給顧沉舟夾菜,兩人互動自然甜蜜,確實如書中描寫的那樣恩愛。
趁著其他人聊天的間隙,蘇晴突然低聲對我說:「姐姐,爸爸很想你。」
我手中的筷子一頓:「什麼?」
「他經常偷偷看你的新聞,還收Ţŭ⁼藏了你所有的採訪。」蘇晴的聲音很輕,「上次你在電視臺的專訪,他反復看了十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