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反手就復制粘貼，發給了我哥：
【我們已經做了太久的兄妹。】
【可我現在不想跟你做兄妹了】
【我有一個很大膽的想法。】
【我想勇敢一點。】
幾乎就在我最後一條消息——
【請問我可以做你爸爸嗎？】
發出的同時，我哥回復道：
【我答應跟你在一起。】
隨即又秒撤回。
我以為自己眼花了。
打了個問號，卻發現我哥已經把我拉黑了。
……
01
周五晚上。
我躺在宿舍床上給我哥發消息：
【明天老時間來接我唄？
】
紅色的感嘆號已經消失。
消息順利發了出去。
兩分鍾後，對面回復：
【好。】
我長松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我哥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從小到大，我沒少販劍。
他哪怕再生氣，也是雷聲大雨點小。
第二天消氣了，還是任勞任怨地給我洗衣服做飯。
我想，或許正因如此，我才會這麼戀家。
就連上大學，都舍不得離開本地，離開他。
一夜安睡。
次日，我背著書包，開開心心地出門。
我哥已經在老地方等我。
他穿著上次我們一起去買的風衣，微低著頭，露出一截在領口上方、異常漂亮的後頸曲線。
「哥哥！」
我跳過去，
摟住他的肩膀。
我哥愣了下，隨即捏住我的手腕，將我從他身上拎開。
他用一種很復雜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而我又笑嘻嘻地輕撞他：
「穿這麼帥，拍雜志呢？」
他嘆了口氣，像是無語極了。
「許笑忱，我記得你小時候被門擠的是頭吧？怎麼長大了反倒沒心沒肺呢？」
「說什麼呢，嘰裡咕嚕的。」
我繞過他坐進車裡。
我哥也跟著坐進來。
今早下了一場雨，溫度驟降。
而我又愛美，還穿著新買的吊帶裙。
哪怕坐進了車裡，仍覺有點冷。
「哥哥。」我搓了搓胳膊，看向身側，「你外套能不能給我穿？」
不知為何，我哥沉默了一瞬。
然後才解開扣子，
丟給我。
我趕緊把衣服套上，頓覺暖和許多。
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就跟他嘮嗑。
「哥哥，你吃早飯了嗎，你幾點起的呀，你這周末不用加班吧，你衣服怎麼這麼香呀……」
說到這，我愣了，我哥也愣了。
「真的好香啊。」
我把頭埋進他衣服裡，狂嗅起來。
「哥哥，你噴香水了嗎？」
「……沒有。」
「那怎麼這麼香？你不會有體香吧？」
我繼續狂嗅。
「許笑忱。」我哥像是忍無可忍了，「再多嘴，就把衣服還給我。」
「那不行。」
我把領口裹得更緊。
坐直時，視線剛好從後視鏡裡掃過，
意外地看見了我哥通紅的耳朵。
「哥哥你……」
「閉嘴。」
「得嘞。」
02
爸媽出去旅遊了，家裡空蕩蕩的。
我哥進了門就去倒水。
試了一口，溫度太燙。
又把杯子放在手邊，等水涼。
我見狀，忽然想起書包裡還有大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趕緊拿出來遞給他。
「你喝這個。」
我哥盯著瓶子，又露出了那種晦暗奇怪的眼神。
我趕緊解釋：
「放心吧，是我今早剛擰開的，不是那種剩了好幾天的。」
我往前送了送。
他依舊沒接。
直到這時我才反應過來——
「你不會嫌棄我吧哥哥？
我們小時候還用同個奶瓶喝奶呢。」
「……」
我哥沉默。
終於伸手，接了過去。
我就託著下巴，坐在旁邊看著他喝。
「哥哥。」
我忽然喊他。
「又怎麼了？」
「你喉結好大呀。」
我真情實感地誇他。
我哥卻嗆到了，咳得昏天暗地。
半晌才緩過來，一下下、用力地揉著眉心：
「你一個小姑娘，能不能別總說這些奇怪的話？」
「哪裡奇怪了？」我不服，「不是你教我的嗎？要有善於發現美的眼睛，要學會多誇別人。」
「……」
我哥哽住。
他的耳朵又漸漸充血，
紅得要命。
見我視線落在上面，他咬著牙推我。
「趕緊上去，回你自己的房間。」
我撇了撇嘴，抱著書包往樓梯走。
隻是走了一半，又忽然想起什麼。
回頭道：
「哥哥，晚上別做飯了，我們出去吃唄，順便看個電影。」
「不行。」
他果斷拒絕。
「求你了。」
我熟練地撒嬌。
「我看網上評分可高了，我室友喊我去電影院我都沒去，就為了回來跟你一起看。」
我哥默了默。
看著我，嘆了口氣：
「好吧。」
03
票我已經買好了。
我哥去排隊取票。
我去買爆米花。
回來時，
就見他坐在長椅上。
薄唇緊抿，S盯著我。
這種過於專注、帶著審視意味卻又明顯不得其解的眼神，配上他此刻竭力維持的平靜表情，顯得格外矛盾而奇怪。
「怎麼了？」我問他。
「你買的情侶套票？」
「是呀。」我點頭。
「為什麼？」
「套票更劃算呀，而且情侶座中間的扶手還可以推起來。」
我哥渾身都透著一種僵硬的緊繃感。
「為什麼要推起來，你想幹什麼？」
「想跟你說悄悄話，討論劇情不行嗎？」
我疑惑地看著他。
可能是我臉上的困惑太明顯，我哥一下閉上了眼。
「別折磨我了好嗎？」
他聲音太輕，像是自言自語。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麼？」
但他卻緊抿著唇，不願再說。
電影果然很好看。
散場後，我特地發了個朋友圈，還發了一張跟我哥的合照。
大學室友秒評：
【這就是你天天掛嘴邊的哥哥嗎？你們家的臉太權威了，我嘶哈嘶哈。】
我被她逗笑。
舉起手機給我哥看：
「哥哥，我室友誇你長得帥。」
我哥視線看了過來。
然而就在這一秒，又有一條新評論彈了出來。
【我去，學妹你男朋友帥炸了啊，你不厚道，說好了咱們社團誰脫單都要請吃飯呢！】
我強忍笑意，打字回復道：
【什麼啊，這是我親哥。】
【對不起對不起。】
學長趕緊道歉。
我哥卻在這時幽幽道：
「許笑忱，我不是你親哥，我們沒有血緣關系，嚴格來說，我們甚至不算一家人。」
我愣了下。
抬頭看他。
確實。
這些年我太依賴他了。
都要忘了，他並不是我親哥。
他媽跟我媽是最要好的閨蜜。
後來，他媽病逝，他爸為了能入贅豪門，直接跟他斷絕了父子關系。
是我媽看他太可憐，才把他領養回家。
一眨眼，就過去了這麼多年。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要跟我、跟我家撇清關系。
心裡一時又酸又澀。
「可在我心裡，你就是我親哥哥呀……」
「呵。」
我哥發出了一種介於嘆息和嘲諷之間的氣聲。
「行，我記住了。」
他說完。
徑直往外走去。
04
或許我哥說得對，我這人就是沒心沒肺。
我知道他好像不高興了。
可我不知道，他具體哪裡不高興。
這些年都是他在哄我，我好像從沒哄過他。
不過沒事，我記得他說過——
無論何時，不管我們有何矛盾，睡了一覺，就不許再生氣了。
於是過了這一晚，我還是照常和他相處著，權當已經和好了。
可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哥雖然依舊對我很好，卻又似乎變得疏離起來。
以前他還會時不時摸摸我的頭，捏捏我的臉。
但現在，他卻好像竭力避免著跟我有肢體接觸。
哪怕對我笑，笑意也不達眼底了。
唉。
男人的心事也挺難猜。
猜來猜去猜不明白。
又一個周三。
是我哥的生日。
往年不管他跟誰一起過，必須再跟我單獨過一次。
可這次，他給我發來消息，說他的同事非要給他慶祝生日。
【你要不要來？】
【要是沒空的話，就算了。】
【不過我這個月很忙，就不單獨再跟你過一次了。】
【好吧。】
我有點失落，但也清楚。
我哥現在工作了，一切都要以工作為先。
既然他忙，我也不能為難他。
【你來不來？】
我哥又問了一遍。
給我發了個定位。
【課太多，我就不去了。】
我回復完，對面一直顯示著「正在輸入中」。
可好幾分鍾過去，才彈出簡短的兩個字：
【好的。】
好什麼呀。
我騙了他。
我禮物都準備好了，怎麼可能不去給他過生日呢？
05
晚上。
我下了課，就立馬打車去我哥發的地址。
到了樓下，我給他打電話。
他很快下來，臉上都是詫異。
「你不是不來嗎？」
「嘿嘿。」我笑，「騙你的，我想給你個驚喜。」
我把手裡的蛋糕遞給他。
「這是我親手做的，哥哥，生日快樂。」
我哥眼神閃了閃。
他看向我，
眼底有許多我看不懂的情愫與掙扎。
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道：
「進去吧。」
我跟在他後面，往 KTV 裡走。
有一段路沒有燈，我趕緊抱住他的胳膊。
我哥下意識想推開我，卻被我抓得更緊。
「哥哥，別推我，我看不見路。」
我哥僵了僵。
最終，還是任憑我將他的胳膊往懷中深處扯了扯。
「哥哥。」
走著走著，我又忽然喊他。
「怎麼了？」
「你真的好香啊。」
「閉嘴。」
「得嘞。」
推開包廂的門，裡面大概坐了七八個人。
其中有個女生格外熱情地迎上來，要接我哥手裡的蛋糕。
不過，
我哥沒給她。
幸好，我哥沒給她。
女生的手懸在半空中。
她好像也不覺得尷尬。
拍了拍手，又笑眯眯地看向我，問我哥：
「江嶼，這就是你妹妹啊？」
我哥點頭。
她又道：
「天天聽你說回家給妹妹做飯、接妹妹放學，我還以為你妹才十來歲呢，結果居然已經這麼大了。
「我像她這麼大的時候，什麼不是靠自己，現在的小姑娘還是太嬌生慣養了，以後嫁人可怎麼辦？」
「我不急呢。」
我撓撓頭。
女生又道：
「妹妹，你哥照顧你是他有責任心，但你都這麼大年紀了，總不能一直折騰他吧？這也太影響他的生活了。
「我覺得你可以找個男朋友，
讓男朋友照顧你。」
「我倒是想找呀。」
我攤手。
「但我從小就看著我哥這張臉長大，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一般男生很難再入我的眼了。」
「這樣啊……那我們加個微信吧。」
女生拿出手機。
「我這裡有幾個合適的男生，可以介紹給你。」
「也行。」
我也拿出手機。
隻是，還沒點開屏幕，就被我哥搶走了。
「沈薇。」我哥語氣淡淡，「你要是再亂說話，就出去，我妹還小，我不想她因為談戀愛影響學習。」
「她還小？」
沈薇語氣誇張。
我哥卻沒再理她。
推著我的肩膀，帶我落座。
06
宿舍門禁是十一點半。
十點五十，我就趴在我哥耳邊，小聲對他道：
「我得走了，明天我還要上早八呢。」
我哥抖了一下。
「我送你。」
「不用了，你是主角，怎麼能走呢？我打車就行。」
我說著，拍了拍我哥的手。
跟大家道別後，推門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