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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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不敢抬頭看我,手指緊了緊,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你去哪?」


 


他微微低著頭,湿漉漉的黑發還沒完全幹透,像一隻被雨淋透了,好不容易找到點溫暖卻又怕被再次丟下的大型犬,


 


看著他可憐巴巴又帶著點笨拙的樣子,


 


我突然感到有些好笑,掰開了他的手指。


 


「我當然是去我媽那屋跟她一起睡啊。」


 


彈幕:


 


【嗯?讓妹妹留下睡?大傻春你也太敢想啦!】


 


【男主:黃豆垂手失望,原來就隻是我一個人睡嗎......】


 


【不是哥們,你以前不是能一個打十個嗎,現在脆弱到睡覺都不敢一個人睡了?】


 


【可能男主以前隻是在用冷漠抵御外界的傷害,畢竟人隻有在被心疼的時候,才敢肆無忌憚地顯露委屈和脆弱啊。


 


晚上我躺在床上,有些心虛地問我媽:


 


「媽,你怎麼知道我每天都把煎餅果子分給他了,我記得沒告訴過你呀。」


 


我媽摸摸我的頭,笑了笑:


 


「那天咱們在燒烤攤,那孩子被老板痛罵,你盯著看了好久,第二天就跟我說要我把煎餅果子多加點肉,還要分開裝,我怎麼會不知道我女兒心裡在想什麼?」


 


12


 


第二天,我和林野一起走路去上學。


 


我媽給我倆一人塞了一個加料超滿的煎餅果子。


 


林野跟在我身邊,像是在琢磨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些:


 


「昨晚在你房間……我看見書桌上擺著張男人的照片。」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哦,那個啊,是我爸爸,怎麼樣,很帥吧。」


 


「怎麼沒看見叔叔,是出差了嗎?」


 


我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走了很多年了,因為工程事故。」


 


林野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沉重。


 


「那段時間我家斷了經濟來源,媽媽像被抽掉了魂,整天整天地坐在窗邊,看著外面,也不說話,也不做飯。」


 


「我那時候很小,不懂事,有次實在餓的受不了了,就偷了小賣部老板一個面包,結果當然是被發現了。我不僅沒吃到面包,還被老板兒子痛揍了一頓。」


 


「他們撒完氣了。我從地上爬起來,渾身髒兮兮的,一瘸一拐地走在街上。身邊的人都像看到一隻老鼠一樣對我避之不及。」


 


「結果你猜怎麼著,回家時,我剛好遇到了準備出門買農藥的我媽。

我媽抱著我就往家走,給我做了頓熱騰騰的飯。後來她就支了個小攤,賣煎餅果子。因為手藝好,量又實惠,顧客越來越多。」


 


林野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睫毛輕輕顫了顫,聲音帶著懊惱和無措:


 


「對不起,我不該問這些的,讓你想起不開心的事了。」


 


「沒關系啦,又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而且都過去好多年了。」


 


他愧疚地低下頭,手在身側悄悄攥緊。


 


過了好一會兒,又問道:


 


「你恨不恨那些對你不好的人,讓你受委屈的人?」


 


「先開始恨,但是想起爸爸以前總說,心裡裝滿恨的人,就像背著沉重的石頭走路。」


 


我頓了頓,目光坦誠地看著他。


 


「那些傷害過我的人永遠不值得原諒。但我不能讓他們的壞,變成我心裡的刺,不能讓他們決定了我以後是什麼樣的人。

爸爸也肯定也希望,他的孩子不要被煩心事困住,變成一個陰鬱的人,而是永遠生活的開開心心。」


 


林野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11


 


原本以為事情會慢慢變好。


 


但林野要遭受的惡意比我想象中更多。


 


有天放學,班長突然說班費丟了,一口咬定是林野偷的。


 


他叫了幾個男生,強行翻林野的桌洞。


 


裡面真的掉出了幾張紙幣。


 


一時間,全班幾十道目光齊刷刷釘在林野身上。


 


班長把錢拍在他桌子上。


 


「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林野愣了幾秒,隨即開口道:


 


「不是我,可以看監控。」


 


班長班長聞言,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


 


「班裡的監控壞了幾天了,

沒人不知道,你是算計好了才偷的吧。」


 


林野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可就在他的拳頭快要抬起來時,動作突然頓住了。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圍觀的同學,喉結狠狠滾了一下,攥緊的拳頭又慢慢松開。


 


他站在原地,咬緊牙關,辯解道:「我沒有偷。」


 


沒有人信。


 


牆倒眾人推。


 


平時那些或畏懼、或無視林野的同學,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流言蜚語瞬間彌漫了整個教室。


 


「看他平時那陰沉樣,就不像個好人。」


 


「聽說他還在巷子裡敲詐勒索低年級的生活費呢,這種人什麼事幹不出來?」


 


「幹脆把他開除了吧,品行這麼不端正。」


 


「就是,跟他在一個班好晦氣啊。」


 


.

.....


 


班長不知從哪把校主任叫了過來,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主任皺起了眉頭,他指著林野,語氣中充滿了不耐煩:


 


「上次校外搶錢的也是你,這次偷錢還是你。不想認錯是吧,明天把你媽叫來,不然就等著被開除吧。」


 


我正要開口替他辯解。


 


教室門被「砰」地一聲撞開了。


 


上次來找林野那個隔壁班黃毛兄弟氣勢洶洶從外面衝了進來。


 


「你們別欺人太甚奧,我兄弟辦事一向光明磊落,可不能被這樣汙蔑。我們去燒烤攤打工時老板誣陷他就算了,你們身為老師和同學怎麼也不分青紅皂白!」


 


主任被他吼得愣了愣,趕緊抬手制止:


 


「你是哪個班的?這裡沒你的事!」


 


黃毛從背後推出一個小男孩。


 


「有他的事,

讓他自己說吧。」


 


男孩攥著衣角,頭埋得低低的,聲音帶著哭腔:「不是、不是林野哥哥搶我錢,那天他看見外校的混混欺負我,幫我把人趕走了,那些混混後來找到我,說我不說是林野搶的,就再揍我。我害怕,才說了謊,我知道錯了……」


 


班裡一片哗然。


 


剛才還說林野敲詐勒索的人瞬間啞了口。


 


但班長不依不饒,繼續對校主任煽風點火:


 


「那也不能說明班費就不是他偷的,一碼歸一碼。偷班費還是要受懲罰的。」


 


我聽不下去了,站了起來。


 


「老師,既然這樣就能懷疑他偷班費,那我桌洞裡也經常放著零花錢,是不是班費丟了,也能直接說是我偷的?」


 


校主任皺眉:「這位同學,你別搗亂。」


 


「我沒搗亂,

既然你可以懷疑是他偷的,那也可以懷疑我。」


 


我的目光掃過全班同學,提高音量。


 


「如果今天沒有確鑿的證據,就可以隨意開除一個同學,那明天呢?是不是任何一個同學,都可以因為沒有成本地被隨意冤枉,被開除?!」


 


主任有些不耐煩地瞪著我:


 


「逞英雄是吧,你是不是也想被開除?」


 


夏知微幾乎立刻站了起來,手裡拿著幾張零錢,聲音溫柔卻堅定:


 


「老師,我桌洞裡也有錢,我是不是也該被開除?」


 


緊接著,沈以安也站了起來:「我這裡其實也有......」


 


校主任看著眼前這失控的局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滲出了汗珠。


 


他煩躁地扶了扶眼鏡,聲音帶著強壓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夠了夠了!

都坐下!」


 


他轉向林野:


 


「你說不是你偷的,有什麼證據?」


 


林野深吸一口氣,剛才緊繃的肩膀松了些。


 


他抬起頭,聲音比剛才穩了不少:


 


「早上我檢查過桌洞,並沒有這些錢,今天一天我都沒有靠近過班長,你們可以隨便調查。」


 


我皺起眉頭:


 


「如果是別人誣陷,那人今天肯定要找沒人看見的時候塞錢,可今天一天我和周圍一圈的同學幾乎都在座位上......對了,上實驗課時大家都沒在班裡,班裡的監控壞了,但其他地方的還能用,調走廊監控,看看實驗課上誰回過班,就知道了。」


 


這個提議合情合理。


 


主任騎虎難下,隻得黑著臉,讓班長和他一起去保安室調監控。


 


結果不言而喻。


 


實驗課上回過班級的,

隻有班長和剛才起哄最囂張的幾個同學。


 


主任臉色極其難看,幹咳兩聲:


 


「行了,既然錢已經找到了,沒有丟就行,可能是班長放錯桌子了,好了好了,都回座位吧,這件事到此為止!」


 


校主任匆匆離開了,試圖掩蓋自己的武斷和失職。


 


這場鬧劇終於結束了。


 


人群散去,我拍了拍林野的肩膀。


 


「看吧,大家都相信了,不是你偷的。」


 


林野緊繃的身體終於松懈下來,他看向我,眼神復雜,低低「嗯」了一聲。


 


這時,那個黃毛笑嘻嘻地湊過來:


 


「許念同學,怎麼樣,哥們辦事靠譜吧。」


 


我臉上帶著笑意:


 


「太靠譜了,謝謝你這麼快就幫我找到了那個小同學,還及時把他帶來說明真相,改天請你吃煎餅果子。


 


他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其實本來他就想站出來說了,隻是怕那些混混找事,我跟他拍胸脯保證了,誰再來威脅他,我替他出頭。」


 


沈以安從身後拍了拍我的背:「念念,明早再幫我帶個煎餅果子唄。」


 


他對上林野黑沉沉的目光,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林野往我身邊靠了半步,胳膊輕輕蹭過我的胳膊。


 


我有些沒聽清,轉過身問他:「帶個什麼?」


 


沈以安無奈道:「沒什麼。」


 


彈幕:


 


【校草:隻是碰了碰妹妹。男主:這人一直在挑釁我。】


 


【校草:其實我也不是很想吃,還有你們真的很裝。】


 


【哈哈哈哈校草這下隻能自己悄悄去買啦。】


 


12


 


一連幾天,

林野都跟著我上下學。


 


同學們好奇,


 


「我做夢了?我怎麼看見林野早上捧著個大煎餅果子就從許念家出來了。」


 


「我也看見了,許念,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撓撓頭,「我媽說養一個也是養養兩個也是養,幹脆一起養了。」


 


後來,林野真的像彈幕裡說的,改好了很多。


 


他不再翻牆逃課、打架鬥毆、上課睡覺。


 


也不再渾身帶著「生人勿近」的刺,看見同學在走廊上搬書吃力,不會像以前一樣冷眼走開,還會默默上前搭把手。


 


最重要的是,他不會再對關心自己的人帶有敵意了。


 


同學為了感謝幫自己搬書,給他給分享糖果,他也會欣然接受。


 


林野沒在我家住太久。


 


他告訴我,他爸已經忙完,從英國鄉下回國了。


 


他決定去面對那些曾經傷害過他的事,和他爸說明繼母的真相。


 


就算他沒不相信自己也沒關系。


 


他也會靠自爭取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走的那天,我和夏知微、沈以安,還有那個黃毛都來送他。


 


林野凝視著我的雙眼:


 


「你願意等我嗎?」


 


我火速拉起夏知微的手,跟他保證:


 


「我願意,她也願意,我們都願意!」


 


夏知微也笑著點了點頭。


 


13


 


高考高考成績出來後。


 


大家都發揮穩定。


 


夏知微毫不意外地考上了全國最好的醫學院,如願去報道了。


 


惡毒繼母意外流產後,精神崩潰了,林氏集團老總,也就是林野他爸,隻能把她送到精神病院療養。


 


林氏集團又隻剩下林野這一個繼承人。


 


這事還上了新聞,大家都當茶餘飯後闲談。


 


這下劇情應該是繼續正常發展了。


 


一切塵埃落定,我再也沒有看見過那些煩人又暖心的彈幕。


 


我選擇讀了個本地的大學,放假還能給媽媽幫幫忙。


 


剛給攤好的煎餅刷上厚厚一層醬料,一個聲音傳來。


 


「老板,給我來半份煎餅果子。」


 


「隻要半份嗎?」


 


「對,隻要半份。」


 


我抬起頭,撞進林野那雙深邃的眼眸。


 


他站在我面前,午後不算強烈的陽光落在他肩頭,勾勒出挺拔的輪廓。


 


林野嘴角噙著一抹笑,溫和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還想問問你,我有沒有榮幸,讓你成為我生命中的另一半?


 


許久不見的彈幕又突然跳出來:


 


【小狗上門求名分咯~】


 


【妹妹還不知道,她改變了所有人的結局,女主夏知微不僅實現了自己的夢想,而且一進大學就談了個超級溫柔的男朋友,和她一樣,將來也是個醫生。】


 


【男主已經恢復正常,不需要女主拯救了,校花可以放心走自己的路,當自己人生的主角了咯。】


 


【男主襯衫熨的這個平整,頭發打理的這個精致,嘖嘖,估計和妹妹見面的每個動作都用量角器精心設計過的吧。】


 


【我是煎餅果子,我看見妹妹臉紅了,她肯定對男主也有意思,我同意兩人馬上結婚。】


 


【+1】


 


【+2】


 


【+10086】


 


......


 


14


 


大學畢業以後沒多久,

林野就接手了家裡的公司。


 


而我把我媽的煎餅果子做大做強,開成了連鎖店。


 


我們訂婚的那天晚上。


 


房間裡隻留著暖黃的壁燈光,映得林野眼底的笑意軟乎乎的。


 


他從身後輕輕環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上:


 


「老婆,我想問你一件事。」


 


我聞言忍不住回頭戳了戳他的臉頰:


 


「又想問什麼?是不是真的愛我這句話,你已經問第三遍了。」


 


我捧著他的臉:「愛你愛你愛你,不許再問了。」


 


他朝我臉上吧唧一口,又順勢往我頸側輕輕蹭了蹭。


 


我推開他。


 


「我也想問你一件事。」


 


「為什麼當初你知道是我偷偷放的早餐,卻一直不告訴我。」


 


他歪著腦袋思考,一板正經地回答:


 


「我覺得你既然選擇偷偷放進去,

肯定有你的理由,我尊重老婆的選擇。」


 


我故意逗他:


 


「哦?那我選擇,今天不跟你一起睡了。」


 


「這個不行!」


 


林野像隻被踩了尾巴的大狗,立刻哼哼唧唧地抗議。


 


「請老婆大人原諒我曾經的不懂事,不要生我的氣了嘛,我以後保證什麼都和老婆說。」


 


他一邊撒嬌,一邊更緊地貼上來。


 


唇角蹭著我的頸窩,手臂自然地環上我的腰。


 


我被他勾的發懵,含糊不清地開口。


 


「以後別再想吃我做的早餐了。」


 


小狗心餍意足後,一個吻落在我的額頭。


 


「那就——換我天天給老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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