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卻看見沈以安這時從門口走了進來。
林野眼神沉沉地看著沈以安手裡的半份煎餅果子。
他目光掃過我，又掃過沈以安。
最後失落又委屈道：
「你把給我的早餐，給沈以安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以為，你隻會給我一個人。」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是我給他送的早餐？
還裝作不知道，心安理得地吃了這麼久。
我氣不打一處來，裝作沒聽見。
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
我們老實人也是會生氣的。
林野整個早讀都蔫頭耷腦地趴在課了桌上。
我偷偷瞥過去，看見他緊抿著嘴角，下颌線繃得像根快要斷掉的弦。
平時那個能把混混揍得哭爹喊娘的校霸。
現在就像個被搶了糖的小孩。
早自習鈴聲剛落下。
他隔壁班的黃毛兄弟就咋咋呼呼地來找他：
「bro，咱們今晚放學還去做那種把動物屍體架在火上烤的買賣吧？
「然後再撒點讓口腔麻麻的讓人上癮的粉末，你懂的。」
林野白了他一眼，聲音透著一股沒精打採的沙啞：
「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
他兄弟愣了一下，
「啥？不去？我沒聽錯吧，野哥你今天這是怎麼了。
「那今晚和隔壁學校那幫家伙約好火拼呢，你也不去了？」
「不去。」
「？」
林野雙目無神地望著天空：
「你不懂，我的世界已經被毀了。」
他兄弟哭喪著臉。
「你不去我才是要被毀了！
「對面七個人，我打不過啊！」
6
課間，我正在寫卷子。
前排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我抬起頭，看見校花夏知微站在林野桌前。
【啊啊啊啊我的女主寶寶終於出現了！】
【這才是真正的白月光，校霸為了她一改往日的桀骜不馴，努力學習，就為了和她在一起。】
夏知微今天穿了條白色的百褶裙。
亭亭玉立在林野的課桌旁。
她微微傾身，聲音清甜，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
「林野同學，物理老師讓我問你，你的卷子怎麼沒交？」
林野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夏知微臉上。
他的喉結幾不可查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
卻意外地沒有平日的鋒利：
「卷子……忘帶了。」
態度是從沒出現過的溫和。
「這樣啊……」
夏知微從包裡掏出一個精致的盒子，遞了過來。
「見你沒有吃早飯，這是我做的曲奇，要不要嘗嘗？」
林野看著那盒曲奇，突然皺起了眉頭。
全班的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八卦，齊刷刷地聚焦在這小小的方寸之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林野依舊沒有接過那個盒子。
夏知微拿著曲奇盒的手，就一直那麼懸在半空中。
她臉上的紅暈變成了難堪的蒼白。
【啊啊啊男主要拒絕女主寶寶了，雖然知道他外冷內熱，但還是心疼妹寶。
】
【男主性格就這樣，不容易相信別人。】
【ber，不容易相信別人？他吃女配給的煎餅果子的時候不是吃挺香的。】
【可能女配是設定裡沒有出現的情節？而且女配的煎餅果子看起來是真的香，看的我都想吃了。】
【前期虐一虐女主也正常吧，追妻文就是這樣的啊。】
夏知微就這麼尷尬地站著，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在慢慢變紅。
這場景看得我一股無名火。
也管不了彈幕在討論什麼了。
我站起身，自然地接過了夏知微手上那個淺藍色的盒子。
「哇，你怎麼知道我沒吃早飯，謝謝你的曲奇，肯定很好吃。」
夏知微愣了幾秒，隨後衝我感激一笑。
「不客氣，希望你喜歡。」
彈幕瘋狂滾動：
【服了，
這路人女配在這插什麼腿，這是男女主前期必走的劇情啊。】
【u1s1，我覺得男主挺過分的，要不是女配救場，女主就要當著全班的面出醜了，她心裡得多難受啊。】
【沒辦法，男主就是這麼擰巴的人設，媽媽去世的早，爸爸忙於工作，他從小就被後媽偷偷N待，導致現在他對身邊的人都有敵意，雖然有花不完的錢，但根本就不知道怎麼正常和人交往。】
【是啊，女主也是主動了好幾次才走進他心裡，他為了女主改變了自己很多，所以即使後來女主傷害了他，他也一直愛著女主。】
【可惜男主被女主傷害後，就對這個世界徹底失望了，變成了極致陰鬱偏執狂，為了把女主禁錮在自己身邊，硬生生剝奪了她上學的機會。】
【女主寶寶原來也是天縱之才，本來都拿到名校錄取通知書了，後來卻隻能成為了一個被男主折斷了翅膀、飛不出牢籠的金絲雀。
】
我拿著曲奇盒的手一抖。
林野會變成陰鬱偏執狂？
還有夏知微。
我記得她曾經作為優秀學生代表當著全校發言時，說自己的夢想是成為一名救S扶傷的醫生。
她成績很好，一直都在為了實現自己的夢想努力。
怎麼會變成彈幕所說的那樣不堪的結局。
7
課間去上廁所，恰巧路過夏知微的座位。
她輕輕叫住了我。
「剛才謝謝你幫我解圍。」
看著的夏知微恬靜的臉龐，我想起了彈幕中的話，忍不住發問：
「你為什麼會給林野送餅幹，是因為......喜歡他嗎？」
她眉頭微蹙：
「其實我也說不上來，那曲奇餅幹本來是帶給大家分享的，但看見早上他餓著肚子，
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走過去送給他。」
我認真地看著夏知微。
「如果，我是說如果，以後你喜歡的人要你放棄讀你最想上的醫學院，你會答應嗎？」
她瞪大了眼睛，連連搖頭。
「我不會放棄的。」
她從桌子裡掏出厚厚一塌筆記。
「你看，這是我自己做的記錄，這裡面有我崇拜的醫學大佬和很多典型的醫療的案例，我還看了一些醫學著作前沿文獻，全都把它們仔細記錄下來了，」
「雖然有些地方我看還看不懂，但我想將來總有一天我能把它們弄明白。」
「而且我還申請了假期在醫院做志願者，這是可以接觸病人的好機會。」
她把那些書頁捧在胸前，眼睛亮亮的。
「我相信自己會成為一名出色的醫生，我喜歡的人也一定會支持我的事業的。
」
我默默點了點頭：
「嗯，一定會的。」
【天吶，女主寶寶為了實現自己的夢想，真的付出了很多努力。】
【可是再努力又有什麼用呢，男主不會讓她去上大學的。】
【哎，男主一直都在用錯誤的方式愛女主，他在這個世界上遭受的惡意太多了，所以女主對他的一點點疏離，對他來說就是巨大的傷害。】
彈幕說的沒錯，林野在學校確實很不受歡迎。
除了幾個經常找他幫忙打架的所謂的「兄弟」。
全校師生見了他都像避瘟神，遠遠繞道。
雖然大家表面不敢表露。
但背地都說他像條瘋狗，聽不懂人話。
可是，仔細回想起來，他好像並沒有主動傷害過別人。
彈幕說，上次他和隔壁班刺頭起爭執，
是那人為了出風頭把林野堵在了廁所。
上上次他和校外的混混打架，是因為他們堵了一個穿著我們學校初中部校服的男生，問他要保護費。
他的拳頭，好像是他僅剩的、用來保護自己的武器。
彈幕感慨：
【如果男主多感受到一點善意，也許他和女主的結局就不會那樣了。】
9
這天放學時，天空驟然下起了雨。
我突然想起，林野剛剛走的時候沒有帶傘。
雨太大了，不能讓他就這麼淋著走回去。
我握著自己的傘，小跑著衝出了校門。
雨幕中，我看到了林野站在街邊的背影。
他對面停著一輛黑色賓利。
車門敞開，真皮座椅上坐著一個妝容精致的年輕女人。
她微微側著頭，
目光穿透雨簾，落在門外渾身湿透、沉默佇立的林野身上。
彈幕：【男主的繼母又來惡心他了，服了，這是生怕他變成一個正常人啊。】
【為了脫離繼母的折磨，男主才一個人跑來自己的母親長大的這座小城上學，她卻跟個狗皮膏藥一樣甩不掉。】
【男主變成這樣，惡毒繼母負主要責任，為了給自己肚子裡的孩子鋪路，她從男主小時候開始就N待他，處心積慮地把男主毀了，後來流產也活該。】
女人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養尊處優的圓潤腔調：
「你爸忙，讓我來看看你。給你銀行卡裡打的錢，怎麼沒花？」
林野垂著眼，沒有看她。
「用不上。」
女人的嘴角向上彎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沒有絲毫暖意。
「是用不上，還是不想用？
」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隻找不到家的落水狗，身為林氏集團繼承人，天天隻知道跟那些混混打架，讓人聽了笑話。」
林野的下颌線繃緊了，雨水順著他緊抿的唇角滑落。
「不說話？骨頭倒是越來越硬了。跟你那個S鬼媽一樣，看著溫順，骨子裡全是下賤的倔脾氣！」
一直沉默的林野突然抬起頭，垂在身側的雙手猛地攥緊，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猛地朝車門衝去。
「閉嘴！你不準提她！」
戴著黑手套保鏢扣住他揮出的手腕，狠狠按在他單薄的肩膀上。
林野被毫無反抗之力地按倒在渾濁的積水。
汙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服。
臉頰被迫緊貼著冰冷的地面，濺上了不少汙濁的泥點。
幾個同學從旁邊路過，
又趕緊壓下傘迅速繞道而行。
女人輕蔑地笑了一聲：
「你以為你逃出家門到這裡上學，就會有人喜歡你？真是做夢。」
「聊的差不多了，我也該走了，哦對了，還沒吃晚飯吧，我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東西，一定要吃光哦。」
一個精致包裝的禮盒被丟在了地上。
豪車引擎發動，濺起大片汙水，揚長而去。
禮盒口松開，幾個灰白霉變的飯團混著狗糧滾了出來，發出令人作嘔的酸腐氣味。
【天哪，她之前為了羞辱男主，就讓男主吃這些東西，現在又來刺激男主，這個女人真是太過分了。】
【原來男主一直都沒花家裡給的黑卡，他去燒烤店打工，結果被老板汙蔑偷吃串沒給他發工資，好像自從女配沒送他煎餅果子以後，他就幾天沒吃飯了。】
【沒辦法，
這是他和女主在一起前必經的折磨，誰也沒法幫他。】
我攥緊了傘柄，指節泛白。
誰說沒人能幫他？
我衝上前，拿傘罩在他身上。
林野像是沒料到會有人來，僵了好一會，才慢慢抬起頭。
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絕望和防備，
「你也是來嘲笑我的嗎？」
我蹲著的身體往前湊了湊，傘更傾斜地遮住他，
「什麼嘲笑？是我媽叫你回家吃飯。」
他好像沒反應過來，表情有些迷茫。
我抬腳把那個禮盒踹的遠遠的。
然後拉起他的手腕。
「走，回家吃飯。」
10
我用鑰匙把家門打開。
林野突然往後退了兩步。
我攥著他的手腕，
一把將他帶進了屋。
「打擾什麼，我媽最喜歡別人吃她做的飯了，而且她做飯技術可好了。」
我衝屋裡喊：
「媽，我帶同學回來吃飯了。」
正在炒菜的我媽拿著鏟子從廚房走出來。
「哎喲我的天，怎麼淋成這樣，快進來快進來！門口有拖鞋……」
看清林野的臉，她突然頓住了。
「這不就是之前咱們去吃燒烤碰見那個......」
「媽！你今天做了什麼好吃的，好香啊。」
我趕緊上前，挽住媽媽的胳膊，把她往廚房拽。
還不忘回頭對門口的林野喊了一句：
「你先換鞋，左邊浴室有幹毛巾，快去擦擦頭發，不然該感冒了。」
我在廚房大致給我媽描述了一遍林野的遭遇。
「媽，他真的很可憐。我們留他吃頓飯，行嗎？」
抬起頭，發現我媽用圍裙角快速擦了擦有些發紅的眼角。
「行，念念，你做得對！快去，幫媽把那個大湯碗拿來！鍋裡牛肉和醬骨頭燉得正好，爛乎著呢！咱們再加幾個菜！這孩子，得吃點熱乎的補補元氣！」
我媽手腳麻利地抡起鍋鏟。
熱騰騰的飯菜就很快端上了桌。
小小的餐桌擺得滿滿當當。
燉的軟爛醇香的土豆燉牛肉、油亮拉絲的糖醋排骨、脆嫩爽口的炒青菜、金黃滑嫩蝦仁蒸蛋、筋肉酥爛的醬大骨......
我拿起一雙幹淨的筷子遞到林野面前：
「快吃吧，我媽做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你今天有口福了。」
林野沒有接筷子，指尖微微蜷著。
他盯著那碟糖醋排骨，
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壓抑著什麼，
媽媽見狀，趕緊把盛的冒尖的米飯往他面前推了推，溫和地笑著說：
「念念和我說，你可喜歡吃我做的煎餅果子了，阿姨就想，你說不定也會喜歡吃我做的菜，阿姨一直都想讓你嘗嘗呢，等啊等，今天你終於來了。」
說著還夾了塊最大的排骨放在他碗裡。
「菜都要涼了，熱乎的才好吃。」
林野這才慢慢抬起手。
小心翼翼地接過了我手中那雙一直等待著他的筷子。
彈幕熱鬧起來：
【別說男主了，這一桌菜給我都看餓了。】
【男主：屏幕前的家人們你們覺得我該吃阿姨做的飯嗎。】
【這菜看著太香了，擱我能炫三碗米飯。】
【妹妹好，阿姨也好，真替男主感到開心。
】
【這估計是男主媽媽去世後，他吃過有愛的一頓飯了。】
11
吃過飯，我給林野收拾好房間。
「今天雨下太大了，你就睡我屋吧。」
囑咐完，我轉身準備離開。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攥住了我睡衣的衣角。
我疑惑看他：「怎麼了？」
